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
橘红色头发的博士狠狠地跺着脚,似乎在埋怨一个男人的死亡。
所有想进去的人都被镰刀推了出来。
“鸡窝头,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特斯拉博士,你是专业人士。”
蓝色头发的博士的话语依然沉静,脸上却露出了一点无奈。
“你觉得一个普通人的意识,能从量子之海中逃脱吗?”
橘红色头发的博士把目光投向符华。
“我试过了……但……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找出舰长的意识。现在只能等丽塔冷静下来了。”
带着黑眼圈的姬子从舰桥的门里出现。
“真不知道那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这不是把所有事情全部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了吗……”
无量塔姬子在这段时间里滴酒未沾,累的。
“大概是靠意志吧。”
失去了主人的房间,门突然打开。
依然是衣着整洁的女仆形象。
这三天里,她读完了舰长留给她,不允许别人看的那块存储介质里所有的文字。
她也第一次知道,除了舰长在最初的日记里开玩笑一样写下的,可爱的花店女孩子之外,他还改变了多少人,多少事。
温蒂如今正在休伯利安号上,和布洛妮娅,阿琳姐妹,希儿一起。
琪亚娜觉醒的代价并不是姬子的生命,而是舰长最危险的那一次重伤昏迷。
律者的力量被导向了更广袤的地方,而非月球。执行人,也是他。
他把每一个律者都当作新生的孩子看待,在暗中稀释了崩坏的意志。
但他和丽塔的年纪相当。她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让他做到了这些。
他只是一个年轻人。
而且是一个普通人。
甚至,按他所说,他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
他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从丽塔被他救下的那一天起,她就隐隐意识到了这一点。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是凭空出现在花架中间的。
周遭的能量,后来成为女武神的丽塔回忆起来,那并不是崩坏能。
当他看到崩坏兽的瞬间,他说的是“这是在拍什么电影怎么崩坏兽都出来了”。
直到他看到真实的血。
他注意到了自己。
抓起了自己的手。
“快跑!(粗口)还真是时运不济穿到崩坏世界也就算了再被崩坏兽干掉也太(粗口)丢人了……”
和普通的同龄男孩子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只是看起来似乎经历的事情更多一点,有些成熟的感觉。
丽塔想不通,为什么当时自己那么乖乖听话跟着他走了。那个男孩并不很帅,而自己也并不是什么花痴。
大概是绝境之中,看到了那个男孩的眼里有光吧。
哪怕绝望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带着一个累赘,他是否跑得掉。
甚至,路上他还背起了另一个孩子。
丽塔就只是茫然着,被他拉着手,一路跑到了安全区。
她甚至已经忘记他的手是如何在护住她的时候被一只小型崩坏兽折断。
只记得在那里,在黄昏,他脱下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撕开衬衣固定左手后,折了一朵蔷薇,当成头饰,别在了自己的头上。
“乖,摸摸头,不哭不哭。”
那个男孩在剩下的半片衬衣上擦干净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随后用温暖的手轻轻擦掉了自己的眼泪。
“女孩子的眼泪可是世界上最有杀伤力的东西了,不要经常把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外放啊。”
那个男孩眼里始终带着笑意。
他似乎很喜欢小孩子——尽管他自己也还是个孩子。
他从外衣兜里摸出了糖,分给了旁边的孩子们,包括丽塔。
他呵斥着旁边的几个正在吸烟的人。
“旁边都是姑娘和孩子,外面点抽!谁还要?我这还有,就是没火儿……”
几分钟,他活络了整个避难所的气氛,用糖块,烟草,嬉笑,怒骂,笑话,和口琴。
他回到了丽塔的身边,看着丽塔有点笨拙地照顾着那个被他救下的孩子。
“要记住哦。不论什么时候,不能让孩子的眼睛里失去光芒和希望。”
他说这话的时候,凝视着丽塔酒红色的眸子,表情很是郑重。
“孩子的特权,就是无忧无虑。你也要放轻松一点哦。”
温暖柔软的手轻轻揉开了丽塔因为紧张而一直紧皱的眉头。
“不要愁眉苦脸哦,有泪痣的女孩子都很漂亮的,但是愁眉苦脸的话,就会变得不漂亮啦。对了,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呢。我相信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一定会有个非常漂亮的名字吧?”
“……丽塔。”
丽塔嗫嚅着,声音很小。
“没听清哦,轻声细语是女孩子很容易被人喜欢的点,但这也要建立在能被人听清的基础上哦~”
他脸上的笑容迟滞了一下,很快换成了因为没听清而迷惑的表情。
这还是丽塔后来回忆起来,才意识到的。
“丽塔,丽塔·洛兹维瑟。”
他还记得后来舰长带着笑,张合的嘴唇。
那是舰长的名字,一个她大概知道应该是中文的名字。
但她记不起来了。
她努力回忆,突然发现,自己忘记了舰长的名字。
她意识到了什么,走出了房门,听到了姬子的那句话。
“大概是靠意志吧。”
她回答着。
“意志。”
她心里回答着。
随后,她转向符华。
“符华大人,您能向我说出舰长的名字吗。”
符华的表情经历了从思索,到凝重,到惊讶,结束在了一声慨然长叹。
特斯拉博士目瞪口呆着,随后似乎想起了什么。
“终……在他的身上?”
特斯拉博士看向了爱因斯坦博士,似乎在嗔恚她的隐瞒。
“我也是现在才知道。这可真是被摆了一道……”
爱因斯坦博士捏了捏眉心。
丽塔捧出了那枚黯淡无光的核心,动作之柔和仿佛在拥抱几日之前的舰长。
“用影响世界之人作为封印的主材料,并抹除他的名字……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橘红色头发的博士喃喃着。
“我原本还在想有什么人在能够符合这个要求的同时还能自愿选择以普通人的灵魂与律者意识搏斗……没想到……他究竟做了多少事……”
爱因斯坦博士低下了头,仿佛在进行又一次的默哀。
“普通人?哪个普通人能做到这样啊?”
执行完任务刚刚返回的琪亚娜·卡斯兰娜有些迷茫,她只听到了爱因斯坦的那句话。
“他曾经这样做过,琪亚娜。他曾这样对抗空之律者西琳。”
琪亚娜·卡斯兰娜,第一次知道舰长并不是男性圣痕拥有者,而是一个普通人。
这使她目瞪口呆。
沉眠的意识不知道舰长是如何与西琳交手,她只知道舰长当时并没有死。
但她也知道,舰长同样并没有活下来。
她对舰长愧疚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