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座上的仄托斯和安菲翁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惊叫出声,从王位上踉跄站起身。安菲翁的反应尤为激烈,莫大的惶恐与不安支配了他的心神,他嘴唇颤动,心知自己兄弟二人或许已经走上了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而那行凶者此时呆立在原地,松开握矛的手,还沾着泥土的长矛铛的一声落在地上,仿佛一副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的样子。
“……把他带下去,严加审讯。”拦住准备当场发作的兄长,安菲翁冷静地遣人将这卫兵押下去,打算严加审讯。
“弟弟,我们现在该怎么办!”仄托斯彻底慌了阵脚,但心急如焚的他却又没有什么好主意,只得又求助于自己的弟弟,希望向来冷静的他能拿些主意出来。
安菲翁闭上眼睛,此前种种前因在他的脑子里浮现,渐渐织出一张连绵的网。终于,他暗叹一声,无可奈何般说道:
“哥哥,走吧,我们去拜见阿瑞斯神。”
…………
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肯定是战神阿瑞斯的手笔,这个睚眦必报的家伙必然不会让自己就这么轻松地完成试炼。但涅欧斯没想到,阿瑞斯竟会用这么粗糙的方式来阻挠自己,甚至不顾宙斯的意志,如此嚣张!
“到底是谁给他这么大的胆子?他的愚蠢吗?”涅欧斯扶着额头思索着,“虽然他的确挺蠢的,但也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吧!”
“不,这位战神肯定不只是为了找我复仇而来,他肯定还有别的盘算!难道说……他想挑战自己的父亲吗!”涅欧斯心中大骇,对自己思考出来的这个结论也是不敢肯定,但想起阿瑞斯在神话里的诸多傲慢行径,他越来越觉得这个想法最接近真实的情况。
“仔细想想,众神之父要的只是潘达瑞俄斯的命,而潘达瑞俄斯也不一定非要我来杀!虽然我成功领了宙斯的任务,但到现在为止,我可还没表现出任何能让他觉得这件事非我不可的地方来……”
“或许,宙斯也有拿阿瑞斯来测试我的想法?”
当然,更有可能的原因还是这位战神太蠢,毕竟他当年也不假思索地宰了波塞冬的儿子,这回大脑发热跑来得罪宙斯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办?
再去跟忒拜人谈判?不可,阿瑞斯绝不会满足杀自己一个替身那么简单,他必然会想办法操纵教唆忒拜与我为敌。眼下只好静观其变,并做好跟忒拜开战的准备了。
想到这里,涅欧斯又是怒上心头,又指着天空一阵叫骂道:
…………
忒拜城内,安菲翁与仄托斯两人沐浴洁身,来到阿瑞斯神庙面前敬献牛羊牺牲,焚香祷告,向战神祈求神谕。
安菲翁倒也想去宙斯神庙谢罪,但先前仄托斯因为庇护潘达瑞俄斯一事便已经去过了一次,同样没能得到任何回应。
恐怕当潘达瑞俄斯进入忒拜的那一刻起,父亲就放弃了我们吧。安菲翁不由得悲观地想道。
如今唯一愿意回应他们的神,只有战神阿瑞斯了。
比起涅欧斯那不成样子的献祭,安菲翁和仄托斯举办的祭典不可不谓壮观,但效果却还没涅欧斯的好。他们到头来也没见到阿瑞斯的身影,只得到来自战神的简短神谕——叫他们杀了一个叫涅欧斯的男人,他虽是宙斯神的使者,但亵渎神明,罪无可赦。之后再将潘达瑞俄斯逐出忒拜城,即可安然无恙。
“涅欧斯……”看着与神谕一同被交付到自己手中的画像,安菲翁紧皱着眉头,他感觉自己兄弟二人,还有整座忒拜城都被牵扯到了某个庞大的纷争当中了。
“哥哥,无论你把潘达瑞俄斯藏在哪里,你都不能让别人知道!”安菲翁又再次告诫自己迟钝的兄长,叫他去准备防卫事宜,既然战神的祝福已降临在忒拜城上,那么近来必有战祸临头,不可不防。
做完一切安排后,安菲翁又一个人走到了宙斯的神庙之中,向自己父亲的神像深深叩拜、进行献祭,但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父亲啊,难道您真的放弃了您的儿子们吗!”他泪水长流,踉踉跄跄走回了宫殿,原本就不算健康的身体更显老态。
即便贵为忒拜之主,享尽凡间权力,可在诸神面前,也不过一枚棋子,一枚筹码,身不由己。
安菲翁在屋外站立良久,终于没有进去。只孤身一人又游离远去,一直来到自己养父的墓前,在此盘坐许久。
养父的墓碑已染上一层青苔,他低着头跪坐在前,多年之前的种种回忆涌上眼帘,他那时还不知自己是宙斯之子,更不是忒拜之王,只是一名名不见经传的牧人。
他还记得那时从南方吹来的暖风,记得牛群的安闲,记得自己哥哥骑在牛背上在原野上撒欢的身影,记得体弱的自己在树下摆弄着竖琴的样子。
安菲翁擦了擦泪,又举起怀中金灿灿的竖琴,可看了又看,却已经记不清自己当初弹的是什么曲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