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星辰,孕育万物衍变,仿佛所有熟知的一切,都在遵循着往日延续的轨迹,逐步于时间的年轮上,划刻下似曾相识的痕迹。
至人类灵智初开伊始,社会大同,秩序有道,善行则行,各有所归。然物换星移,时代更迭,上界施以恩惠,开尘封之天门,传授无上星力,遂有心之人审时度势,觊觎贤者权位,假此时机,燃起硝烟。
从此世间再无净土。
战火弥漫数百年,民坠涂炭,神州萧条。人们最终不堪战争的重负,签署停战协议,采取分疆而治,以北便是雪心,以南则是月舞,两大帝国分庭抗礼,互不往来。
再之后,凯旋之歌不再奏起,战鼓之槌静待蒙尘。
天下太平。
后世有人赋词曰:神落凡尘,人心起浮沉,弹指千载,断剑染血泪。
雪舞大陆,便由历史的胜利者书写,因而得名。
在往后的岁月,世人以武为尊,向往虚无缥缈的上界。然阴阳孕万物,造化弄气运。修仙伊始,坎坷万千。即便悲剧依旧,即便腥风血雨渗透大地,染红一片,即便如镜中花水中月,但相较那些虚名而言,也漠然无谓了。
修仙者的境界依照修仙者掌控星力的能力,大致划分为入星,凡星,极星,炼灵,再往上还有阴阳两境,直至传说中的天境。
修仙的旅途悠长繁杂,借着小憩的片刻,是否能得闲凝视玄妙的夜幕,一睹玄妙。漫天的星空,亦如棋盘,或优或胜,或悬或险。昙花一现,宛若惊梦,命运,不过尔尔。变数,一直掌握在上位者的手中。迷途的人们,怀揣着迷惑与幻想,于这场棋盘中,茫然地仰视着正方形的天空。不知所措。
雪舞大陆,这块被命运之雾所掩盖的无垠大地,随着时间齿轮的滚动,慢慢掀开了它独具魅力的冰山一角。而我们的故事,也由此展开。
大陆的南部,月舞帝国的心惊城。
楼房鳞次栉比,古典的韵味与独特的建筑风格昭显着这座城市悠久古老的历史。
烈日当空的绚烂光芒,争宠般地释放火热,如碎银般地散在绿茵密布的人行道上。
这是一条通往心惊城冷家的旁支分道,此时行人绝迹,没有往日人流稀稀疏疏的淡雅舒适,独留日复一日的虫豸扑腾着穿插于恬静的小路风光当中。
“哒哒哒。”
突兀的声音随着地面的振动不时响起,扰乱了渺无人烟的安宁,一个身着白衣的十五六岁少年,一步一步地走在过道上。
他黑发飘扬,鼻子高挺,邪魅的眼眸仿佛黑洞般深不见底,稚嫩的脸上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成熟和坚毅,匀称的身材搭配上钢铁的气质,散发着令人着迷的魅力。
眉宇紧皱的少年,头略微倾着,刘海掩盖了那深藏阴影下的不安与焦虑,仿佛夹杂着什么心事,脚步也灌满了沉重,在坚实的地板上敲击,留下清脆的声响。
少年的脚步终于在过道的尽头停留,面前是一座古旧的府邸,这片充满古老气息的建筑群宛若一条巨龙般,静静地匍匐在心惊城的一角,屈尊度过时代的迁徙。
府邸的后门入口有石狮子一左一右装点,门匾上大大地写着“冷府”两字,笔势浑厚,龙翔凤舞。
冷家,曾是心惊城三大家族之一,簪缨名门,富埒王侯,可谓白玉为堂金做马,底蕴深厚显赫伴,管理过大大小小的商铺,掌握着错综杂乱的经济脉络。
可这一切奢华繁荣,经历了三年前的那场变故后,便不复存在了。冷家一蹶不振,像是中了邪一样,如同泄气的皮球一般逐渐低迷,没有了往日的风采。
至于那时究竟发生了何等事故,老百姓们缕不清,连那些自诩百晓生的江湖说客也摸不着头脑,只能知晓冷家遭受重挫,夭折了一位元老级别的人物。
在茶余饭后,这件事不外乎成为街坊邻居讨论的话题,津津乐道之下分析出两种可能:家族内斗或是外人寻仇。
但不论是何种原因,冷家资产的缩水都不可避免。在其他势力虎视眈眈下,丢失了大部分的地盘。
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冷家依旧幻想着活在曾经的骄傲中,披着皇帝的新衣,腆着脸在一流家族的行列中苟活,理所当然。
......
踌躇片刻后,少年踏上了阶梯,轻轻将朱红色大门推开,在“嘎吱”声中走进这片陌生而又熟悉的土地。
往日的一切挑起回忆,冷晔内心略微起了波动,升起不明所以的困惑。恍惚间,那股犹豫和懊恼再次占据了身体的主导权,割据着前进的念想,冷晔踟蹰了一下,迈出去的脚悬在了半空。
果然,明明已经要下定决心了,却还是无法说服自己...自己回来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与内心僵持着,冷晔的目光闪烁着迟疑的神色,视线仿佛失去焦点一般,出神地望向前方。
忽地,他好像又看到了那个瘦小的身影,羸弱而凄惨,在破碎的影像中,拖曳着零散的鲜血,缓缓倒下。
一股久违的揪心感蔓延上心头,冷晔面色一颤,将那一闪而过的记忆重新封印,随即咬咬牙关,“扑腾扑腾”地拍拍自己的面颊,眸子又重新染上了坚定。
甩开多余的杂念,向前一步踏进冷家,似乎周围的一切没有什么不同,熟悉而又亲切。
庭院前的玉清池怀瑾揣玉,碧波荡漾,借着微风仿佛耳边会响起水溪潺潺的流动,眼里尽是如蓝绿水。
老槐树依旧挺着腰杆,树干上还能看到孩子们刻着的歪歪扭扭的字体。冷晔嘴角傻笑,一时间晃了神,呆呆地顺着字体的脉络,在空气中画下了“小柒”两个字。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嬉戏玩耍的画面,那时候的他还不叫冷晔,那时候的她还没有离去。他们有仆人自己的名字,他叫小六,她叫小柒,名字连着号,情感也是。
道一句相思,忆一曲离愁,痴心最是扰人清梦。
小柒...
你现在还好吗...
轻轻搁下掉落手中的落叶,呢喃间,少年垂目,静静地离开了庭院,如人去楼空。
......
位于府邸中央的会堂方向处有钟声飘扬,悠然地穿扬了整个冷家。
行走于绿荫小路的冷晔闻此,不禁眉头一挑,微微道:“即将结束的钟声敲响,看来我来的恰是时候啊,冷不凡...你如此行事,与掩耳盗铃又有何异?不论怎么说,你们都要给我一个做出选择的机会,而不是一味地逃避...这么多年了,我真的是受够了...”
目光流露出瘆人的光芒,少年的嘴角不由得勾勒出危险的弧度,冷笑不止。
也是时候为这件事画上休止符了吧,掐灭仇恨的根源,无论对错...
就在冷晔心里升起浓浓烈焰的时候,一道清澈动听的声音从耳畔传来,扰乱了他的思绪。
“呀!晔哥哥!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呢!我在这里!这里这里!”
话音刚落,只见一张秀丽绝俗的脸庞出现在少年面前,皓齿朱唇,琼鼻微挺,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他。
她的眼眸很美,似乎能发出耀眼的星光,长长的睫毛扑腾扑腾的,就这么探着头,离少年的距离越来越近。
被挡住去路的冷晔停下脚步,眼神躲闪,没有了方才的趾高气昂。
“晔哥哥,怎么了,你不敢看我?”少女脸上浮现狡黠的笑容,故意问道。
“伊伊。”被取笑了后,少年抬眸,嘴角露出苦涩的微笑,语无伦次道:“我...我...不是不敢看你...我是,我是...啊!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少女打断了他:“怎么了,晔哥哥,你说说,我为什么不能出现在这里呢?嗯?你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结巴了呢?平时的高冷哪里去了?呵呵呵...”
冷伊伊眨着乌黑的大眼睛,眼里满是戏谑,似乎在嘲弄少年的心虚,而她身上覆盖着的昂贵布料昭示着她高贵的身份。
冷伊伊一把挽住少年,温柔地笑道:“你啊,今天说什么都不能丢下我,伊伊要陪你一块去,我们要一起面对。”
“不行不行!”感受着手臂传来的触感,冷晔还是立马回绝,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面对冷晔的却绝,冷伊伊深感委屈,嘟着小嘴道:“爹爹派晔哥哥外出历练,将三年一次的家族会谈提前,唯独不通知你,不也是怕你捅出篓子。今天说什么都不能让晔哥哥一个人去,伊伊不想爹爹和你闹不开心。”
说着说着,冷伊伊难过地微低下头,越想越委屈,眼眶的泪珠被前倾的阴影遮挡淹没。
“好了好了,答应你就是了!”
只听一声温柔的妥协,一只大手轻轻地擦拭着她从眼角滑落的泪水,包容了她的脆弱。
抬眸,视线重合,两双眼睛仿佛要贴在了一起。
冷晔莞尔而笑,对着楚楚可怜的少女安慰道:“别哭了,再哭就不好看了。”
“嗯!”冷伊伊破涕为笑,重重地点了点头,眸子里闪烁着别样的柔情。
“快走吧,要迟到了。”
“嗯!”
手上的劲稍微变大,冷伊伊不动声色地将身边的人挽得更近,躁动的内心似乎得到了安慰一般,不再扰动。
这稍纵即逝的美好,时光仿佛定格。
冷伊伊斜眼偷瞥着冷晔,脸上尽是偷藏不住的笑意。
真希望这路能再漫长一点,可以一直这样走下去。冷伊伊如是想道,笑容更甚。
“...”
冷晔闭上了双眸,任由少女的牵引,兀自享受身边的美好。
三年了...我是不是也该放下了...
可是...我要是放下了,三年前的小六呢,他能放的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