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门口整齐地站着两排持枪的卫兵。
他们神情严肃,目不斜视,将陆辰乘坐的吉普车围了个严严实实。
红黄色的银杏树叶打着旋儿飘落,风一起,满庭落叶,飞得满院都是。
秋天的风里带着一丝肃杀的味道。
陆辰走下车,手上戴着一副精致的镣铐。
镣铐上用秘银绘制了繁复的法纹,看起来就像是个精美的工艺品。
易衍小声告诉他,这种镣铐是专门用来限制恶魔行动的,携带者的魔气越强,戴上后受到的约束,感受到的重量就会越大。
陆辰身上的阿比斯恶魔暂时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身上自然也不会有外溢的魔气,所以他感受不到镣铐的重量。
理论上,这副镣铐在极限状态下,可以达到山岳一般的重量。
“别想着打什么坏主意,也不要想着逃跑,我会一直看着你的。”
绯烟在陆辰身后低声说道。
陆辰身子突然一僵,脖子后面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这个女人,真是时时刻刻都不忘针对他。
陆辰正打算反唇相讥的时候,一股灼热的恶意,突然贴在他的脖子上,随后整个身子都仿佛在一瞬间浸入沸汤中。
陆辰浑身一僵,极力克制住自己想要回头的冲动,继续向前走。
那股恶意纯粹而扭曲,注视着他的目光中有着如火一般的贪婪。
是谁?
谁躲在暗处,想要杀他?
陆辰从暗无天日的实验室里被放出来不到一个小时,就有对他怀揣恶意的人,提前埋伏在医院了吗?
还是说,是针对躺在医院里的那个女孩?
一股心爱之物被觊觎,被窥视的冒犯在陆辰心中升起。这种感觉,就像是在自己心爱的蛋糕旁边看到了一群嗡嗡乱飞的苍蝇,想要拿起蚊拍,想要拍死他们。
面对一群躲在暗处,对自己怀抱杀意的敌人,陆辰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和恐惧,而是产生了想要杀死对方的冲动。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这是自己原本的天性,还是被恶魔附身之后性格上产生了改变。
陆辰低着头,装作没有一无所知的样子,若无其事地走在前面。
绯烟看到陆辰大摇大摆地走在前面,丝毫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的样子,哼了一声。
没有和陆辰继续纠缠下去,在她眼里,陆辰已经是一个正在吃断头饭的人了,她犯不上和一个将死之人较劲。
绯烟现在只想尽快完成陆辰的愿望,然后她就可以一枪崩了这个惹人厌的小子,着手去调查茵城大火案背后的真相了。
从医院的后门进去,三人坐职工电梯一直上到三楼。
电梯门在陆辰面前缓缓打开,外面依旧是荷枪实弹,身材魁梧的黑衣士兵。
医院里大部分的护士和医生已经被驱逐出去了,只留下能够维持医院正常运转的最少医护人员。
阿比斯深渊的恶魔给不会像别西卜恶魔一样,在人间散播瘟疫和病毒。
对于他们来说,用强壮有力的手臂撕裂人类的肉体,感受血液的温暖和芬芳,唯有如此,才能称得上是盛宴。
但对普通人类而言,仅仅是无意识之间沾染上恶魔的血液和魔气,也可能会导致精神失常和性格扭曲。
这也是为什么,在通常情况下,一旦发现恶魔寄宿体就要立刻消灭的原因。
每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恶魔寄宿者,都像是一颗随时会被引爆的核弹。
“那个女孩,在哪里?”
陆辰问道,银质的镣铐碰撞在一起,叮当作响,在空旷的医院里传出很远。
一个头发花白的医生从旁边迎上来,问道:“您是在问,从茵城福利院里救下来的那些孩子们吗?”
他在这家医院工作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居然将整个医院的医生和护士清空,乖乖,这得有多大的能量,和多高的安保等级才能做到这种事情。
医生在面对陆辰的时候,声音中都带上了几分谄媚和讨好。
陆辰点了点头,他觉得这个医生的态度,似乎有些恭敬得过分。
“这边来,这边来”
老医生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随即走在前面,为众人引路。
陆辰虽然穿着一身蓝白病号服,看上去也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
周围的一男一女在行动间,却隐隐有种以这个小男孩为中心的架势。
他们不但跟在陆辰后面,眼神也时刻观察着陆辰的一举一动。
混迹社会多年的老医生,一眼就看出了谁才是这群人中的领导。
就是那副镯子,怎么看起来怪怪的,有点像监狱里给犯人带的镣铐?
医生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想法从自己脑海里驱逐出去。
能在一上午清空医院的人怎么可能会和监狱的扯上关系呢?
在医院高层打拼多年,见识过许多人间黑暗的医生谁知:人,总会有一些奇怪的癖好,而越是站在高处的人,他们的癖好往往就越奇怪。
镣铐还是镯子,可能是做某些事情的时候,必不可少的道具……
嘶,这种事情,不是自己小小一个大夫可以深究的。
医生开口介绍道:
“从福利院里,一共救下来三个孩子,其中幸存下来的女孩子,只有一个……”
“就在306病房,刚送来的时候啊。”
医生故意叹了一口气:“全身烧伤面积高达80%,我看过这么多病人,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还是被吓了一大跳。”
“说句实在话,她刚被送来的时候,医院差点都打算放弃治疗了……”
陆辰没有听到医生的话,自从他走进这间医院的三楼,就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在牵着他,扯着他向前走。
这种感觉并不粗暴,反而有些引导和温柔的意味在里面。
像是有圣洁的天使挽起陆辰的手,引领着他前行。
陆辰驻足在306室病房门前,他感受到了,吸引他的东西就在里面。
同时,一股害怕的情绪出现在陆辰心里。
那是一种本能的,在珍视之物前的退缩。
这种期待中混杂着害怕的情绪让陆辰觉得很新奇,同时也让他不敢再往前迈一步。
仿佛推开门后,里面如水晶般脆弱的东西会破碎。
没有任何理由的,陆辰确定,里面的,就是自己要找的女孩。
易衍转头,向旁边的医生问道:“现在可以进去吗?”
医生点点头:“当然可以,她现在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不过要注意安静,病人还是需要休息的。”
易衍替陆辰应了一声:“我们知道的。”
医生看出陆辰没有直接推开门,知道他还没准备好面对里面的病人,继续侃侃而谈。
“这孩子想活下去的意志很强烈,在鬼门关前徘徊了那么多次,她都硬生生地挺过来了。”
“很多成年人,都不一定有像她这么强大的求生意志。”
易衍很难得地开了句玩笑:“也许是因为现在社畜的工作这么辛苦,大家都失去了在这个世界上继续生活的动力吧。”
医生听了这句话,若有所思。
啧,没想到啊,现在领导身边的人都喜欢讲这种表面上富有哲理,实际没啥鸾用的屁话。
你要是真觉得辛苦,那倒是给我们医院减下负啊。
一天天的,都快忙死了,还硬生生让人把医院的清空,腾了半天时间出来。
不过,想归想,医生觉得自己还是得说点什么,来让气氛不至于冷下来。
医生思索了一下,先是做出如沐春风的表情,然后恍然大悟,最后郑重地对易衍点了点头。
“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