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远处传来的怒吼,夙夜不屑得撇了撇嘴,丝毫没有一丝后悔和同情。
要不是他技高一筹,死的人就是自己。何况,既然选择对别人出手,那么迟早会遇到比自己更厉害的人,遭到对方反杀。
无论敌人多么愤怒,夙夜都不在乎,仇人的悲惨就是最大的快乐。
夙夜翻滚着躲避子弹,扑进射击的死角藏了起来,喘着粗气用手指将陷入肉中的弹片给挑出来。
随后,他伸手进口袋摸了摸最后的两支采血瓶,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不省了。夙夜握住采血瓶拧出针头,对准伤口边缘用力按了下去。
清凉的血液迅速让流血的伤口止住了血,伤口传来了瘙痒的感觉,随着不断使用采血瓶,夙夜发现采血瓶的效用非但没有降低,反而越发高效、快捷。
这显然并不符合人体的抗药性原理,但考虑到血疗术的本质,或许这代表他的身体越发接近野兽,更加适应注入体内的血液。
兽化又加深了。
对于这个现象,夙夜已经猜到了原因。
伴随着探索中不断使用采血瓶,他的身体恐怕已经跟亚楠的原住民没什么区别了,兽化只是早晚的问题。雨谷悟根据亚楠得到的药片研究的药物,或许短时间内可以延缓兽化,但最终必然也会像治愈教会的药一般失去作用。
可惜,即使知道这些,在亚楠的探索中他还是不得不继续使用采血瓶。即便使用采血瓶会加速兽化的速度,可怎么也比不断得死亡副作用更轻一些。
夙夜躲在射击的死角,坐在地上等待着采血瓶的效力完全发挥出来。
他并不担心机枪手逃走。
也许之前确实有这个可能,他也预想过当自己靠近高塔,机枪手就会迅速撤离的情况。亚楠地形复杂,而且充满了未知的危险,十分只要随便藏在一个地方,夙夜很难找到对方的踪影。
等他跑远了就再找一个高处继续打冷枪,着实是一件令人头疼无比的事情。
可现在没必要担心这个问题了。
以机枪手之前发出的怒吼,显然已经对夙夜充满了刻骨铭心的仇恨,双方已是不死不休的结局。
对方一定会在高塔等他,因为他们两人只有胜利者可以活着离开。他能感觉到一道怨毒的视线牢牢得锁定了这块区域。
深呼吸,缓吐气,如此循环往复了几遍,夙夜感觉自己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最佳条件。
是时候面对最后的挑战了。
毕竟,进入亚楠已经很长时间,夙夜寄宿在雨谷悟家,不能长时间不露面。短时间内不出门没什么,连续几天待在房间里别人恐怕都要破门而入了。
紧了紧自己的制服,夙夜从高塔射击的死角走了出去。尽管此时上面血迹斑斑,布满了弹孔,但这样的衣服正是身经百战的证明。
当夙夜露面后,机枪手果不其然立刻发动了攻击,明黄的弹道在空中一闪而过。
然而,失去了牵制之后,想要击中夙夜的难度就有点大了。夙夜俯下身子,拼了命得奔跑,迎着枪林弹雨朝高塔冲锋。
“嗖嗖嗖……”
无数子弹的破空声在身旁略过,带来一股股刺鼻的硝烟味,以及被摩擦得略微发烫的空气。
将手臂横在额前,只要子弹不击中眼睛,剩下的都不是大问题。
忽然间,夙夜汗毛乍起,本能得挥动螺纹手杖朝身前一劈。只听“当”的一声,一团火花在身前炸开,居然是一颗流弹。
不过,意外终究只发生了一次,仅仅用了不到五秒,夙夜就跨越了上百米的平台,抵达了高塔的下发。
这个角度架在高塔上的机枪再也无法指向夙夜,彻底失去了威胁能力。
夙夜靠着高塔的墙角,低头检查自己的伤势,冲锋的时候在枪林弹雨中穿梭让他的肾上腺素急剧上升,几乎感觉不到被击中的疼痛。
“运气还好,竟然只中了一枪。”
夙夜摸了摸被划破的胳膊,一枚子弹擦着胳膊飞了过去,仅仅留下了一道不足一厘米深,三厘米长的伤。
对夙夜而言,这种伤放着不管都没问题,可他还是从衬衣扯了一条布给自己包扎了一下。
都要打BOSS了,总不能带着流血的DeBuff上场吧。
夙夜围着高塔转了一圈,整座建筑占地约四、五十平米,正门正对着小平台,只是后面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踢了好几下都纹丝未动。
高塔这种类型的建筑,窗户的数量本就不多,离地面最近的一扇窗也有四米以上,翻窗而入的计划直接腹死胎中。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夙夜发现在高塔的后方,一座紧靠着高塔的过道竟然有一条直通塔顶的铁梯。
这个陷阱过于明显了。
明明将门从内部堵死,可偏偏留了一条特别显眼的后路,怎么想都是故意的。
或许,对方正端着机枪对准铁梯的方向,只等夙夜露头就是一通扫射。
可是,除非夙夜能够从外墙徒手攀上十层楼高的塔顶,否则他就只能走爬梯子上去。
不管危不危险,是不是否陷阱,他都只剩这条路了。
也许,还有其他更隐晦的密道可以进入高塔,可夙夜已经等不及了。
“噔噔噔噔……”
铁梯发出了清脆的响声,坚硬的猎人皮靴踩在铁管上的声音,清晰又响亮。
这种情况即使想要隐秘行动,大概是痴心妄想吧。
到底多么耳背的人,才能忽视这么明显的声音。
一边爬着梯子,夙夜一边仰头观察梯子顶端和高塔的边缘。哪怕在攀爬的过程中,他的手里还费力得握着猎人手枪,时刻准备进行射击。
攀爬之中是最脆弱的时候,只要机枪手对着梯子一通射击,任凭夙夜闪避技术多么高明,一样会被打成筛子。
可是,当夙夜爬上梯子最高处的时候,机枪手依旧没有露面。
夙夜停在梯子的最高处,只要再往上爬一级,他就会在塔顶露出头来,那正是最令人害怕的时候。
上面肯定已经有一挺机枪做好射击的准备了吧。
夙夜心里十分犹豫,但又不想打退堂鼓,临门一脚就这么僵持下来。
“胆小鬼,你猎杀野兽的勇气到哪里去了?”
一阵脚步声从头顶不远处传来,机枪手显然已经意识到夙夜的到来。
“虽然我已经不再做梦,但我曾经也是个猎人。没什么比猎杀更恐怖的了……可惜你没能领略到,你猎杀的那些东西,它们不是怪兽,他们是活生生的人类。”
“来吧,赶紧上来,你还在等什么?让我们以猎人的方式,完成这场最后的猎杀!”
看到夙夜默不作声,机枪手发出了冷漠的嘲笑,以及不耐烦的催促。
这是约战。
“放心,我不会开枪。因为……”
机枪手越发不耐,用冰冷的口吻喊道:“我要亲手,把你拆碎!”
“……”
闻言,夙夜沉默了一下,决定正面对方的挑衅。
如果被阴了的话,只能怪自己太蠢。
但是啊,但是……
被人挑衅成这样的话,不好好回应一下,怎么出得了这口气!
“噔噔噔!”
夙夜慢慢得爬上最后几节铁梯,他的动作非常缓慢,如果机枪手的话是诱骗的话,那么一定可以很轻松得将他扫射下去。
但是,夙夜赌对了。
机枪手就站在高塔中央,冷酷得盯着夙夜的身影,虽然手里确实握着一把短枪却一直没有抬起来。
“我可以认为你现在仍有梦境加身吧。沉溺于杀戮的可悲野兽,就由我给予你解脱!劝你下次魂归梦境之时,好好想想猎杀的意义。想想自己的所作所为,尽是些疯狂之举……”
“你不是在猎杀野兽,真正的野兽,其实是你,是我,是我们猎人……”
血液被蒸烤的恶臭在空气中弥漫,旧亚楠早已被付之一炬,在旧亚楠冒烟的残骸中,没有任何人成为这一次对决的见证者。
“我对你的看法不置可否,但是我仍然确信那些东西已经不再是人,人类与野兽的区别……总之,我对猎杀并无悔意。”
“即使,他们是人类!”
夙夜直起身,从高塔的边缘向前迈进,紧了紧手中的武器。
猎人间的厮杀开始前,他终于有机会看清这位在高塔上扫射了他整整一路的陌生猎人。
两侧插着羽毛的猎人三角帽下,是一张布满了风霜痕迹的苍老面庞,对方的脸颊稍显消瘦,变得棱角分明,紧抿着的嘴唇似乎也预示着这位老猎人对即将开始的杀戮的重视。
“哈……”
老猎人叹了口气,对后辈的劝解并无作用,双方仅剩的唯有如野兽般的厮杀。
尽管双方早已结下仇怨,但战斗的理由总该与猎杀野兽不同。
“咔嚓!”
老猎人手臂上类似打桩机一样的武器发出了沉重的声响,那根比胳膊还粗的桩子已经处于激发状态了。
“那就,来吧!”
老猎人没有占地形优势抢先攻击,而是等夙夜走上塔顶后,才率先拉开了决战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