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了阿波罗的弓箭,就得替他做事。虽然涅欧斯仍没有弄清楚阿波罗所说的“打猎”到底指代什么,但他还是老老实实地收下了这银弓金箭。
这张银弓与雅典娜所赠的长矛比之也不遑多让,乃是福玻斯多年使用的神器,威力不俗。今日借给涅欧斯使用,想必今晚的猎物也绝非无名之辈。
不过比起这把注定要还回去的银弓,涅欧斯更关注的果然还是那一袋龙牙。这些从阿瑞斯的爱宠嘴里拔下的龙牙个个内蕴神力,只要种在土里便能生出全副武装的士兵来。有了这些龙牙,他便有了攻克忒拜的力量。
“从长远的角度来看,我并不觉得你拿这些龙牙去攻克忒拜是明智之选。”阿斯翠娅看着得意的涅欧斯,摇了摇头,“这些龙牙可是从阿瑞斯的毒龙嘴里拔下来的,你现在又打算拿它们去与阿瑞斯为敌。素来睚眦必报的他想必会恨你入骨。”
“他现在已经恨我入骨了吧!”涅欧斯不置可否地摆了摆手,“我与阿瑞斯已然是不共戴天,他不会放过我,我也不会屈服于他。索性就这么顺性而为,与他厮杀一番。”
阿斯翠娅叹了口气,无奈道:“你知道你手里这些龙牙的缔造者卡德摩斯,他现在成了什么样了吗?他的儿女一个个先他而去,到了暮年孤苦无依,最后与妻子双双被变成了龙。从此在人间痛苦的徘徊着,难得解脱。”
“到了如今,连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忒拜,也落进了外族之手,他的后人也杳无音信,不知是否还有幸存者。这一切的苦难都只因为他杀了阿瑞斯养的龙,与他结了仇。”
“但就算我向阿瑞斯服软,他就能放过我吗?”涅欧斯把龙牙收好,转过头来盯着阿斯翠娅,“我记得卡德摩斯的妻子就是阿瑞斯的女儿吧。你看,他连自己的女儿都没有放过,又怎么会放过我呢?”
阿斯翠娅没法反驳,只能闭上嘴不再言语。她觉得自己作为正义女神的自尊又一次受了挫,她看不惯阿瑞斯的肆意妄为,却又无能为力。
或许,这个家伙真能给阿瑞斯一点苦头尝尝?阿斯翠娅心想着暗暗对涅欧斯抱起了期待。
阿波罗并未远去,他就坐在两人身边,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只是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涅欧斯悄悄地看着他那铁青的脸色,这才想起那被变成龙的卡德摩斯正是受阿波罗所保护的人。
不止阿波罗,明眸的帕拉斯·雅典娜也为卡德摩斯提供过帮助。正是在这两位神的支持下,他才从无到有地建立起忒拜来。
等等,这么一想的话……我现在岂不是跟卡德摩斯一样!?涅欧斯这才发觉过来,他现在的处境与当年的卡德摩斯一般无二。他同样蒙受两位神明的庇佑,同时与战神阿瑞斯为敌。只是卡德摩斯终于在暮年时受尽折磨,而他的命运尚无定数。
阿波罗闭上眼睛,轻轻吹奏起手中的竖笛来。笛声悠扬哀怨,如泣如诉,跟着风一起搔弄着游人的心思。
这笛声也为伊翁所听见。刚得知克苏托斯的计划的他此刻心事重重,陷入了重重的矛盾当中。而现在又被这笛声所激,心思更乱了几分。他不愿与克苏托斯一同去逼迫一个女人,却又不愿让自己的“父亲”失望。两种感性如两层激浪撞在一起,把伊翁逼得无处可走。
伊翁漫无目的地在这大庙里走着,陪伴了他十七年的这座庙宇此刻却也莫名阴翳了几分。黑夜就要来临,距离克苏托斯的宴会开始已不剩多少时间,可伊翁还没打算回去。
面临人生中最重大的选择,伊翁决定去祈求神谕。这也是他在这大庙侍候阿波罗十七年来,第一次想要祈求神谕。
按理来说,神谕应当由大庙的女祭司来颁布。但此刻那女祭司并不在此,所以伊翁选择了另一条更艰难的道路——直接向神提问。
抛却神奴的身份,伊翁以信徒的礼节向阿波罗敬献祭品,恳求神谕:
“光辉的阿波罗神,无所不知的罗克西阿斯啊!您永远卑微的侍候向您祈祷,请您解开我心中的迷雾,指引我前行的道路。请告诉我,我是否应当帮助我的父亲,去做那违背义理的事?”
伊翁虔诚地跪在那许久,以最恭敬的心等候着神的解答。
终于,威严神圣的男声在他耳边奏起:“你应当暗中去你养母的房间里,不要惊动任何人。”
“去到那房里,从角落的箱子里取出一个摇篮来。你母亲留给你的一切,都在那了。”
神谕到此结束。伊翁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却意外获得了有关他母亲的消息。
在跪谢阿波罗后,他便急匆匆地溜进了女祭司的房中。果不其然,在那角落里的箱子中发现了一个小小的摇篮。
“我出生后,就是放在这里面的吗?”怀着忐忑的心思,伊翁将那盖着摇篮的布掀开,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拿出来。
里面的东西不多,一张锦布,一个花环,一条由金子打造的蛇形项链。
“这就是……母亲留给我的信物?”看着这些信物,伊翁感觉眼眶湿润的同时,也察觉到了些异样之处。
这花环分明是橄榄叶所织成的,而橄榄树亦是雅典的象征。
还有这金蛇……昔年宙斯曾派两只大蛇来保护尚在襁褓中的雅典的祖先,后来的雅典人也给孩子戴上金蛇项链来祈求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