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衍回来的时候,慈祐樘已经陷入一片火海,蓝色的火焰在整个医院肆虐。
烧焦的人形七倒八歪地倒在地上,空气中到处是蛋白质烧焦后的臭味。
还有浓郁的,化不开的魔气充斥在医院中,在修行者的眼中,紫黑的魔气如同浓雾般笼罩在医院的上空。
眉头一皱,易衍谨慎地走进医院。
调虎离山。
当他顺着那些燃烧绿枝的投掷方向,逆流而上,在终点发现了大批自动运行的神木弩炮时,心中就已经察觉不对。
一拳劲气,将神木弩炮轰成满地残渣。
易衍强行提了口灵气,火速飞身折返慈祐樘。
却在中途遇到了四位身份不明的蒙面杀手拦截,对方‘祸’级别的灵气波动真实不虚。
易衍心知医院那边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但他无法分心,如果不专心应对这四位杀手,那么今天陨落在茵城的,就该是他了。
一番缠斗之下,易衍打掉了其中一人的面具,面具下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蜥蜴般的面容,长而细的舌头吐出又收回。
一缕魔气,悄然滋生。
见被识破,剩下三人也同时摘下面具,魔气爆发,全无顾忌地对易衍出手。
易衍笑了笑,彻底放开自身的灵缚,意志燃烧,灵气沸腾呈焚山煮海之势。
打死三个,跑了一个。
结束这场遭遇战后,易衍飞速赶了回来。
医院的后院,被剥夺了全部魔焰的黑羊正手脚并用,一寸一寸往外爬。
他现在看上去就像一个垂垂老矣的老头,皱纹密布,手脚枯瘦得像干瘪的树枝。
黑羊小心地避过燃起火焰的地方,艰难地在地上爬着。
“麻的,竟然真的吸走了我存下来的魔焰。”
“好一个神子,你给我等着,我会如实向那位大人禀报,大人会惩罚你的。”
一双黑色的靴子,站在黑羊前面。
黑羊停止了咒骂,抬起头,看到易衍略含愠怒的表情,面色难看:“国王回来了啊。”
“你刚才,在说什么?”
平静的声音下面,似乎蕴含着风暴。
黑羊看了易衍一眼,嗤笑一声:“你以为我会告诉你吗?”
“我劝你,”易衍一脚踩在黑羊的手指上,咔嚓一声,断裂。
易衍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飘雪:“最好告诉我。”
“躲在你背后的那些恶魔,他们到底有什么企图?”
“一个人类,居然自甘堕落到愿意为那些异族效命?”
黑羊脸色煞白,身体疼得发抖,但他还是笑着,充满憎恨:“你这种生来高高在上的人,又有什么资格来劝诫我?”
“肆意玩弄秩序的是你们,现在惺惺作态,跑来维护秩序的,也是你们。”
黑羊的表情充满怨愤,如刀子一样狠毒的眼神刮在易衍身上:“你懂个屁!”
“只有大人才是真的愿意和我作等价交换,只要献上信仰和忠诚,就能换来力量。”
“而人类,人类永远只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利用职权之便行苟且之事。”
说完,黑羊猛地一咬牙。
易衍惊觉不对,但为时已晚,致命的毒药从黑羊的嘴角流出。
死士——恶魔的人类死士,太讽刺了,以至于让人笑不出来。
有的人视身为人族为此生最大的荣耀,而有的人,却甘愿为了恶魔卖命。
易衍抬头,看向慈祐樘的三楼,他离开时撞开的大洞,破碎的窗檐摇摇欲坠,创口比那时更大了。
双足在地上一蹬,易衍轻巧得像一只燕子,飞上三楼,抓住墙内裸露的钢筋,荡了进去。
慈祐樘里面,陆辰正扶着他妹妹,坐在床边,小声地说着话。
另外一边,四肢被打折的绯烟躺在病床上,殷红的血珠渗出来,染红了刚刚缠绕在伤口的绷带。
易衍皱了皱眉,刚要出声。
“易衍”绯烟及时出声打断,招了招手:“你先过来,我有话要说。”
看到作为即将被处决的‘犯人’安然无恙地坐在床边,绯烟也只是受到“四肢骨头断裂”这种程度的伤,易衍提起的心落下了一点,搞不清楚绯烟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他走到绯烟面前,皱了皱眉:“我走之后,发生了什么?”
绯烟眼神发亮,情绪激动,她压低声音,看了一眼和陆辰小声聊天的女孩:“陆辰身上的恶魔苏醒了。”
“?”
易衍一挑眉,问道:“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绯烟顿时更加激动,身上的伤口都要裂开,鲜血就像止不住一样大片大片渗出。
易衍赶忙按住绯烟的肩膀,一缕缕人族至真至纯的灵气渡送到绯烟体内,帮她止血,缓解疼痛。
至于臂骨和胫骨断裂这种事情,一会儿把绯烟送到人族专门的医院去医治就好。
这点‘小伤’,只要不涉及灵魂,人类的意志也没有被污染,灵气就全都能修复。
绯烟平复了一下心情,压低声音说道:“陆辰,在她妹妹醒过来的时候,靠自身意志将恶魔的苏醒过程打断了。”
“也有可能,是在恶魔完全苏醒之后,将其压制回了体内。”
“具体情况,我没有学观测感应之术,不太了解,你可以过去看看。”
看到易衍和自己当初一样,陷入微微的呆滞,一抹笑容浮上绯烟的脸庞:“你也察觉到了,对吧?”
“如果能够将其背后的机理研究透彻,复刻陆辰的奇迹。那么,那个孩子将有可能成为我们对付恶魔,最有利的武器。”
“哦,对了,他妹妹还不知道这件事。你也不要在她面前提起这些暗面的事情。”
“看起来,陆辰似乎不太想让他的妹妹涉足另一个世界的隐秘。”
“我知道。”
易衍点点头,将视线转向正在和女孩说话的陆辰。
他的脸上,渐渐露出一个笑容。
真好啊,那个叫陆辰的孩子,能活下来了。
易衍记得当初第一次在审讯室见到这个孩子时,他脸上写满了不甘心,像只警惕的幼兽一样,畏惧地躲着自己。
站在房间最角落的地方,躲在黑暗里,仿佛只要有人向陆辰伸出手,不管带着善意和恶意,他都会冲出来咬人一口。
看到陆辰能压制住体内恶魔的苏醒,绯烟的第一反应是,可以将其作为对付恶魔用的武器。
而易衍心中想的,则是:
真好啊。
这头被世界伤害过的幼兽,终究是活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