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透明的玻璃瓶中还有半瓶圣水,黑濑琥珀趴在窗前,目不转睛盯着里面晶莹剔透的液体。
“没想到这东西还真的能起作用啊。”
昨天夜里电车上发生的事情,几乎改写了她的三观和认知。
当然不是指恶灵确有其物,而是各种驱魔道具,竟然真的具有消灭灵体的功能;净盐破灭了那张会敲窗子的脸,而眼眶内是稻草球的行尸走肉,则被圣水烧的一干二净。
外行到堪称胡闹的驱魔仪式,鬼使神差之间居然成功了。
她用指甲敲了敲玻璃瓶,里面的圣水随着敲击泛起层层涟漪,如同普通的清水一般。
梵蒂冈大教堂原装圣水——当初琥珀在那儿趁着管理疏忽,偷偷拿抽水机把圣水池弄干了,气得善后的修女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跳脚骂娘。
她倒不是打算留存个百来年以后用来冒充驱魔巫女,只是随身带在身边用来防身,遇到不怀好意的同类时,瞄准了对方连玻璃瓶一起投掷出去,当圣水炸弹用。
昨晚电车上用圣水纯属临时起意,西方神学体系的圣物对日本妖邪的作用完全未知,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慢着!
圣水炸弹?
黑濑琥珀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隔着衣服仍然能感觉到枪套硬邦邦的触感;昨天晚上她对着行尸头部开枪时,子弹似乎除了破坏对方身体结构外没有起到其他作用。
打开瓶盖往对方身上浇圣水固然有效,但这个行动本身危险性太高,如果有一种像枪一样的远程制敌手段就好了。
要不……把圣水灌到喷壶里?
“不不不,我都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啊。”
用力摇摇脑袋将蠢蠢欲动的念头压下去,琥珀看了眼外面的太阳,回身提起书包。今天是假期结束的第一天,她要去上学。
严格的说琥珀根本不需要去学校,她的人生经历囊括了两次工业革命以及之后的技术突破,堪称一本百科全书;事实上如果要她去开飞机或修锅炉,琥珀大概也能干得不错,上学只不过是重复这个年纪的女孩子都会干的事情罢了,本质上仍然是一种融入人类社会的手段。
沉寂的校园已经活了起来,来自各地的学生陆续赶到学校,值日生提着水桶和洁具在走廊中穿行。
“早上好呀黑濑同学。”
“嗯,早上好。”
一夜没睡的琥珀有些精神萎靡,强撑着和认识的同学们打着招呼。
在教学楼门口的鞋柜处停下,日本这里没有安排专门的清洁工打扫,所以离了小学之后,国中生和高中生在进教学楼前要先更换室内鞋——一种常出现在电视剧里的小白鞋。
琥珀掏出钥匙开锁,鞋箱拉开的同时一个白色的东西飘了出来,落在地上。
柜子上的鞋箱是一对一配置的,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箱子,自然而然地也就被开发出了私人信箱的作用,通过门缝塞进一些东西,就比如琥珀正从地上拾起来的这个信封——
“又是情书啊……真是够了。”
黑濑琥珀看着这个用心形不干胶站起来的信封,有些无奈地将它收到了口袋里。
为了避免刺痛对方的心——她猜测情书的主人此刻很可能正躲在某个角落里偷偷望着这边——琥珀一般会将收到的情书收起来带回家,放到专门的收集盒中,目前第一盒已经积满了,第二盒才装了浅浅的一层。
无论如何,她不可能接受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甚至不知道是谁的陌生人的告白。话说回来,为什么会有人会向从未说过半句话的女孩子告白啊?
即使是女孩子,琥珀也知道告白是胜利的号角,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把它当冲锋号使。
换完鞋,上到二楼沿着走廊走到尽头,推开门,琥珀和里面表情惊诧的英语老师四目相对。
后退两步看了眼门牌:教职工办公室。
“对不起走错了……”
一年级B班位于相反的方向,和老师办公室相对于楼梯刚好轴对称。
进了教室后第一件事是放下书包,第二件事是检查桌椅,确定没有人在这里留下什么奇怪的东西——琥珀无视了太多人的告白,以至于有了个“击坠王”的外号,从情书到威胁信都可能出现在抽屉里。
今天是个例外,抽屉里什么都没有,于是她趴到桌子上闭起眼睛。血族是昼伏夜出的生物,昨晚她夜出驱魔了,现在要进入昼伏阶段。
“黑濑,黑濑酱~”有人轻轻推着她的肩膀。
琥珀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在骚扰自己,她把肩膀上的手推开:“绘未同学,绘未大小姐,我要睡觉我困死了,我要睡觉——”
“不可以哦,早上要精神一点,琥珀你晚上都在忙些什么啊?”樱井绘未不再推她,转而揉捏起了琥珀的脸。
“我?我晚上肯定是变身魔法少女追着妖魔鬼怪杀杀杀……白天还得照常上课,我好难啊。”
她说的可是实话,虽然没变身魔法少女,但昨晚确实是驱魔去了,怀揣圣水拎着格洛克驱魔的少女,全球独此一家别无分号。
只可惜黑濑琥珀坐在教室正中间,不是后排更不靠窗,成绩既不是倒数也不能稳稳坐在班级第一,当然也没有常见于主角身上的,在上课时欣赏窗外微风吹拂树梢的习惯。
她上课时只有两种情况:睡觉,以及乖乖听课。
不听课的话,次次全班前几名的成绩太奇怪了。
“魔法少女,琥珀同学你也喜欢看动漫吗?”
“别说这些了老师来了。”
黑濑琥珀没有抬头,血族的敏锐感知能力足以探测到一定范围内的活人运动。
绘未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倒是没细想琥珀是怎么做到眼睛都不睁,就知道老师走过来的这种事情。
她坐在琥珀的前一个,读书时用力绷直腰板,给琥珀打掩护。
这样的掩护是全然无用的,每次老师路过琥珀身边时,都会用手指轻点一下她的课桌。点一次,琥珀醒过来一次,能维持清醒的时间,不超过十秒。
久而久之,她渐渐开始发挥自己的人脉,让周围的同学在老师接近时悄悄提醒自己一下,如同一个配置多个雷达站的遥测指挥中心,通过各站的报告以及数据分析,判断老师的位置。当老师要经过身边时努力睁开眼睛,老师走后继续睡。
绘未雷达基地,未接收到老师信号,系统工作正常。
深月雷达基地,发现老师,建立光学跟踪。
俊秀雷达基地报告,光学跟踪正常,遥测信号正常。
爱子雷达基地报告,老师轨道运行稳定,速度与方向均符合预期。
老师二级分离——
老师抛整流罩——
老师三级分离——
老师成功进入轨道——
“咚!”
琥珀打了个哆嗦睁开眼睛,发现刚刚进入轨道的老师明明就在面前,瞪了她一眼走远了。
这套系统无法承担跟踪老师的重任,因为指挥系统十分麻痹,根本不理睬各雷达站发出的告警信号,一旦老师逼近到一定距离,难免要任务失败。
“咚!”
发射失败,老师坠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