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与人类的战争已经过去五个月了。
卡纳达依旧游荡在黄沙之上,应付着监视者的命令,寻找可以推动自己进化的食物。
至于人类怎么看待他的存在……他努力不去思考这个问题。虽然他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来自人类的目光。但只是暂时的逃避对他而言还是可以做到的。
卡纳达从胸前伸出前肢,将城市中的那座尖塔掰了下来,随意抛进自己的口中。
他在之前路过的很多人类的城市中都见过这种尖塔,其中总是储存着大量魔力。这种纯粹的能量虽然不能推动他快速进化,但拿来充饥并没有任何问题。
但那些体型较小的虚空生物却无法像卡纳达这样豪迈地直接进食建筑物,它们只能在这座空城中乱窜,被进食欲望逼迫得几近疯狂。
这座城中的人类早就已经撤离了。
他们带走了所有能吃的一切,水果、牲畜、以及任何能维持生命活动的东西。
水井被沙土填上,泉眼也被杂物堵得严严实实,这座城中,除了那些已经人去楼空的建筑和飘扬的沙土,什么东西都没有剩下。
就连最后一丝的人类气息都在飘散。
自从那支人类的军队在卡纳达面前崩溃之后,又过了三个月零六天,在这期间,他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来自人类的抵抗。
这也让他可以更方便地逃避那个问题的拷问——哪怕他的本心已经告诉了他那个问题的答案。
人类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他们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正面抗衡虚空入侵。于是他们全部撤离了这片土地,而且撤离的异常坚决,什么吃的都没有给虚空留下。
卡纳达已经走过了十余座城市了,每一座的情况都和眼前的这座空城一样,什么食物都没有。
荒凉的城市中,只剩下黄沙与泥土,以及一些无法被及时拆毁的建筑。
这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焦土策略。
这对那些小型虚空生物简直就是灭顶之灾。
它们被根植于灵魂的进食欲望逼迫着去寻找食物,但所能寻找的只是一座又一座无人的城邦。
饥饿的痛苦早已彻底充满了这些虚空生物简陋的脑海。
就算它们的精神没有被饥饿压垮,它们体内的能量也无法在没有补给的情况下支撑它们如此长时间的活动。
而且由于监视者的灵魂缰绳,导致这些饥饿的虚空生物也无法通过互相捕食或者自残来缓解痛苦,它们的精神在本能和缰绳的两股巨力下被反复辗轧,已经达到了奔溃的边缘。
人类的策略成功了。
但对于卡纳达而言,活物的缺乏却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或许是因为这个世界的物质富含着魔法的力量,卡纳达发现自己就算直接进食土石,也能摄取到足以生存甚至进化的能量。
毕竟,虚空生物的被设计出来的初衷,就是用于吞没这整个世界。
但那些小型虚空生物的胃口却没有卡纳达这么好,他们的能量核心无法处理这种粗糙的无机物,贸然进食这种不在食谱上的东西只会让它们的器官硬化而亡。
然后被在旁边捡漏的卡纳达吃掉。
所以它们只能盲目地四处奔逃,试图逃离那附在它们灵魂上的饥饿阴影。
卡纳达冷眼看着脚边的虚空生物一个个无力地翻倒在了地上,它们体内的能量波动也随之熄灭。
但卡纳达很清楚,它们其实并没有真正死去,而只是陷入了休眠。
这是虚空生物的自我保护机制。
只要有新的食物出现在了附近,它们就会立刻再度苏醒,用体内仅剩的最后一点能量完成濒死前的反扑。
很快,卡纳达身边的所有虚空生物全都陷入了假死之中。
毫无疑问,就目前来看,人类似乎已经找到了抵达虚空的方法:那就是转移物资,饿死虚空,用荒凉的土地来延缓甚至断绝来自虚空的入侵。
但卡纳达知道,人类如果只寄希望于焦土策略来彻底阻挡虚空的入侵,那最终只能收获失败的结局。
且不说像卡纳达这样的大型虚空生物已经拥有了直接进食无机物质的能量,那道将卡纳达送入这个世界的虚空裂缝也依旧存在。
源源不断的虚空之力仍然在从那道世界门扉中涌出,如果人类不主动出击,摧毁两个世界相连的通道,这整个世界迟早都会被虚空之力所吞没。
卡纳达转过身子,朝裂缝的方向看了一眼,他可以看见,漆黑的大地依旧在从那个方向不断向外延伸。
他心中不禁一阵发紧,因为他不清楚人类是否能意识到这一点。
突然,在卡纳达分神的时候,一股炽热的气息突入了他感知的边界。
他立刻回头,三只眼睛中复杂的晶体结构开始调整,转瞬间就捕捉到了那个高速移动的身影。
那是一位长着鹰首的巨人,身上燃烧着如火焰般的辉光。
他身上的气息让卡纳达认出了他,在上次的战斗中,就是他救走了人类军队的残部。
.
纳卡亚飞行在云层之上,双翼破开高空寒冷的空气。在这样的高度,没有哪个大地上的生灵可以注意到他。
她是恕瑞玛的鹰眼,是飞升者军团中最好的一名斥候,是光荣的飞升者。
纳卡亚始终注视着远处的土地,准备评估焦土策略的可行性。
在六个月之前,一股前所未见的黑暗力量从艾卡西亚都城猛然爆发,开始侵占帝国神圣的土地。
有九名伟大飞升者的光芒被那黑暗吞没,彻底消失在了恕瑞玛的的土地之上。
这惨痛的损失让整个恕瑞玛上下震怒,皇帝已经下令集结军队,准备将那股黑暗彻底击溃。
但在恕瑞玛的军队开拔之前,帝国的子民已经自发进行了抵抗。
他们向那四处蔓延的黑暗主动出击,几乎与那黑暗的力量势均力敌。
可那黑暗中潜藏着更加恐怖的生物,一尊庞大恐怖的存在从那黑暗中浮现——那是一头庞大到无法描述的巨兽,这怪物带来的恐惧击溃了战士们的勇气,导致了战斗的溃败。
但感谢来自先知先觉者的预言,疾驰而来纳卡亚并没有来的太迟,她得以救回大部分尚未被污染的人类。
在纳卡亚引导飞升之力将恕瑞玛的子民传送离开之前,她曾正视过那来自黑暗的巨兽,那庞大的身影带来的恐惧几乎将她心中的光明吞没:那是什么扭曲黑暗的存在?这恐怖怪物的身高甚至超越了恕瑞玛的太阳圆盘——这是何等的亵渎?!

在纳卡亚返回恕瑞玛的首都之后,她得知了那股黑暗力量的名字:
虚空——先知双子沙贝卡和沙贝克这样称呼那股恐怖的黑暗之力。
但就算是他们对虚空也知之甚少,只知道这股黑暗拥有极其强大的、连飞升者都无法抵御的腐化力量,和无穷无尽的贪欲。
恕瑞玛必须集结他们最强大的军队,集中一切力量来粉碎这试图侵蚀这片伟大土地的黑暗。
但集结力量需要时间,而虚空的侵蚀却不会停下。
于是恕瑞玛的皇帝下达了命令,让艾卡西亚的所有人类都向北撤出,并搬空他们每一座城池,决不能给那股黑暗留下任何资源。
他们要创造出一片蔓延千里的死地,用沙漠的残酷荒芜来阻挡虚空的脚步。
纳卡亚这次飞临此地,就是为了观测虚空的入侵是否有如他们预料中的那样停滞,在荒芜的沙漠中寸步难行。
她在高空中飞行得十分随意,毕竟根据推演,这样应该还十分安全,虚空的力量至少还在千里之外。
纳卡亚敏锐的目光注视着远方。
自从她作为斥候执行任务以来,从来没有人能在纳卡亚开始观察之前就发现她,因为飞升仪式赐予她的鹰眼使得她总能把握先机。
但这次的任务有所不同。
当纳卡亚飞入了某个范围之时,一种恐怖的寒意从她的骨子里猛然渗出,骤然涌现的恐惧使她的肌肉骤然僵硬,几乎要让她从空中坠落下来。
她知道,自己已经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盯上了。
那种本能的畏惧让纳卡亚赶紧向后回旋,逃离那让她惊恐的存在。
这位光辉的飞升者原本应该在高空如鹰隼一般俯视大地,如今却如同受惊的麻雀一样扑棱着双翼,只为了逃离那目光的注视。
在纳卡亚使用飞升之力逃离此地之前,她看见了那让让她无限惊恐的目光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