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闪耀,晴空万里,心惊城的冷家此刻暗流涌动。
小伍蜷缩在一起,极强的压迫力挤榨着他仅存的意志,全身的肌肉在超脱规则外的星力面前撕裂扩张,非人的痛楚不堪忍受。
咬紧牙关,小伍试图动弹挣扎,却发现身体根本不听自己的使唤。
耳边传来刺破风的呼啸声,心脏的跳动随着内心的恐惧愈发剧烈,小伍在心中默数着死亡的到来,脸上尽是复杂的神色,有痛苦,有遗憾,也有欣慰。
伴随着脑海的一片空白,一切仿佛戛然而止,周身的压力蓦地消失殆尽。
我是死了吗...这就是天堂吗?好安静,好轻松...
很快,人声的嘈杂再度将小伍拉回现实,眼帘抬起,看见的是一只粗壮的虬臂,稳稳地接住了大长老疯狂的进攻。
眼前的人如战神般屹立在身前,巍然不动,那股内敛的气势不动神色地散发。偷眼一看,竟...竟然是此前还在台上冷嘲热讽的家主冷不凡!
小伍不由目露感激,一股暖意涌上心头,终是松了一口气,全身瘫坐在了地上。
“亦修,这件事,我也有责任,让我来处理吧,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看到小伍只是受了些惊吓,并无大碍,冷不凡这才转向冷亦修,眼神笃定,气势丝毫不落下风。
“啧啧,”大长老冷哼一声,掸了掸衣上的灰尘,见冷不凡亲自出面,心里很不是滋味,冷冷道,“不过一个低贱的下人,未免有些小题大做了点吧。身为刑罚部的负责人,我是有权力处死任何一个触犯家规的下人的!”
“他罪不至死,亦修,你放心,这件事我会给你个满意的交代。”冷不凡眉头一挑,不容分说地回道。
“...”冷亦修面目凶恶,微张的唇瓣硬生生闭合了回去,似乎在考虑其中的利弊之处,沉默了片刻后,才勾起嘴角笑道:“不凡,你真是误会我了,近来家族中常有不安分的宵小之辈闹腾,我不外乎是想借这件事以儆效尤,告诉他们何为规矩,何为体统!”
说着,冷亦修面色不善地瞟了眼小伍,目露嘲讽,皮笑肉不笑地讥刺道:“有一便有二,若因恶小而不惩之,何以服众?奴性,是要伴随着教训才能刻苦铭心的。”
“那是自然,是我考虑不周了。不过以大长老德高望重的品性,想来也是不会太过为难这个孩子的了。”冷不凡避重就轻地回答,不置可否。
“...”双目微眯,冷亦修如菊花般的褶皱漫上额头。话说到这个份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争辩的必要了。他猛一甩手,悻然回到原位,脸色黑得能滴出墨汁一般。
而在他的身后,冷锋已经恢复如初,可是依然如病人般柔弱无助,在阴霾下的嘴角勾起的一丝隐秘的阴险,很好的潜匿于众人怜惜的目光之中。
“倘若这件事放在以往,那小仆人的好日子也该到头咯。啧,岁月磨人呐!”一位白发长者微微轻叹道,浑浊的眼珠尽是惋惜。
“爷爷,爷爷,你不是说过仆人犯了错就该罚吗,为什么不凡叔叔还要这么护着那个人呢!为什么呀,爷爷?”旁边的孩子晃动着老者的衣服下摆,好奇的问道。
见老人皱着眉头不回话,孩子咬着手指,低着头思索:“咦?难道...难道是因为冷晔哥哥的缘故吗...”灵光一闪,小孩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冷晔哥哥天赋这么好,他的朋友肯定也不弱,不会也是一个天才吧!好是羡慕呢!”
孩子稚嫩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梦魇般回响于聆听者的耳畔边,脑海随之浮现的是一张坚毅瘦削的身影,其上冷酷的双目,仿佛有穿透力一般,直视内心。
场中的小伍,身影在虚幻之中慢慢替换成了那个三年前屹立在此的黑发少年,他的身边,还紧贴着一位忆不清面孔了的少女,她明眸内的天真,仿佛雨后的彩虹般暖人心窝。
轻扣时间的大门,回忆早已冲淡,始终留下的,大概是那份仅存内心的震撼吧。
画面回转,拉扯的思绪重回原点,缥缈的想象似乎如云烟般消散,幻影不复存在。回神细看,现实依然,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怅然若失的感觉萦绕心头。
他...会回来吗?
扭头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小伍呆滞的眼神似乎又重新灌注入了希望。
“...”
冷不凡默默望着小伍,心里爬起难言的苦涩。不论如何,他都会站在冷晔那边,不论是明里还是暗里,除非有朝一日他的傻女儿能改变心意...
唉,这场闹剧,该怎么收场...冷晔一直对三年前那件事死咬不放,这几日乘着冷晔外出历练,将会议提前,他已经觉得自己这个家主够窝囊的了。在家族大典上省去最后一项,也是不想触动大家的心弦,现在却上演来这一出...
“咳...”冷不凡稍微酝酿下,面向小伍道:“莫非你也想赐姓?”
家族赐姓,是各大家族不成文的规定。在三年一度的家族大典上,底层的仆人可以向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本家亲传子弟挑战,两者可在双方同意下签订生死状。
仆人胜利可被家族赐姓,成为家族的一份子,失败则签下契约,子孙十世为家族效力。而本家亲传子弟如若失败,会被惩罚去命运幽林深处历练一个星期,家族不准提供任何帮助。不可谓不残酷!
“我...我...”小伍语塞,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该怎么办啊...老天爷,救救我吧!小伍心中无助地呐喊道。
“哼哼!无故挑事,罪加一等,”大长老在底下乘胜追击,阴阳怪气道,“这就休怪我无情了,已经给过他机会了,是他自己不懂得珍惜呢...”
“好了,亦修,别说了,我心里有数。”面色转阴,烦躁让冷不凡愈发不善。
瞅着冷不凡为难的神色,大长老偷喜,有意引燃火药味道:“身为家主,冷不凡,你该不会想包庇他吧?看来,明年的家主选举又得有新的说法了呢...”
“...”
回应冷亦修的依旧是沉默,在众人看来,家主应该是被大长老的气势震慑住了,少有人看到冷不凡嘴角突然扬起的笑意,似乎是察觉到了异样,目光投向场外,连带着洞察一切的神秘。
“如果家主不搭一把手,这小仆人怕是保不住了...”场下一个年轻人轻声说道,语气带着可惜的意味。
“可不是吗...按冷家的家规责罚,不是断脚就是断手的,太残忍了。除非...除非元老级别的人物替他求情。”另一人附议道。
“你想想啊,那元老级别的前辈那都傲的很,哪会为了一个仆人撑腰?”
“嘘!小声点,这种不恭的言语别被听到了,小心割了你的舌头...况且一个仆人的性命又与我们何干,你们是不是太优柔寡断了...”
结局已定,没有一个人看好这位有一瞬令人钦佩的黝黑少年。
连小伍自己都开始深陷绝望,此时一道令众人熟悉而又慵懒的声音却从会堂外面飘荡而来:“抱歉,我来迟了!”
抱歉,我来迟了!这一句宛如魔音一般,令场上的众人心中一颤。
冷晔!他来了!
听着这个熟悉的声调,小伍暗自舒了一口气,重新抬起了头,眉飞凤舞。
场上的明眼人清楚,今天,有好戏上演了!
大长老冷亦修也掩饰不住脸上的惊讶,神色难看得能挤出墨出来。
而最激动的要属冷锋了,原本就惨白无色的脸上多了几分惊恐,身体止不住地颤抖。三年前的事如同鬼魂一般纠缠着他,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的眼帘更低了,牙齿止不住地打战。
臭小子,你还是那么固执啊...冷不凡苦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内心却有点释然。
看来,该来的,还是会来的!既然已尽人事,那就让他来吧!迎接更猛烈的暴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