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斗过后,大概又会减少一位吧。
在方圆不足五十平的高塔之顶,两位猎人正沐浴在寒风中厮杀,冷兵器碰撞发出的清脆撞击声,以及火枪偶尔穿插其中的轰鸣,无疑表明双方的战斗多么激烈。狭窄的场所注定双方都不会有机会使用采血瓶,一旦失误就是死亡。
来到亚楠后,夙夜见到了很多平时根本不曾见过的武器。在他看来,以绅士风度为名的猎人手杖已经足够奇葩了,但机枪手的武器则更为怪异。
那就是一个类似与现代打桩机般的器物,说是武器都过于勉强。无论是劈砍,还是刺击,都很难对人造成严重的伤害,而且笨重得不利于挥舞。
世界上的武器整体相近不是没有道理的,那是无数人在一次次的实践中,得出最适合人类行驶杀戮之权的形状。
为了能够在劈砍时增强伤害,即使是威力远不及猎人锯肉刀和猎人斧的螺纹手杖也同样为了加强杀伤力,将手杖的棱角磨得异常锋利。而机枪手的武器则截然不同,不管是桩钉,亦或是驱动桩钉的机器,都没有刻意添加锐角和刀锋。
这样的武器在战斗中很难造成压迫感。
即使桩钉发动的冲击力了足以击碎大型野兽最坚硬的头骨,但实际操作中大概很难找到那么好的机会。
或许,这就是对方使用机枪的原因。先用重机枪不断扫射将野兽打残,野兽生命力再顽强,被打成筛子后也没法立刻恢复,之后就可以简单得用打桩机彻底收割野兽的生命。
不把敌人打倒,将桩钉狠狠得顶在野兽的脑门上,怎么可能有机会发动打桩机?
可是,假如已经打倒了野兽,用其他武器处决也没区别吧。
比起之前那位使用锯矛,身手了的的猎人,机枪手对夙夜造成的威胁微乎其微,以至于他甚至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放水让他麻痹大意。
“呼!”
沉闷的风声袭来,然而夙夜仅仅是后退一步,稍稍侧身便将砸来的打桩机躲过了过去。
迟钝、笨拙,或许是上了年纪,又或许是长期待在高塔上使用机枪远超消灭敌人,导致机枪手的体能和战斗技术直线下滑,连|战斗技术仍然有些青涩的夙夜都不如。
尽管动作略显迟钝,但配合那把可以连发的短管步枪,机枪手还是将夙夜逼得不断闪躲。
又一次避开对方瞄准自己的枪口,夙夜忽然注意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靠近了高塔的边缘。
在这种环境战斗,不留意身后的空间是不行的。
原来是想要将我推下去吗?
夙夜的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对方竟是打着这种算盘。
不过,利用地形战斗也是夙夜的强项。
看穿了对方的打算,夙夜将计就计佯装抵挡不住对方的攻击,不断勾引对方朝边缘靠近。
当夙夜距离一脚踏空只剩不到一米的距离,他举着螺纹手杖,作势欲要扣动机关,将手杖化作长鞭逼退机枪手步步紧逼的进攻,为自己争取重整旗鼓的时间和空间。
这种狭窄的场所,反倒是他的武器更占优势呢。若是让夙夜站在高塔中心,螺纹手杖变形后的鞭子,长度几乎可以覆盖整个高塔之顶了。
身为老猎人,机枪手自然对螺纹手杖并不陌生。
也许螺纹手杖在对付野兽的时候,杀伤力略显不足,但当敌人变成人类之后,螺纹手杖的杀伤力就绰绰有余了。
看到夙夜即将展开螺纹手杖扣紧的刀片,深知螺纹手杖的威力的机枪手非但没有后退,反而脚下猛地一蹬,加速朝夙夜冲了过来。
唯有拉近两人的距离,才能克制螺纹手杖的变化,后退躲避看似安全,实则那才是自寻死路。
何况,以他们现在的位置,就算后退又能拉开多少距离。
两人近身缠斗,肯定是年轻力壮、身手灵活的夙夜更占优势,但届时他也没办法展开螺纹手杖了。
机枪手身材壮硕,猛地扑过来简直就像是一头发狂的黑熊一样,那股凶煞的气息扑面而来,让直面其气魄的人不禁心惊胆战起来。
然而,夙夜非但没有措手不及,反而露出了计划成功的得意笑容。
只见夙夜早有准备一般,低头俯身,同时双腿发力整个人仿佛陀螺一般转了起来了,身子一晃就从机枪手的身边绕了过去。
瞬间,攻守易行。
夙夜原本就站在高塔边缘,而机枪手猛地冲过去,失去了目标后一时还没能收住脚,差点就踏空直接掉了下去。而夙夜则来到了之前机枪手的位置,牢牢守住了身后的空间。
机枪手一脚踩在在高塔边缘,半个脚掌都伸了出去,好在他终究实力不凡,没有一个失误直接完蛋。
可是,机枪手的脸完全阴了下来,他没有迟疑迅速转身,可当他注意到夙夜脸上的笑容,还是感到几分无奈。
见此,机枪手立马明白中了夙夜的诡计,可惜为时已晚。
将敌人引到了高塔边缘,夙夜立刻扣下机关,螺纹手杖紧贴在一起的刀片飞速展开。
借助机关发动的力道,夙夜将鞭子狠狠甩向刚转过身的机枪手。刀片组成的鞭子立刻发出“嗖”的破空声,化作黑影笼罩了机枪手身边的所有位置。
鞭子这种东西,一旦挥动起来就很难抵挡。除非手里有一面大盾可以将自己全部挡住,否则用其他东西抵挡只会让鞭子发生弯曲,从其他角度落在身上。
不管挡也好,还是躲也好,最终只会让自己落入越来越不利的境地,等同于慢性死亡。
猎人从不缺乏殊死一搏的勇气,狩猎中他们早已习惯面对各种糟糕的情况。
眼下的情况虽然糟糕,但还不到束手待毙的时候。
闪避,以机枪手现在的情况,稍微不注意就会摔下高塔,而他手里也没有可以抵挡的东西。
那么,他能做到选择已经出现了。
猎人向死而生!
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没可能用笨重的打桩机跟夙夜对抗,机枪手手一甩,将沉重的打桩机砸向夙夜,双手端着步枪,无视了马上就要抽到身上的鞭子,咆哮着再次冲了过去。
反正,他也早就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受伤根本不被放在心上。
夙夜瞪大了眼睛,占据大好局面的他可不愿意跟对方拼个两败俱伤,连忙躲开砸过来的打桩机。
“呯,呯,呯!”
退缩就意味着让出优势,尽管失去了打桩机,但机枪手的气势不减反增,变得更加凶悍,端着步枪一边冲锋一边疯狂射击。
夙夜没有见过那些在战争年间为国家献身的战士是什么模样,但那种无畏牺牲的气魄,倒是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
那是哪怕自己死去,也要向敌人发起进攻的豪情。
子弹的射速很快,常理而言不可能避开。但是,夙夜并不需要躲开子弹,只需要在对方瞄准自己之前,做出闪避的动作就足够了。
一连躲开三连射,夙夜的神情也变得凶狠起来。
搏命是所有人的最后选择,也是每个人的权力,释放隐藏在心底的狮子。
“嘭!”
猎人手枪里的唯一一颗水银子弹,在机枪手选择跟夙夜硬刚到底的时候,终于不费吹灰之力得打入了机枪手的膝盖。
手枪清脆的声音响起,机枪手的膝盖立即飙起一团血雾,整条腿登时失去了力气,不受控制得弯曲下去。
趁着机枪手无力跪倒,夙夜甩动螺纹手杖,黑影瞬间抽飞了对方手中的步枪。
至此,胜负的天平已经呈现了结果。
战斗瞬息万变,夙夜其实并没有算计太多,更多的是随机应变,抓住每一个机会。
“结束了,不知名的猎人。”
夙夜不打算靠近对方,深怕机枪手临死前将自己拖下地狱。他谨慎得站在不远处,给猎人手枪重新填装了一枚水银子弹
“呵呵,你赢了……”
机枪手按住膝盖的伤口,尝试了一下起身,最后还是无力得坐在地上。
随后,他也放弃了挣扎。
“熟练、无情,你的确是优秀的猎人。”
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机枪手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十分平静地说道。
回顾自己的经历,当他们焚毁了旧亚楠,他背弃了猎人的天职,选择留在这片余烬中守望残余的野兽,期间也射杀了不少闯入旧亚楠的猎人。
如今,当自己也同样面临冰冷的枪口,机枪手认为这样的结局或许也不算差。
他不在乎死亡,他的心和信仰早已随着旧亚楠的那一场大火烧成灰烬了。
但是,他不能独自死去。
“猎人,在梦中醒来的时候,不要忘了好好思考一下,自己究竟在干什么。”
明明已经穷途末路,但夙夜却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胜利者的从容。
对方还有什么底牌,凭什么在这种时候还保有获得胜利的从容?
夙夜微微思索了片刻,还是决定尽早结束对方的生命,以免出现意外。
就在夙夜准备扣下扳机的时候,只见机枪手的手里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玻璃瓶。
无暇多想,夙夜立马扣下扳机,机枪手的眉心瞬间出现了一个枪眼。
可他仍然没有死去,在不断血疗的同时,猎人也早已脱离了脆弱的人类的范畴。
或许他很快就会步入永恒的黑暗,但他终究是在落入深渊前,达成了自己的目的。
玻璃瓶在地面用力划过,火星迅速在瓶口塞着的布条上燃起火光。
燃烧瓶!
这是机枪手最后的手段,也是他早就准备好跟敌人同归于尽的办法。
燃烧瓶从对方的手中滑落,摔碎的同时也让高塔之顶被火焰笼罩。
刹那间,一道耀眼的火光伴随着剧烈的爆炸声从沉寂的旧亚楠爆发开来。
“那是……”
远处的乌鸦猎人,以及更远处寻找着什么的阿尔弗雷德皆是停下脚步,朝火光升起的地方眺望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