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下来的个体,秉持着不同信念的强者自发抱团,形成了壁垒森严的阶级体系。
以血脉为纽带的被称为世家,他们的继承人小时候起就被灌输着,人类至高无上的理念,年轻的继承者们深以身上流淌着的人类之血为荣。
骄傲,慈悲,善良,牺牲,博学。世家以美德立足,他们的继承者身上同样闪烁着人性的至真至善的光辉。
门阀,抑或是各种组织,则是一群有着近似信念的初代理想者,所开创和维系的庞大机构。
其中,荧惑——是其中最富盛名的战争份子培训所,以军事学院的形式,盘踞在九州结界的正中。
同时,荧惑也是最渴望打开结界,探索宇宙的那一批人。
对内,荧惑负责维护结界内的和平,对外,他们时刻研究着恶魔的习性,特质,弱点,时刻为将来的战斗做着准备。
常青神教则认为,人类应当据守结界内部,利用自然界的资源和天地间充盈起来的灵气,发展壮大自己,等到有了足够的实力,再重返宇宙,和域外恶魔决一死战。
只不过,对于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昂首挺胸的走出结界,常青神教内部也是争论不休。
有的人认为经过上次的大战,恶魔一方应该也是遭受了近乎毁灭性的重击。毕竟,在近地轨道的那场战争,胜利的史书由人类写下。
但教中的掌权者,真正经历过那场惨烈大战后活下来的老一辈则摇摇头,轻描淡写地否决了这个冒进的提议。
老人们决定继续等,等到人族之中,真正的至强者再度崛起。
还有更多的组织,或明或暗地活跃在九州结界中,秉持着各自信念,争斗,厮杀。
城市里,每年都会有大量的尸体和鲜血,顺着护城河排出结界外面,成为游荡在外域中的,野兽的血食。
……
绯烟拼命扭动着自己的脑袋,她可以接受战死,可以接受在恶魔事件中,为了保护无辜者牺牲。
但她不能接受被恶魔的血污染,被肮脏的魔气侵蚀,灵魂变得污秽不堪,再也感受不到游离在大气中的灵气粒子。
流淌着蓝色血液的手指慢慢悬停在绯烟的头顶上面,魔血像小溪一样流动,汇聚在指尖,悬而未落。
透过面甲的间隙,绯烟看到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面流淌着残酷的笑意。
绯烟忽然明白,对方根本不在乎她是生是死,只是就像在调戏爪下的老鼠一样,要慢慢地折磨她,摧毁她的意志。
先前她高高在上地要求陆辰为了秩序去死,去为了消灭体内的恶魔走上处刑台。
现在,局势两极反转,掌握生杀大权的换成了陆辰,而绯烟,则成为了那个被杀死,被吃掉的人类。
绝望的情绪在绯烟心底开始蔓延,如果被劣化成魔族,家族将不再承认她人类的身份。
而她,则会作为一个被污染者,记录在恶魔事件受害人中,成为一个连名字都不会有的数字。
“不……不要啊……”
绯烟双眼无神地喃喃道。
蓝色的魔血从白色恶魔的指尖滴落,绯烟成魔似乎已成定局。
“哥……哥哥?”
一个怯生生,带着犹豫和迟疑,像小鹿一样清澈的声音响起。
魔血在瞬间褪去蓝色,鲜红的血啪嗒一声砸在绯烟嘴角。
白色恶魔的手指停在半空中,面甲下的脸,剧烈地抖动着,似乎在克制什么,又似乎像是在畏惧,不敢回头。
“哥哥,真的是你吗?”
女孩的声音中,带着遮挡不住的雀跃。
她掀开盖在身上,厚厚的被子,从床上跳下来。
穿着白色棉袜的小脚,小心翼翼地避开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跑到白色恶魔的后面。
白瘦的,没有血色的小手,轻轻扯住白色恶魔的衣角,女孩一点一点地,转到恶魔的面前,充满好奇的大眼睛中迸发出喜悦。
“哥哥!真的是你呀!”
绯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从死里逃生。看到女孩跑过来,绯烟只想拼命大喊,让女孩远离这个恐怖,残忍的恶魔。
一种无形的力量,压在绯烟的喉咙上,让她如同承受着万钧的压力,发不出一丝声音。
随后,她看到了无法解释的奇迹。
苍白,细密的鳞片,在一瞬间脱落,隐藏在皮肤下面。
恶魔眼中,疯狂,残暴的血色如潮汐般褪去,露出下面黑白分明的眼睛,人类的眼睛。
当缠着绷带的女孩转到恶魔正脸前的时候,那个白色的恶魔已经消失在病房中,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叫做陆辰的少年。
陆辰的手,肌肤苍白,隐隐约约能看到下面淡青色的血管,抚摸在女孩头上。
脸上是说不出的温柔,陆辰看着女孩,像注视着一个珍贵而易碎的梦:“是,是我。”
“太好了呢!”
女孩一把抱住陆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近乎贪婪地呼吸着这熟悉的气息。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久别重逢,失而复得更美好的事情了。
“哥哥还活着,我也活着。”
陆辰感觉到,从胸口传来微微湿漉的水汽,他先是一惊,然后是如同过电般喜悦,酥酥麻麻的电流从心底泛起,流窜过胸口,到达四肢,直达手指。
心情像荡漾的湖水般,涟漪四起,陆辰整个人都好像被侵泡在温暖的泉水中。
那是被在乎的人珍而重之,捧在心尖上的喜悦。
“是啊,我们都活着,”陆辰双手环住怀中的女孩,动作轻柔:“而且,会好好地一直活下去。”
“谁也不能,分开我们。”
说这话的时候,陆辰冷漠地注视着被嵌在墙上,状况凄惨的绯烟。
他没有挑明,但绯烟透过那双黑白分明的莹润眼瞳,读到了潜藏在“会好好地一直活下去”这句话下面的威胁。
不要告诉女孩,关于我,关于恶魔的任何事情。
这也是为什么,绯烟无法开口讲话的原因。
但是,绯烟的心思目前完全不在这方面,她看着环抱在一起的两兄妹,好像亲眼目睹了神迹。
天呐,竟然有人能够压制住恶魔的意志,克制其嗜血的本能,生生夺回自己的躯壳。
这是,多么伟大,多么不可思议的壮举。
绯烟只觉得,一股热血涌上头顶,自己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
如果通过研究陆辰的事件,彻底弄明白这件事背后运作的机理。那么从今往后,那些被恶魔附身的寄宿体,可能都不再需要再被无条件处死了。
甚至,人类将有机会利用这些被恶魔寄宿过的‘凡人’,利用那些他们被增强的身体素质,被拓宽的静脉和加强过数倍的敏锐感知,培养出一批强大的,忠于人族的‘恶魔人’。
最后,他们将拥有反攻地狱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