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尖塔突兀地消失了,哪怕是卡纳达再如何感知都寻觅不到它曾经存在的丝毫踪迹。
仿佛这座尖塔从不存在似的。
但卡纳达很清楚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他的记忆能力在那次与监视者的精神交战后变得强大异常,那张苍老但是坚决的人脸依旧清晰地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张脸让他感觉很熟悉,在前世无数个通宵排位的夜里,他在英雄选择的菜单中曾无数次见过,但几乎从未点选。
‘那是时光守护者——基兰吗?’卡纳达回想着前世的记忆,试图想起更多有关他的信息。‘如果我能想起有关他的事情,大概就能知道我跑到什么地方来了。’
他开始思考,节肢无意识的轻轻敲打地面,将大地砸出越来越多的裂痕。
但奈何卡纳达前世作为一个单纯的游戏玩家,根本没有了解过多少联盟的背景故事。
‘想一想,想一想……基兰他是从哪来的?这里应该是什么地方……’
卡纳达闭上眼睛,开始回想自己曾经排位七年,在游戏中经历的一幕幕。
但关于基兰他只回想起几件毫无用处的事情,他记得这猥琐老头特别喜欢扔延时炸弹,而且大招保人很烦,然后连招是QWQ。
其他的没了。
最后卡纳达气得一跺脚,让大地上又多了一个窟窿。
‘我™怎么会知道基兰这老头从哪来的?谁知道他是什么人,要做什么事啊?’卡纳达从前胸弹出压缩着的前肢,在脑袋上疯狂挠头,仿佛一个做不出数学题的倒霉孩子。‘难道真的有人会认真去读一个MOBA游戏的背景故事吗?反正我是不关心这玩意,看背景故事又不能让我上个大段或者送我个皮肤。’
这时卡纳达感觉到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砸在了自己的后颈上,像是虫子轻轻地点了一下。
他慢慢转过身子,试图寻找那对他如同挠痒一样的攻击来自何方。
卡纳达的三只眼睛快速地完成了聚焦,他看见了攻击的来源。
那是一个人类,是的,一个活生生的人类。
再次见到人类让卡纳达心中一阵机动,但那个人类的充满敌意的行为让他不敢靠近。
那个人类站在一座尖塔的顶端,而尖塔的基座已经被那些黑色的扭曲条带侵蚀成了奇怪的形状。
他有着黑褐色的皮肤,剃着光头,身上的衣物满是在卡纳达看来十分奇怪的花纹与装饰,左臂上则烙着一个很显眼的徽记,是一把裹在卷轴中的利剑。
这代表着什么?卡纳达并不清楚。
那个男人手中握着一根由枯木鞣制而成的法杖,一团形状不定的光团正在杖头凝聚、膨胀。
任何人都看得出来,他是一位法师。
卡纳达从那光团又感受到了那种奇妙的力量,但这光团带有的力量与之前那座尖塔相比,可谓是天壤之别。
但吸引卡纳达的不是这光团,而是那个法师脸上的表情。
悲哀、仇恨、后悔、绝望……卡纳达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表情,哪怕是在他最深的噩梦中也未曾见过。如此多的情绪在那个男人的脸上流淌,诉说着无边的苦楚……
发生了什么吗?卡纳达仍然不清楚,他为这个男人的情绪感到疑惑。他初来此地不过几分钟,只看到了一地废墟,和一道展开的虚空裂口。
但一个阴暗的疑问依旧浮现在卡纳达的心头:是自己的出现,导致了他的悲哀吗?
那个法师痛苦地高喊了一声,挥动持杖的手臂,将那个光团射向了卡纳达。
随后,他便被攀援而上的黑色条带便吞没了。
光团落在了卡纳达的脸上,那种触感让他想起了泪水。
他想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卡纳达再度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向四周完全释放。
但这一次,他的感知目标不再是强大庞然的猎物,而是那些脆弱渺小的个体。
就像刚刚那个死去的男人一样。
海量的信息随着感知涌入卡纳达的精神。
哭声。惨叫声。呜咽声。
成千上万个凄惨无助的声音响彻卡纳达的脑海,密密麻麻的白色光点在他的感知地图中被点亮,其中绝大部分出现在那仍然完好的半座城里。
为什么那他被压塌的半座城中白色的光点会那么少?卡纳达努力让自己不要去思考这个问题。
那些白色光点代表着人类,仍然幸存在城中的人类。他们在努力地移动着,试图躲过那些条带的捕食。
看着那些由虚空力量构成的条带在空中飞舞,追寻着新鲜的血肉,卡纳达终于明白眼前的城市发生了什么。
虚空入侵了这里,而这些人类是仅有的幸存者了。
卡纳达看向刚刚那个法师站立着的塔尖,发现条带已经离去,那里只剩下如同紫色浓痰一样的浓稠液体。
他还记得,这种恶心的液体遍布了那道虚空裂口的周围。
卡纳达知道那些消失的市民,还有那些空空如也的铠甲是怎么来的了。
黑色的巨兽发出一声愤怒的怒吼,然后猛然挥动自己的前肢,斩断了数十根向城内飞舞的条带。
但是更多的条带在从裂口中涌向城中,他根本阻拦不了。
卡纳达转过身子,向着感知地图中白色光点最多的地方奔去。他努力避开了那些仍然存在废墟里白色光点,但还是有许多光点在他迈步产生的震波下熄灭了。
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现在只想赶在那些条带抵达之前,保护住那些幸存者,把他们接到自己的身上去生活。
只有这样,才有希望逃离那些快速飞舞的条带,和裂缝中不断出现的虚空生物。
卡纳达不清楚自己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是因为自己的同情心?善心?或者说是一些别的什么情感。
他不清楚。
他觉得自己正在做一个完全非理性的决定,但他依旧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卡纳达赶在了那些黑色的条带之前到达了那些幸存者聚集的地方。他可以清楚地听到那些人紧张的心跳和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那些人全部缩在一个地下的空间内。
‘真是愚蠢。’卡纳达知道他们是在自寻死路。‘虚空的猎杀可不是一层薄薄的石壁就可以阻挡的,这些人类的气味对于任何一个虚空生物而言都明显得犹如黑夜里的灯光。’
他伸出自己的节肢,轻松地切开了那座避难所的房顶,然后将这块石板抛到了一旁,让这些人群暴露在了天空之下。
通过自己的三只眼睛,卡纳达可以清楚地看见那些人脸上不加掩饰的恐慌。
那些透露着惊惧的眼睛中倒映着卡纳达如今样貌:一个庞大而且狰狞的黑影,一只为了复仇几乎抛弃了自己曾经形体的怪物。
一头来自虚空中的巨兽。
‘不!我和那些怪物不同!’
『不,你也是虚空中的一员。』
无意义的嗡鸣在脑海中回荡,卡纳达稍微摇了摇头,将那杂乱的思绪抛下,开始试图将那些自取灭亡的人群从这无用的避难所中救出。
他慢慢地俯下身体,以尽量轻柔的动作向人群小心伸出了自己的前肢,试图让他们借此爬上自己的身体。
但那些人类如同见了火把的蚂蚁一般,奔跑着远离了那根缓缓落在他们身前的怪物肢体,紧靠在墙壁上抽泣着。
卡纳达注视着那些因为恐惧而在颤抖着的人群,心中却没有什么波动。没有不解,没有悲伤,也没有什么不被理解的愤怒。
因为他知道,自己在那些人类的眼中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人们只看见了来自一只虚空的怪物掀开了避难所的房顶,然后将锋利宽大的前肢横放着伸到他们的眼前,如同玩弄猎物的野兽。
卡纳达理解他们的恐惧。
他看着那些在眼前晃动的人群,却并不知道该怎么做。
但从某一刻开始,在卡纳达的眼里,那些人的样子,突然变了。
那些人型在卡纳达的视野变得抽象,变得扭曲,似乎变成了一个很奇怪的图案。那些人类因为恐慌而散发的气息通过感知流入了卡纳达的脑海里,刺激着他的思想。
他开始感觉眼前的这个图案可口,美味,营养丰富,而且风味独特。口器无意识地张开,密密麻麻的尖牙在其中蠕动着,等待着送进口中的食物,浓稠的涎水从他的口中低落在避难所的地面上,融出一个个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