“不必紧张,柯理弗先生。这不过是一场私下谈话,让我们就像朋友一样聊聊天吧。”
说完,刘烜等待着柯理弗的反应。
听到这话,柯理弗这才让自己因为紧张而站起的身体重新落回到沙发的怀抱里,伸手揉了揉刚才不小心撞到桌腿的膝盖,有些忐忑的问道,“你想谈什么?我可不是犯人,我有权力拒绝回答你的任何问题!”
在他们这些底特律的记者,哦好吧或许说是狗仔队要更加贴切。在他们之中流传这这样一个笑话,‘如果送披萨的外卖员都去当警察,大家会更有安全感,至少他们会带着披萨。’
底特律警局局长,‘黄油麦斯莱’的传闻连街头的孩子都听说过,更何况是他呢?柯理弗可不希望因为自己一不小心表露出对警察的不满而被冠上一个莫名其妙的罪名丢进监狱里度过圣诞节。
“好吧,看来柯理弗先生认为我说的话缺乏可信度。”刘烜笑了笑,伸手在头盔下摸索着,打开了头盔的卡扣,“我认为去除视觉上的隔阂有助于我们进行一场开诚布公的对话,你说呢?柯理弗先生。”
“等等,刘——”不远处,刚要开口劝阻的莎拉看着刘烜摘下头盔,说了半截的话像哑火似的卡在了喉咙里。头盔已经连带着耳机一起被摘下,想必自己说了一半的话已经传达到对方的耳朵里,便转身抓起步枪大步的走向门口,心中暗自懊恼,“这个自作主张的家伙...!”
咖啡厅的门外,那位留守在门口的普通警员正张开双手,艰难的阻拦像是闻到了腥味的苍蝇一般试图进入咖啡厅的记者们,“警察事务,闲杂人等禁止靠近!”,这名被包围人群中的警员甚至来不及伸手去够腰间的枪套,只能张开双臂拦在人群前面,扯着嗓子朝人群喊道。
围在咖啡厅门口的记者外加摄影工作人员有二三十人,没有一个人搭理这个可怜的警员,默契的扛着各式各样的设备朝着咖啡厅的门口,就像是战场上的骑士举着自己的长枪,发起一次又一次冲锋,试图进入咖啡厅,将自己的话筒和镜头狠狠的刺到那名摘下头盔,很可能就是这次案件负责人的警员的面前,以此获取第一手报道,说不定还能趁着目击证人也在场,能挖出诸如“警方对这次案件束手无策”或是“警方在取证过程中 侵犯个人隐私”之类的猛料。
想到这些标题背后那金灿灿的象征着自己年终奖金的数字,人群的情绪更加高涨了,每个人都憋红了脸,都在试图冲过警员的同时尽可能的阻拦自己身边的同行,不让对方抢先一步。每个人都在暗暗较劲,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明明所有人都在用力,但他们和咖啡厅那扇玻璃门的距离却没能再缩小一步,就像一场默剧,充斥着黑色幽默感。
这时,从咖啡厅的方向传来了玻璃门板滑动的声音,端着步枪的莎拉站在咖啡厅的门口。
“警官,女士!帮帮忙!”满头大汗的警员努力的扭过头朝莎拉喊道。
莎拉没有搭话,保持枪口指向地面,打开了手中步枪的保险,狠狠的拉动枪栓。
咔嚓!
金属的碰撞和响动像是一桶凉水,无情的浇灭了这些媒体人士心中刚刚燃起的欲望的火苗。面对只带着一把手枪的普通警员,他们可以仗着人数优势和对方推搡,普通警员主要负责民事案件,不可能对他们这些媒体开枪,哪怕是按照章程鸣枪示警,也要顾及这些记者们的口诛笔伐会不会让他丢掉饭碗。但是面对全副武装的行动小组成员,他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自己此时再不知死活的试图闯进咖啡厅,自己就会变成城外墓地里的一块无名墓碑。
记者们组成的人群像是退去的潮水一般迅速后退,与那名帽子都被挤掉了的可怜警员拉开距离,动作之迅速,似乎刚才的闹剧没有发生过,生怕自己走晚一步,被一枚黄铜弹头招呼去见上帝。
但很快,在强烈的欲望诱惑之下,他们又鼓起勇气,开始寻觅新的‘进攻路线’,将目标瞄准了咖啡厅的玻璃橱窗,并为了抢到一个更好的拍摄角度而展开了一场无声的争斗。
莎拉看着橱窗前互相推搡拥挤的人群,不动声色的摇了摇头。
咖啡厅的墙壁并不能完全隔音,但至少隔绝了一大部分噪音,布朗尼听不清窗外的动静,但看着忽然出现在橱窗外的人群和他们手里的“长枪短炮”,不免手心里有些出汗,没有队长的命令他不能擅自行动,只好眼观鼻鼻观心,保持着录音时的姿势默默的听着眼前的这场谈话。
“...我不知道你是天真还是有自信,但是我佩服你的胆识,尤其是在你这个年纪,你今年多大?二十三,二十四?”柯理弗打量着桌子对面那张年轻的面孔,窗外的人群和闪光灯似乎给他带来了一些安全感,“这个年纪就被推出来接这种烫手山芋,孩子,不得不说我都有些对你感到 同情。哦对了,我可以这样叫你吗?警官?”
“当然,既然是朋友之间的交谈,自然是不用拘泥于身份,”刘烜像是没注意到对方话里藏的小九九,温和的笑了笑,“那我就叫你...老柯吧,既然我们是朋友了,那我就暂时不去关注你在刚才的证词中有所隐瞒的事情了。”
听到‘暂时’两个字,柯理弗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果断放弃了自己话里藏着的小伎俩,“你想问什么?”
“你来这里是为了调查什么,”刘烜脸上的笑容不变,“不只是今天,你应该在这附近转悠很多天了,你在调查什么?”
“我是为了调查最近出现的连环杀人犯的传闻才到这附近来的。”柯理弗有些心虚的抬头看了刘烜一眼,见对方没有任何表示,这才接着说道。
“最近有传闻,说旧城区出现了一个连环杀人犯,潜藏在烂尾楼或者水泥管里等待落单的人,把受害者杀死之后剁成碎块丢进下水道,尤其喜欢挑落单的女性下手。有些站街的姑娘悄无声息的消失了,据说有人曾经捡到过她们粘着血迹的随身物品。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已经连续蹲了好几天了,但之前都在第六,第七街区附近,昨天才第一次到这边来。”柯理弗挠了挠自己几乎粘在一起的鸡窝似的头发。
“什么事情能让你放弃原本的地点,专门跑到这边来?”刘烜微微眯起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但他很快就控制好了自己的表情,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是彭里斯,哦就是那个受害者,她约我过来的,唉...真是的...”柯理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你们认识?”
“不认识,我只是打印了一张重金收集关于连环杀人犯传闻的信息的小广告,然后把它贴了出去,她昨天在网络上找到我,说自己有相关的线索,并且希望尽快交易。等我到达那条巷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是那个样子了,交易这事就更别提了。”
柯理弗从兜里掏出一张巴掌大小的卡片递给刘烜,边角微微卷曲的卡片上粗糙的印刷着“信息收购”的字样,还附带着几个卡片制造者的联系方式。
“我只知道这么多了,至于她真名叫什么我也不知道,她只是在网上说自己叫彭里斯而已。”柯理弗长出一口气,像是认命了,瘫坐在沙发里。
“非常感谢您的配合。”刘烜将桌面上的卡片收好,站起身来,重新戴上头盔,“为了您的人身安全,稍后会有警员来带您返回分局,请您配合工作,做一份笔录,在那之后您就可以回家了。如果有需要我会再联系您,柯理弗先生,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布朗尼,去通知亚当准备收队。”
“明白。”听到刘烜的话,布朗尼小步跑向了亚当所在的员工休息室。
现在正好是吃午饭的时间,也许返回分局之后,他还有时间在被报告和文件淹没之前去吃点东西,刘烜一边这样想着一边走出了咖啡厅。在踏出那扇玻璃门的瞬间,他就被淹没在了闪光灯的声音和记者们争相的提问声中。
“忘了这一茬了...”
刘烜感受着莎拉从背后刺来的视线,在面罩下扯了扯嘴角,露出了无奈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