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
空灵的声音好似引起了空间的波动,每一步都踩在了有心人的心坎上,荡起涟漪。那记忆空间里细微的破碎像是硬生生挤开了一个口子,将三年前选择遗忘的往事再次涌现出来。
交织的残页,又重新汇聚在了一起,便成了现实。
其实,他们害怕面对的,并不单单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他们所害怕的,是内心深处掩藏的羞愧感罢了。
“...”
伴随脚步的脉络越发清晰,冷亦修不自禁将拳头握紧,指甲如倒刺般深深钳入肉里,双眼充满血丝,盯着冷晔即将出现的方向,杀意与仇恨兼具。
而一侧的冷不凡则是暗自念叨着什么,嘴角不经意之间露出微笑。
终究是躲不掉了...这个小鬼呀,怎么拦都拦不住啊...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齐刷刷注视着同一个方向!默念着,等待着。
“对不起,我来晚了!”
冷晔率先出现在视角中,随后一个俏皮少女蹦跳着紧随其后,绝美的容颜人间难觅,让在场的年轻人不免失神。
一个箭步,冷晔拉着冷伊伊来到小伍身旁,随后扫视众人,目光停落在家主冷不凡的身上。
他淡然笑道:“冷家主,家族三年一次的大典,我是否有幸参与呢?”
“自然能,”冷不凡嘴上不落下风,直击主题,“但凭心而论,这么多年了,冷锋病痛缠身,也算受到了应有的惩罚,为什么你就是不肯放过他呢!”
“...”似乎戳到了心中的彷徨点,冷晔眼神挣扎,晃神了少顷,便喃声自语道:“对不起,我有我的坚持。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自然会手下留情的,不会伤及他性命,我保证。”
说着,冷晔微微一鞠,向冷不凡施以歉意,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缓步走到大长老冷亦修的跟前,就这么注视着他,似乎在等待一个说法。
冷亦修也是老人精了,此前一番察言观色后,估摸着还有回旋的余地,当即面色由阴转晴,强忍心头的恨意,故做一副真诚的姿态,柔声道:“小晔啊,你不介意我如此唤你吧...其实我们没有必要一直这样争执下去的,对吧?三年又三年,以冤又抱冤,此冤何时解,同是沦落人。当年那件事是我们不对,冷家收留你也有些年头了,咱们就算一家人,咱一家人可不说两家话啊!你说说,在那之后,冷家可有让你受过半分委屈?那是事事都向着你,捧在手心都怕你化咯!”
“要不这样,”冷亦修继续卖弄人情道,“今后你我二人以叔侄相称,哪怕你现在有些小情绪,我也能理解你,我自不会遂了你的意。等锋儿精神状态好点,咱们另外再安排一场切磋,我来做裁判,你们好好比划比划,你意下如何?”
“您老可能误会了,我并没有和您攀亲戚的意思,现在我只想走完当年未完成的程序。家族赐姓是我的权利,我想您并没有理由干涉吧。”冷晔面无表情地回道。
“你!”
大长老一听字里行间没有半点扭转的气相,登时觉得自己被当猴耍了,眼睛瞪得直溜圆,拉起身后冷锋的手,便想往会场外趋而奔去:“锋儿,咱们走!这个人已经彻底失心疯了!和他没必要纠缠下去了!”
大长老脖子上的青筋凸起,似乎蕴含了极大的愤怒与仇恨。可几次拉动冷锋,手上都传来抗拒的力量,回头一看,只见冷锋强忍着惧意,直挺身子,正视着冷晔,好似有一种信念在支撑着他,否则立马便会瘫软倒下去。
“锋儿,你...你这是...”冷亦修震惊道,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
这对要强的父子令人揪心的一幕,让冷晔不免生出了恻隐之心。他的目光求助式地望向不远处的冷伊伊,看到的是少女满脸的担心和忧虑。
“哼,少摆出这幅怜悯的虚伪表情,惺惺作态,”冷亦修恶狠狠地看着沉默不语的始作俑者,怒火中烧,“小杂种,当初就应该当机立断不留活口,冷家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可真是令人寒心啊。”
冷晔收起了仅存的妇人之心,自嘲道:“祸害遗千年,我能顽强地活了下来,这可能就是老天爷对你们最大的报应吧。”
说着,他瞳孔放大,透射出彻骨的寒意,面对眼神闪躲的冷锋,冷笑道:“那么我就遂了你们的意,我冷晔,就要求以家族赐姓的名义挑战你,冷锋!”
全场哗然!
回荡会场的余音,如同风暴般在众人的心里席卷,久久不能平息。
自从三年前那件事情发生以后,冷家每个人的心里都刻下了一种无法磨灭的恐惧烙印。
家族赐姓,再也不被族人所轻视!
“...”
冷伊伊侧目而视场中的少年,默默捂住隐隐作痛的胸口,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酸意。她清楚地明白,冷晔之所以如此大动干戈,一方面是为了弥补心中的脆弱和不甘,还有一方面,是为了当时倒在血泊中的那个女孩,那个三年前在冷家造成轩然大波的万花宗圣女!
被目光焦聚的冷锋,此刻面色苍白,脑部传来强烈的疼痛以及内心深处涌现的害怕令他几乎无法呼吸!
冷亦修发现了冷锋的异样,慌忙挡在自己儿子面前,面孔扭曲得如野兽一般,怒吼不止:“冷晔!你不要欺人太甚!你真以为我不敢对你出手?”
“那你便试试!”冷晔冷笑,眼神愈发不善,“我要是畏惧你,那便不会站在这里了。”
看着发狂的冷晔,冷伊伊莫名慌张,两人剑拨弩张的对峙以及擦出火花的言语,她的内心是有些抗拒。
而一旁的冷不凡则一直处于一种尴尬的境地,手微微抬起,却欲言又止,完全搭不上话,只好焦急地张望着,进退两难。
聚集着所有人的视线,冷亦修老脸涨红,声嘶力竭地怒斥了一句“小杂种”,便想拉着身旁的儿子逃离现场。
但随着一股推力涌来,满脸讶异的大长老被轻轻地推开,紧接着,一个脸色苍白、颓废邋遢的男子从后面站了出来。
“冷晔,你怎样才能放过我...”语气带着满满的哀求,冷锋颤抖地说着,乞求原谅。
“不可能!”冷晔斩钉截铁,毫不停顿。三年来,他想这一刻想的几乎要疯掉了,他想要为自己正名,为这件事,划个完美的句号。至少对他来说,是个句号,那就够了。
“这三年来,我承受得够多了!每晚都饱受噩梦的惊扰折磨,你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吗!”冷峰瞪着血红的双眼,尖叫道。
“哈哈...”
冷晔神经质地狂笑了起来,突然,笑声戛然而止,抬眸对上眼,冷晔目光中满是戏谑:“难道我就不痛苦吗?你又知道这些年我经历了什么?”
“好啊,既然如此,我接受你的挑战,我早就受不了了!来啊,你尽管打死我!”冷锋心一横,冲动地叫喊道。
一旁的大长老面若死灰,听到冷锋应战,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胸口不停起伏。
“等等!且听我一句劝!”
一看局势不对,冷不凡也顾不了那么多了,立马横在两人中间,打圆场道:“冷晔,你想要为当年的事情寻个圆满的结果,那我尊重你的选择,我会给予你正确的时间与形式——既然家族会议提前了一月,那比试时间便推迟一月,你觉得怎么样?”
冷不凡直冒冷汗,如若再不出来阻止,情绪失控的冷晔真的会让冷锋付出惨重的代价的!
“嗯?”
询问的眼神再次看向冷晔,见他没有说话,冷不凡又将目光投向冷锋:“没有意见,那我便当你们默许了。一个月后午时,比武台见,我会作为见证人兼裁判亲自到场的。”
冷锋如梦初醒般点了点头,似乎意识到了刚才所发生的一切,自己的意气用事导致了如今不可挽回的结局。他又重新恢复了惶恐,脸色苍白,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都要倒下。
“哼!我们走!”
大长老扶着不成器的儿子,灰溜溜地离开了现场。
“...”
冷不凡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眼睛微眯了起来,心中略有侥幸,侥幸他为这份三年之长的矛盾再次续上了一个月的残香。
一个月啊,该如何是好啊...得想想办法...
“大家散了吧!木老,您随我来一下。”闹剧结束,冷不凡揉着太阳穴,匆匆离去。
“是。”
木老点头应和,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踏着老迈的步伐,缓缓跟了上去。
冷伊伊瞧见木老被带走,心里一急,忙一跺脚,也顾不了那么多,便紧随其后,留下冷晔和一群面面相觑的人们。
“小伍,你没事吧...”
冷晔走向小伍,向他投以感激的目光,但见他仍然一脸茫然,毫无生气的模样,不禁询问具体的缘由。
“晔哥,咱们回去再说吧...”小伍低落地说道。身为一个下人触犯家规,刑罚部的人随时可以拿他开刀,也许现在能帮他的只有冷晔了。
唉...造化弄人,后面的路该如何是好,每个人都自身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