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日,涅欧斯默然跪在父亲的墓前,心里有很多话想说,却又不知从哪说起。
老牧羊人的坟墓相当简陋,只一个小土包和一块充作墓碑的石板,跟他妻子的墓建在一起。多年过去,坟墓周围已经荒草萋萋,几颗老树也都抽出了新枝,冒出一抹嫩绿色。
涅欧斯跟母亲相处的时间不多,她是个体弱多病的女人,生下涅欧斯三年后就离世了。又过了九年,到他十二岁那年,老牧羊人也寿终正寝,一睡不醒,只留下涅欧斯独活在这世上。
这个世界既有冥府,那说不定有朝一日,他能被那无言的摆渡人载去地下,与父母团聚吧。可上一世的家人,此生此世恐怕再难相见。想到这里,涅欧斯掀开盖子,给自己灌了一大口酒。
两世为人,到了今日涅欧斯终于有了名扬四海的机会,却发现自己心中千万感慨,竟无人可以诉说,到头来无牵无挂,孑然一身。
涅欧斯在此枯坐许久,终究一言未发,到了日落,他将手里的残酒浇在土里,拉着长长的影子远去。
斜阳西坠,一只飞鸟轻轻叫着,从涅欧斯头顶飞过。他望着漫天的红霞和远走的倦鸟,觉得过去的时光也跟着一起飞走了。
拜祭了父母,涅欧斯趁着月色,又来到了雅典娜的神庙前。他望着殿内端庄威严的塑像,崇敬地施礼祈祷,以拜谢不久前对方的收留搭救之恩。
他焚烧香料,向女神进献早已准备好的贡品,对女神祈祷:
不知从哪吹来的风灌入殿中,摇曳的烛光骤然熄灭。涅欧斯茫然伫立在黑暗中,鼻尖仍留有香料的余香。
“你这趟旅途,决然不会顺利。”清澈冷冽的女声传入他耳中,涅欧斯呆呆地望着从祭坛上走下来的女神,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庄严善战的女神此刻并未披甲执兵,身着及地长裙,露出象牙般闪耀的双臂和直挺挺的双腿。她并没戴冠,一头棕金色长发披在身后,一双明眸碧蓝如海,在黑夜里也显出璀璨的光华。
雅典娜的身姿不如厄俄斯那般妖娆美艳,却窈窕健美,富有力量感。涅欧斯也不敢多作打量,很快便低下了头。
“抬起头来,涅欧斯。你应当学会直视神明,不可轻易放低自己的姿态。”雅典娜说道,她仪态端庄稳重,表情安详下隐藏着火一样的热诚之心。
涅欧斯听言,乖乖地抬起头,正视雅典娜的双眸道:“尊贵崇高的女神,您的到来让整个克里特岛都不胜荣幸,您要比我想象的更要端庄美丽。”
“我此番前来,是想助你一臂之力。”雅典娜高声道,“你此次旅途要比你想象得还要凶险万分,你前方的敌手绝不只有潘达瑞俄斯和坦塔罗斯,你要做好苦战的准备。”
“这次试炼注定漫长,我会与你一路同行,在天上予你庇佑。你也应该以胜利与荣耀回应我的援手,决不可失败而归!”
说罢,女神蓦地消失在神庙当中,四下的烛火又重新摇曳起来,只留下涅欧斯一人手持长矛,呆立在祭坛前。
…………
数日后,一道天雷劈在涅欧斯门前的一株枯树上,他心有所感,急忙出门望去,只见宙斯的信使赫耳墨斯此时就立在熊熊燃烧着的树前,脸色漆黑,像是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涅欧斯,你的行程改变了。”他黑着脸说道,“那狡猾的潘达瑞俄斯将金犬托付给了仆从带回了吕底亚,而他本人则转向逃窜到了欧罗巴,去投奔了他的女婿,也就是当今忒拜的国王,我又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仄托斯。”
“依众神之父的意志,现在遣你去往忒拜,将那可笑的窃贼寻出斩杀,凡胆敢阻挡你者杀无赦,即便是宙斯之子仄托斯!”
赫耳墨斯又从天中牵来一匹生着双翼,浑身皮毛灿烂生辉的神骏,交付到涅欧斯的手中。
涅欧斯领命拜谢,稍加准备后,便乘上天马,往忒拜飞去。他人生传奇的第一篇章,就要在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