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烈膨胀的空气,炽热滚烫的光线,比雷鸣还要响亮的声音……
仅仅只在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倾覆了。
超乎想象的冲击在一瞬间就击垮了夙夜提起的一切抵抗之心,在那堪比海啸的巨大力量面前,他的分量亦并不比鹅毛沉重分毫。
等意识重新恢复到足够理解自己的状况的时候,夙夜已经从那数十米高的塔顶摔下了地面。
万幸的是,没有第一时间死亡;不幸的是,没有第一时间死亡。
血气在视线中翻腾,就像是雾气一般,血色的迷雾在眼前弥漫,阵阵腥风闻之令人欲呕,猩红的血水涌出喉间,从闭不住的口腔里喷出去。
伤得那么重吗?
艰难得思索着,可惜即使恢复了意识,也难以扭转即将降临的死亡的命运。
骨头在摔落时不知断了多少,以至于现在连手指都无法动弹,内脏也在爆炸的冲击波下产生了裂痕,瞬间没过身体的高温烤焦至碳化的皮肤和肌肉尚且还不算最致命的因素,但内脏破裂的大出血让夙夜从意识恢复后就持续不断口吐鲜血。
被炸飞,从数十米高的楼顶摔落,还没有第一时间死亡就已经足够证明夙夜夸张到非人的生命力了。
但这份令人夸耀的生命力,如今却是令夙夜饱受折磨的根源。
与其这样受罪,还不如在爆炸的刹那直接死掉呢。
夙夜残留的思维充斥着沮丧。
目前而言,死亡的代价仍然可以接受。
他没有想到机枪手早已埋下同归于尽的后手,在塔顶石板的下方,居然早早得埋藏着大量的火药。尽管火药的成分还十分原始,但足够多的数量依旧具备惊人的威力。
现在,夙夜甚至能够从自己身上闻到烤肉的香味,火燎般的剧痛让他无暇去懊悔自己的失误。
好在他不需要聆听死亡降临的脚步声,否则那将会是令人印象无比深刻的折磨。
重伤之躯让夙夜时刻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不远处传来被巨响吸引而来的野兽的声音。
他必须立刻返回猎人梦境。
返回猎人梦境不必动手,只需要足够的理智。
猎人的避风港,治愈身心的家园。
脑海中的符文开始摇晃,未知的灰雾自血泊里升腾,很快浓郁的雾气就淹没了夙夜的身影。
疼痛在飞速消退,遭受重创的身体一下子变得轻松起来,回到猎人梦境的夙夜享受着死里逃生的喜悦。
大脑后传来一阵阵柔软的触感,大概是枕在某种极为柔软细腻的东西上面。
至于究竟是什么,夙夜的大脑中已经第一时间匹配到了过去的印象。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双手在自己的脸上轻柔得擦拭着,蒙蔽双眼的鲜血被抹去,脸颊在擦拭中重新变得干净起来。
“多谢你了,人偶小姐。我已经好多了。”
夙夜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果然如预料那般正躺在人偶小姐的大腿上,正是非常经典的膝枕模式。
虽然这样的待遇让他十分舒服,但光是一想到获得此种待遇的前提是每次都被打到半死不活,甚至短时间内多次死亡,夙夜就不是很想要了。
当夙夜挺起身的时候,人偶小姐也顺势站了起来,姿态一如既往得端庄美丽。
回来了。
这一趟漫长的旅途,终于以夙夜身受重伤到达了结尾。
新开辟的旧亚楠之地,还未来得及探索,就遭遇了不得不先行处理掉的猎人的叛逆者。
在机枪的威胁下,他只好先放下对旧亚楠的好奇,将对方解决掉。
幸好,他最终成功了。
尽管只差一点就被对方拉下地狱,但在梦中不会死亡的话,连同归于尽都算是赚大了。
令伤势消失的代价让夙夜的大脑沉重得几乎难以思考,在跟人偶打了声招呼后,他马上就脱离了梦境,选择深度睡眠进行恢复。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进入梦境的时候,现实中因为几天昏睡,令雨谷悟直接将医生叫来了家里。
“还没有找到原因吗?”
就在夙夜昏睡的第二天,雨谷悟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多次拍打没有效果后,对方果断招来了私人医生对夙夜进行检查。
毕竟,夙夜也是血疗的受益人,万一血疗存在什么使人昏睡不醒的隐患,还是需要尽早排除得好。
在雨谷悟的身旁,一位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不断擦拭着额头的冷汗,一连两天什么原因都没有排查出来,似乎有些对不起自己领的薪水和签合同前的吹嘘。
不过,医生也实在没办法了。不管怎么检查,得到的结果都是对方的身体十分健康,甚至比绝大部分的人都要健康,连许多亚健康的症状都没有。
明明昏睡了整整三天滴水未进,但身体状况只是微微下降,打上几瓶葡萄糖后,连最轻微的虚弱都消失了。
偏偏这么健康的人陷入了昏迷,连续拍打对方的脸颊也没办法唤醒。
昏迷原因成谜,而且没法唤醒。
要不是检查到脑电波依旧活跃,或许已经可以对家属下达植物人的通知了。
顶着老板越来越冷漠的视线,医生在心里不断吐槽着,但考虑到自己再拿不出成果很可能被挂在富士树海或者装水泥罐沉到东京湾底部,医生还是努力着思索夙夜的病因。
可惜,血疗带来的后遗症,即便是亲身接触的夙夜都未能了解,对血疗一知半解,当作万灵药来使用的现代人,就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另一边,脱离梦境后立刻就进入深度睡眠的夙夜,在几个小时的熟睡后,终于感觉到大脑的压迫减轻了下来,被压迫得无法思考的意识转动起来。
奇怪!
还未睁开眼睛,但意识已经开始回归,夙夜感觉到身上有什么不对。
为什么感觉脸蛋火辣辣得痛?
难道是睡觉的时候不小心从床上摔下来,脸先着地了?
眼皮颤了颤,夙夜准备睁开眼睛,就听到身边传来一声惊呼。
“他醒了!”
一睁开眼,就看到身边围了一群人,夙夜的心情当即就变得不快了。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下意识将凑到自己眼前的脑袋推开,夙夜看到对方身上的白大褂,意识到对方的身份或许是一个医生。
“很好,看来意识也很清醒呢。恭喜你醒过来了,要知道你已经昏迷三天……不,现在的话,应该算是第四天了。”
明明什么作用都没有,口吻却像是自己将病人治好了一样,医生在夙夜的床边说道。
“行了行了,既然人已经醒了,你这个派不上用场的家伙就先出去吧。”
见到夙夜醒来,而且丝毫不以为然的样子,雨谷悟挥手将医生打发了。
等房间里的人全部离开,雨谷悟盯着夙夜的眼睛,淡淡地说道:“人都走光了,你也差不多给我一个说法了吧。那种状态是怎么回事?你突然昏迷不醒,可把我吓得不清。”
世界上使人昏迷的疾病有很多,但健康的人突然昏迷绝对不正常。
没有理会雨谷悟的问题,夙夜摸了摸有些发烫,还比平时更加圆润的脸庞,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感觉脸部火辣辣的了。
这是挨了多少下啊?
看到夙夜小心翼翼触摸脸颊的动作,雨谷悟忽然有点心虚,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神也变得飘忽起来。
虽然没有回答雨谷悟的问题,但夙夜还是关注着对方的表情,此时看到对方忽地变得心虚的模样,嘴角顿时抽了抽。
不过,夙夜没有戳穿这件事的打算,雨谷悟自然也不会自讨没趣,两人默契得将这件事埋在了心里。
毕竟,戳穿之后两个人都尴尬,实在没啥必要。
需要说实话吗?
夙夜思考了一下,大概也就是几分钟的时间,而雨谷悟也没有催促。
作为与血疗息息相关的人,告知对方亚楠梦境的事情并非不可以。尽管夙夜一开始并未有坦白的意思,但隐瞒也没有坚持的必要。
沉思几分钟后,夙夜决定吐露一些不是非常重要的情报给雨谷悟。
一番交流后,雨谷悟脸上的震惊之色缓缓消退。
“血疗,梦境,亚楠和治愈教会……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雨谷悟感到十分不甘,那样美妙的经历居然没有发现在自己的身上。
尽管他的身上出现了兽化的痕迹,但像夙夜所说的进入猎人梦境的经历,一次都没有发生过。
虽然没有说明太多,但雨谷悟还是被夙夜口中那个绚丽无比的梦境吸引了。
梦回百年,血液混杂的亚楠,猎人与野兽的厮杀。
听到夙夜的讲述,雨谷悟恨不得自己也马上进入梦境,穿梭到对方口中的那个世界。
可惜,那是没办法的事情。
夙夜是在第一次注射血疗的时候就感应到了梦境的存在,而雨谷悟则是在这十多年间一次也没有产生感应的“无能者”。
这是天赋才能的差异导致的结果。
“难怪你对血疗的了解那么深……”
总算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比自己更加了解血疗,雨谷悟感觉已经看不到前路的血疗研究,终于等来了希望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