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着戈尔贡图样的锦布、精致的金蛇项链,还有橄榄叶织成的花环,这三样信物都指向了同一个地方——雅典。
伊翁已经知道了,自己的母亲并非是女祭司和克苏托斯所说的酒神的信女,她甚至不是得尔斐人,而是一个雅典人。
“我方才向阿波罗神询问的是,我该不该帮助我的父亲去逼迫雅典的女王,却得到了这样一个答案……”伊翁瘫坐在地上,喃喃道,“神是想告诉我什么吗?”
“等一会儿,雅典的女王……难不成!?”伊翁隐隐间猜到了真相,但事到如今他依然不敢肯定。 女祭司和克苏托斯所得到的神谕与此刻阿波罗神锁告知于他的神谕相互矛盾,一时之间,伊翁也不知到底该相信哪一个。
再过一会儿,克苏托斯的宴会就要开始了。身为宴会的主角,伊翁自然不能缺席,留给他思考的时间所剩无几。他看着手中的这三件信物,终于作出了决定。
伊翁将橄榄叶花环带在自己的头顶,将那金蛇项链佩在脖子上,又将这锦布折叠收起。他要以这副打扮去赴宴,若是那克瑞乌萨真的是自己的生母的话,那她肯定能认出这些信物。
到了那时,真相自然会大白。
伊翁怀着忐忑不安的心境,悄然离开了女祭司的房间,往开办宴会的殿中去了。
…………
在伊翁矛盾的时候,他的母亲也陷入了同样的矛盾当中。克苏托斯的阴谋隐藏的并不好,至少没有瞒过皮同的眼睛。他对克苏托斯的计划非常满意,照这样下去,伊翁母子就要在今晚反目成仇。但皮同决不满足于此,单单反目成仇还不足以让它满意,只有鲜血才能浇灭它久不平息的复仇怒火。
皮同暗暗操纵了忠心于克瑞乌萨的侍从,叫他去向雅典的女王通风报信。在他的撺掇下,克瑞乌萨也半推半就地做下了决断,要在今晚率先发难,将那未曾流淌着雅典血脉的年轻人给毒死。
死人是不可能做雅典国王的。在王座上坐了这么多年的克瑞乌萨并不如外表上那么柔弱。为了握住自己的权柄,保住雅典人的王座,杀人又有何妨。
只是想起那个将要死于自己之手的年轻人,克瑞乌萨竟感觉心神不宁,明明她与那孩子仅有一面之缘而已。
“不要多想了,过了今夜,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克瑞乌萨安慰着自己,踏上了赴宴的路。
…………
盛大的宴会已然开幕,从下午起便寻来匠人打造的帐幕分外奢华广大,上面织出种种的图样:被群星拱卫着的乌拉诺斯、驾着太阳的赫利俄斯,还有身披黑衣,坐着单驾马车的倪克斯。执掌天幕的诸神都被织在这帐幕之上,华美而庄严。
而在帐篷的正中央放着些黄金的酒碗,周边的桌上各个摆满了美酒佳肴。到了开宴的时辰,帐中的传令人用脚尖站了起来,请本地的人随意入席。得尔斐的人们纷纷涌进着账中,很快便挤满了整个场地,他们都带上花鬘,拿丰富的食品,满心地吃了一顿。
至于克苏托斯?阿波罗自不可能让他到这儿来掺和一脚,便让庙里祭司支他去祭祀众神,替子祈福。他不敢违背祭司的意愿,只得将今晚政变的事由托给自己最信任的心腹。叫他等着伊翁和克瑞乌萨到来后,便动手实施计划。
只只可惜他却不知,自己的心腹已经被涅欧斯顶替,今晚的政变自然成了泡影。
当帐中的得尔斐人已经要吃饱喝足的时候,有一个不起眼的老人走了进来,他站在那帐篷中央的地上,多事地忙碌起来,却又手忙脚乱地把本该饮用的水拿来洗手,将供人搽身的油当作香料烧,引得众人嬉笑。他又去管理那些金杯,把这作为他自己的职务。到了吹起笛子,要给大家倒酒的时候,那老人说道:“应该撤去了那小酒碗吧,把大的拿来,这样不是更尽兴吗!”
宴会上的侍从们不敢违背他的命令,手忙脚乱地给客人们换上了更大的酒碗。而这老人又从里面挑出一个最为精致昂贵的金制酒碗,往里面斟上满满的酒来。
“这是给我们那将要来的新主人准备的。”老人向周围人解释道。客人们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便扭头继续吃喝享乐,沉浸在快乐之中。
涅欧斯隐藏在纷扰的人群中,死死盯着那正端着金酒杯、等着伊翁到来的老人。在他眼里,那端着酒杯的分明是一条漆黑的大蛇!
在涅欧斯那受过加护的双眼面前,皮同的伪装根本毫无作用,它那臃肿狰狞的真身从一开始就在涅欧斯面前展露无遗。至于那被它藏在酒杯底下的毒药,自然也没逃过涅欧斯的眼睛。
“原来这就是今晚的猎物……”涅欧斯搭着银弓,喃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