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卡纳达的视野中,那些人已经不再是人了。
惊慌的人群被从他心底涌现的进食欲望扭曲成了一份食物,人们恐惧的情绪变成了美食的芳香。
卡纳达很清楚,只要他将那根点在地面上的前肢轻轻朝前一挥,就能将这份食物据为己有,化解这份不断涌现的饥饿。
很轻松,很随意,比猎食容易得多。
感受这内心那欲望的驱使,卡纳达缓缓抬起了那根落在人群面前的节肢,随后……
他猛然转身,疯狂地朝着无人的方向开始奔逃。
他狂奔着远离了人群,逃离了那股几乎让他发狂的诱惑。随着人类的气味变得微弱,那种进食欲望也在快速消退。
卡纳达最终停在了城外的沙漠中。
‘我刚刚在做什么?!’卡纳达为自己刚刚的想法感到惊恐异常。‘我到底在想什么?!’
他刚刚居然对着人类产生了食欲?!
这让他感到一阵足以作呕的自我厌恶。
这不是一个人类该有的想法。
‘不……不!我并不是怪物,我的内心依旧是人类……’卡纳达在沙漠中痛苦地来过踱步,试图为自己辩解。‘刚刚的进食欲望只是因为我被饿太久的缘故,并不是因为我看到了人群才会饥饿的。’
他的三只眼睛中流出一丝希望。
‘是的,一定是这样的。这才对嘛,我怎么会对人类产生进食欲望呢。’
『并非如此,你刚刚才吃下了一只巨大的虚空生物,你的进食欲望绝非饥饿所致。』
‘放屁!’卡纳达发出一声怒吼,将沙漠震起涟漪。‘我前世作为人类的一生从来没有过这种扭曲恶心的想法,哪怕是我要被饿死,我也不会去进食人类!’
『作为人类,作为曾经的那个▓▓▓,你绝不会这么做。』
在卡纳达的灵魂深处,他『本心』的语气依旧不急不缓。
『但如今你已经是‘卡纳达’了,你是虚空生物,是监视者设计出来吞噬物质与生命的兵器。你是这个世界一切生物的天敌。』
‘这个名字是那群监视者强加给我的!是烙在奴隶身上的印记!’卡纳达的怒火在脑海中燃烧。‘祂们夺走了我原本真正的名字,还将枷锁强加于我的精神。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那是我珍贵的记忆。我要向那群蔑视我生命与灵魂的混账复仇!’
『你/我要做什么,与你/我是谁无关。』
这句话让卡纳达心里一震。
『既然要复仇,那我就应该用尽‘卡纳达’所拥有的一切能力去壮大自己的力量,直到可以将那群监视者从天上抓下来,塞进自己的嘴里。』
‘不愿意杀死人类,那就去努力吞噬这个世界中游离的能量。继续进化自己的身躯,直到可以完成我的目标。’
‘向虚空复仇。’
原本激荡的情绪终于缓缓平复,他和他自己终于再次达成了共识。
卡纳达转身向那座城池走去,这次他的眼中不再有痛苦与徘徊。
当他将感知再度笼罩那座城池的时候,白色的光点已经熄灭殆尽了。
虚空的力量如同潮水,转瞬间就淹没了整座城池。无论是建筑还是生物,都在那些脉动的紫色微光下缓缓消融,变成了奇怪的黑色形状。
属于虚空的形状。
那沉寂的人声让卡纳达心中一阵钝痛。但他没有阻挡这种感受,因为这确实是属于他的痛楚,是属于他那已经所剩无几的,人类的感情。
他夹紧了自己的前肢。
‘你们被吞噬的生命,我会一同算在虚空的头上的。’面对这片已经无人的废墟,卡纳达凝视了片刻,随后转头朝着虚空裂口的方向走去。‘也算在我的头上。’
他在裂口旁站定。
那些涌出的虚空之力堆砌在裂口周围,铸成了仿佛虫巢一样的形状。恶心的紫光闪烁在虫巢的深处,那是仍然还在活跃的虚空裂口。
卡纳达注视着这虚空入侵物质世界的唯一门户,慢慢地俯下了身子,抬起了背后那两个正在放出紫光的荚囊。
庞大的虚空之力从他的能量核心中流出,注入到荚囊之中,用于散热的甲壳层层展开,露出内部那因为蓄力过度而产生的丝丝电光。
既然已经不在虚空了,那我闹腾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吧,监视者们。
卡纳达心中流露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要轰了这座沟通两个世界的大门。
但在卡纳达想要开火的前一瞬,那种熟悉的窒息感再度扼住了他的身心。
监视者们收紧了套在他灵魂上的缰绳。
‘我就知道……’这仿佛无法抵御的痛楚几乎让卡纳达昏厥,让他庞大的身躯摇晃起来,聚集在荚囊中的能量开始闪烁,仿佛随时都要要分散。
他努力偏转身体,把炮口朝向那些到处乱跑的虚空生物,试图将能量倾泻在这支监视者打造出来的军队上。
但那缰绳硬生生地改变了他的想法,强迫他将攻击的方向转向无人的荒漠。
卡纳达如同一头犟牛一般对抗着这股拉扯,但他瞄准的方向终究还是偏离了目标。
恐怖的能量光束从他背后的荚囊爆发,轰击在一座远离裂口的沙丘上,那光束瞬间将砂砾融成玻璃,随后四溅的虚空能量又将沙漠染黑了一大片。
卡纳达的身体因为刚刚的精神对抗而颤抖着,他能感觉到那根缰绳的存在,它携带着监视者的意志,穿过了两个世界的通道,从裂口中伸出,拴在自己的灵魂上。
监视者用这种灵魂缰绳来控制整个虚空生物大军。
‘还不允许虚空生物自相残杀么……’卡纳达看向那些活跃在沙漠中的虚空生物,它们正因为饥饿而到处乱窜。‘也难怪,要不然光是自相残杀都足够将这只虚空军队给损耗殆尽了。这里可没有无休无止生长的虚空虫卵。’
突然,一阵震颤从缰绳传入了卡纳达的精神中。这是一道命令,监视者让所有虚空生物立刻出动,去猎杀不远处一些逃离了第一波虚空侵蚀的幸存者。
卡纳达明白了,祂们不希望虚空入侵的消息传出去。
巨兽微微偏过头颅,让自己的感知扫过沙漠。他很快找到了监视者口中的目标:那是一行骑马逃跑的人,其中为首的是一位无比健壮高大的武士,他的身后背着一把看起来十分沉重的巨斧。
这些人类的胳膊上都有着徽记,这徽记卡纳达之前在那个向他攻击的男法师身上也见过,是一把裹着卷轴中的利剑。
他们骑着马匹,疯狂地在一片沙漠中的石地上奔驰。但卡纳达知道,他们应该是逃不掉了。他很清楚虚空生物的猎杀效率,那些马匹很快,但还远远不够。
这些幸存者很快就会被追上的。
感受着那缰绳传来的催促,卡纳达思考了一会,很快明白自己应该要做什么了。
他再度俯下身子、立起荚囊,但这一次,他的攻击方向却是朝着远处的那些正在逃命的幸存者。
那原本勒紧灵魂的缰绳骤然放松,看起来监视者们很满意卡纳达的“上道”。
卡纳达合上了面罩,这样可以提升他炮击的精度。对付脆弱的物质并不需要过多的能量,他稍微蓄力了一会,便将能量从荚囊中射了出去。
紫黑的能量光束轰向了那奔逃的一行人,随后便落在了那些幸存者……的身后。
光束如同一把大刀,分开了沙漠,在那些奔逃着的人类和正在冲刺的虚空生物之间划开了一道裂谷。
卡纳达很高兴地看到,那些怪物的猎杀被迫停下了。
他注视着那些人越跑越远,慢慢离开自己的感知范围。
‘去吧,逃吧,把虚空入侵的消息传播到整个世界。’灵魂中的缰绳猛然收紧,传递着来自监视者的怒火。卡纳达痛苦地发出低吼,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亮光。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很快,其他的国度就会聚集力量前来讨伐虚空。监视者们的计划泡汤了。
卡纳达感觉自己在笑,他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这是他第一次让监视者吃瘪,但不会是最后一次。
他在心里为那些幸存者祈愿。
‘逃离这已经被虚空侵染的地方吧,然后活下去,把你们的故事告诉那些其他国家的君主,让他们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