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着晚风,纳卡亚滑翔着降落在大理石的地面上。
但在落地的时候,她的姿态并不如往日般优雅,而是几乎以坠落的方式砸在了地面上,将昂贵的大理石地面砸出道道裂痕。
飞升者半跪在她落地产生的陷坑中,喘着粗气。
纳卡亚的身体并不疲惫,强大的飞升之力足以支撑她连续飞行数年而不停歇,但她的心灵仍在那三只巨眼的随意一瞥下颤抖。
那道目光,唤醒了这位半神源于凡性中的恐惧。
一份几乎被她遗忘的恐惧。
自从飞升以来,她一直都是以飞升战士的身份面对着那些远弱于自己的敌人,享受着那些凡人恐惧或敬畏的目光。哪怕是最为愚昧无知的野兽也要畏惧她的光芒。
但那三只眼睛……那头恐怖的巨兽……
它看向纳卡亚的目光中何止没有一丝一毫的尊敬,反而充满了冰冷的寒意,仿佛食客在打量餐桌上已经被分割清理的血食。
有一瞬间,纳卡亚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被肢解装盘,摆在了那头巨兽的面前,等待着成为混沌虚空的一部分……
纳卡亚合上眼睛,努力不去想起她当时的那一幕。
随着高涨的飞升之力缓缓平复,纳卡亚的体型开始逐渐变小,最终恢复到了一个普通人的程度。
当纳卡亚想要从地上站起时,一只毛茸茸的黑色兽掌伸到了她的面前。
她抬起头来,看见了一位浑身覆盖着黑色短毛的飞升战士。白色的长袍披在他身上,但遮掩不住那健壮的身躯。
他半弯着身子,向纳卡亚伸出了他的左手,形如猎豹的毛脸上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关切。
“看起来你的侦察任务不太顺利啊,纳卡亚。”他看着纳卡亚落地造成的痕迹,眼中带着笑意。“我这还是第一次见着有飞升者落地把地板砸坏了。”
那柔和沉稳的声音在一定程度上安抚了纳卡亚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内心。
“塔亚纳利?!你这只大猫怎么会在维考拉?”
纳卡亚握住这只人型猎豹的爪子,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脸上满是惊诧。“你不是在替内瑟斯看管书库吗,怎么会突然在这里冒出来了?”
那位被称为塔亚纳利的飞升者做出了一个耸肩的姿势。
“我们的皇帝正在集结飞升者军团,准备对付即将入侵而来的……那什么?虚空。对,就是虚空。所以我叫了位巴凯顶替了我的职务,连夜赶到这里来了。”
他的语气很轻松,但神色却十分认真。
“那么你呢,我的同胞兄妹。”塔亚纳利漆黑的双眸直视着纳卡亚。“这次侦察结果如何?虚空在荒芜地带蔓延到了哪里,你那锐利的鹰眼是否有注意到什么新的情报?”
“我……我的任务失败了。”
提及此事,纳卡亚那明亮的鹰眼一瞬间就暗淡了下去。她躲开了塔亚纳利的目光。
“虚空发现了我,所以我只能选择折返,并没有进行任何侦察……我只能确定,虚空蔓延的速度远比我们预计的要快,它们似乎能将荒芜的土地作为食粮。而且……有一些虚空生物已经快要翻越荒芜地带了。”
塔亚纳利注意到了纳卡亚声音中隐藏的一丝颤抖。
他瞥了一眼纳卡亚脚下的地面裂纹,这是很低级的失误才会造成的结果。
虽然感到很不可思议,但他眼前的这位飞升战士似乎正在……畏惧?
塔亚纳利向前靠了一步,将长着肉球的兽掌轻轻按在了纳卡亚的肩膀上,一股暖意流入她的身体。
“你说,有一些虚空生物已经要翻越荒芜地带了?”塔亚纳利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更加柔和。“你看见了它们吗?数量如何?”
“事实上,我只看清了一只虚空生物的存在。”
纳卡亚叹了口气,将那只搭在她肩上的兽掌随意地推开。她作为一名飞升者,还没有沦落到需要他人安慰的地步。
“那时我才刚刚飞跃可哈丽赛的东南地区,但那只巨兽至少在五千码之外就发现了位于高空中的我——在我注意到它的存在之前。”
“那只怪物注视我的眼神……非常寒冷而且异质。它根本没有将我视为一位飞升者,或是一个值得敬畏的生命。在它眼中,我只是一堆饱含能量的肉块,甚至在某个瞬间,我甚至觉得我已经成为了它口中的正在被咀嚼的食物……”
纳卡亚用她仍是人类的手指捏住了她的眉心,愤怒与不甘从她的话语中流出。
“是的,我畏惧了。当那只怪物注视我的时候,我感觉我……变了。变成了某种更无力的东西,就如同沙地里的渺小爬虫……”
“在它的目光中,我甚至忘记了我是一名飞升者,忘记我拥有的飞升之力,只感觉我变成了它的血食……”
“我……逃跑了……”纳卡亚耻辱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我辜负了飞升者的荣耀。”
塔亚纳利的眉头紧紧皱起。他很清楚纳卡亚的为人,知道她是一位勇敢坚强的战士,始终坚守着飞升者与恕瑞玛的荣耀。
他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存在可以这样动摇她的内心。
“那个怪物,你有看清它的形态么?”塔亚纳利思考着有关虚空的稀少情报。“它是否有在先知们的预言出现过?难道那头巨兽还能比恕瑞玛皇帝的宫殿更加高大?”
“它甚至比太阳圆盘还要高大,塔亚纳利。那简直是不该存在于现实中的怪物。”纳卡亚的眼前又浮现了她当时看到的那一幕,那三只从云层中浮现的紫色巨眼,那种如深渊般的恐怖气息……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起来。“我曾经见过它,但那时它的注意力并不在我的身上。”
“难道你说的是‘黑峰’?”塔亚纳利想起了半年前那支被纳卡亚带回来的残军,那些几乎被吓破胆的士兵描述了一个如同邪神一般的身影。后来人们称呼那头巨兽为“黑峰”,因为它漆黑的身形如同山峰一般庞大。
“如此巨大的虚空生物居然没有活动在那片腐化大陆的腹地,反而抵达了艾卡西亚的北部?”塔亚纳利的眼中浮现一丝惊诧。“那些先知可没有预见到这件事情……”
“不,事实上,我们早已预见了,但当时的我们却没能明白这预言的真意。”
嘶哑压抑的声音骤然响起,插入了两人的谈话。
一只巨大的黑羽渡鸦扑棱着翅膀,落在了一旁的柱子上,漆黑的羽毛撒了一地。
“沙贝克,你什么时候到的?”塔亚纳利把脑袋上的巨大鸟毛给扫到了一旁的地上。他探头看了下那只渡鸦的身旁,却没有看到另一个熟系的身影。“沙贝卡呢?你们平时不都是一同行动的么?”
“姐姐大人正跟着恩纳凯的军队一同向艾卡西亚前进,她不在这里。”黑色渡鸦轻盈地落在了破碎的地面上,随后化为了一位身覆黑羽,披着金纹黑纱的女性。
“恩纳凯已经带领部队行动了?”塔亚纳利表示无法理解。“我们的斥候都还没有回来,军队反而提前开拔,他可不会犯这种错误。”
“所以我在这里,塔亚纳利。我负责听取斥候带来的情报,并传达给我在军中的姐姐。她会帮助恩纳凯做出判断。”
沙贝克抬手指了指一旁的宫殿入口。
“我们去里面聊吧,晚风已经有些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