估计没有任何一个人体验过,一排排的人,他们跟自己同乡,同住一座县城的人们喊着要杀了自己,如今孙元有幸体验到了。
孙元的神情先是恼怒,肆无忌惮地迎着县民们怒骂,骂不过几句,他的神色慢慢变得惨白,恐惧渐渐攀附上了他的面容,或许他意识到了县民对他的杀意是真的,表情再也不复往日的嚣张了。
过了不久,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县民们为这股骚动让开了一条道,只见三个女人,一老两少,被县民们绑起手脚,押送到广场中央,定睛一看,赫然便是之前逃掉的孙元老母和他的小妾袁芳,以及方才未曾露面的大夫人周氏。
“什么!你们怎么会?”
孙元瞪大了双眼,满脸的不可置信,他明明已经让自己的娘亲和妻子藏好了才对,为什么还会被县民们抓住。
他不可能知道,整座县城的县民已全数受林因控制。
整座神马县的地图结构对林因来说了如指掌,就在刚才闹剧之时,他便分出神识让一小批县民从孙家大宅后院处的地窖揪出了孙元的家室。
他说要灭族,不是在开玩笑。
眼见自己的妻子、娘亲,甚至小妾肚里的儿女都在癫狂的县民们手里,孙元的五官缓缓扭曲成一团,身体趴在地上,朝着林因这边狼狈地爬过来。
“老八!你要干什么!”官兵头子见此情景便立刻拔出了刀刃,对着不远处的老八大声喝斥道。“你这是在挟持人质,你在抗法!?”
孙元的家室在场地的另一边,周围全是手持镰刀锄头的县民,这等危险的场景,仿佛下一秒围在一旁的县民就会一拥上前,将老太太和两个妇女乱锄砸死。
孙元的老母和小妾颤巍巍地抱在一起,低声哭泣着,而孙元的正妻周氏则显得平静许多,表情甚至还有些解脱的味道,似乎对今天的下场早有预料般。
柳清月快速地看了一眼赵火,后者沉稳地对着她点了点头,似乎是在示意自己能救人,就等宗主一声令下。
这一头,孙元像一只断了尾巴的蜥蜴似的,同手同脚地爬到林因跟前,猛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
“服了,八哥,八大哥,我服了!”孙元再立起身时,他额头沾了醒目的血斑,表情却是谄媚的可怜的笑着,对着林因恳求道:
“真的,求你...咱别闹了,你要多少钱?要多少粮食?都给你,全都给你!”
“呵呵”林因咧嘴笑了一声,而后调整姿势,学着孙元的动作,说:“我女儿快死的时候,我好像也是这个姿势,对...也是这个姿势。”
“来,我再磕给你看,来!”
林因状若癫狂地挥舞着被绑在一起的双手,像作缉似的,对着孙元弯腰,两只手不停地撞着大地。
“别这样,求你了哥,别这样,呜呜...”孙元见老八在拜,他拜得更凶了,拜得涕泗横流,声音带着无比的恳求之意。
于是,广场中央发生了这样诡异又令人心揪的一幕,两个男人,在疯狂地对着彼此磕头,直磕得尘土飞扬。
“我当时是那么的求你,我说给你当牛做马,你说没活干,我说家里那头牛你可以牵走,你嫌太老,哈哈,可笑可叹!”林因红着眼,他此刻已和老八同步,过往的经历仿若亲身经历,胸中的怒火也是发自内心,他直起身,指着身侧不远处的三女,说:
“来吧,选一个,选一个活,要是嫌弃你老母太老了,可以不要嘛,反正死了个爹,不差这一个。”
林因抬起手指人,孙元便凑过去压下他的手,再抬起,再压下去,这位昔日嚣张跋扈的县霸边哭边急声道:“别!我错了,爷,我喊你爷,放过我老母。”
孙元这幅可怜的狼狈模样,恐怕连平日里受尽他欺凌的人看了都会不禁动容,但林因绝对不会。
这个恶霸再怎么护短,再怎么看重亲人,那也是对他自己的人,就像一个恶人做久了坏事,突然展露出好的一面,观感上的反差貌似会冲淡他的恶行,但恶就是恶,必须要让其付出代价。
林因之所以没有让县民们直接动手杀人,一是县民们没有主观上杀人的强烈意愿,不好操控。二是赵火在旁边,之前见识过他那变态的身手,想动手也是徒劳。
他深吸一口气,叹息道:“除非...”
“除非什么!八爷,小的说什么都照做,别无二话!”孙元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赶紧靠过来,竖耳毕恭毕敬地听着。
“除非,你把你家的地契全烧了。”
“什么!可...”孙元听到此话先是一怔,而后用力地紧闭上眼,再转过头对身后的仆人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我床底下的小盒子,拿出来,里面的纸,全拿出来!”
时间过去了一会儿,在这段时间里,官兵们曾试探着走上前,结果换来的是县民手中镰刀更加贴紧三个人质的脖子,这番尝试的营救行动只好作罢。
而另一边的柳清月一行,似乎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不可以!儿啊,你这是大不孝,那是你爹一辈子的基业!”等地契送到,孙元的母亲似乎明白了要干什么,挣扎着尖叫道。
老八轻轻摇头,一边摇头一边轻笑对孙元说:“啧啧~看看,你娘都嫌她命贱过几块地,你就成全你娘嘛。”他现在宛如一位大反派,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有些混账。
可在熟悉老八的县民们看来,妻子早逝,年幼的女儿又在前年的旱灾饿死,这位年过半旬的大汉如今已经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这些疯子般的言行,完全是被逼出来的。
没有理会孙元母亲的哭喊,现场立起了一桶火,火烧的正旺,火苗滋滋地往外窜。
孙元从仆人手中接过那一沓纸,递给林因检查过一遍后,再转身,准备把这一沓,象征着孙家一切财产证明的纸丢进火焰当中。
“本宗不同意!”一声清喝,柳清月如同一阵风般凑近来,从林因手中夺过地契。
“你干什么!你个二傻子!”
林因气急败坏地要去抢,柳清月的身形瞬间如飞燕般退开,抓过去的手沾不到她一片衣角。
二傻子...仙人也对朕说过同样的词。柳清月闻言心中一颤,她小时候,在仙人这般说她“二傻子”之前,她还从来听到过这种词,不过傻子前面加个二,肯定不是称赞人的好词就是了。
她微微摇头,先把这份心思甩到一边,义正言辞道:
“先不论事情对错,若我爪哇国所有子民,情急之时都用挟持人质的卑劣手段相逼,肆意破坏他人财产,视律法为无物,那成何体统!”
“何等资本家的高谈阔论,老子说能烧就烧。”林因十分不满于女皇的言论,在他看来这就是违逆,他气愤地冲上前,却在半途眼前一抹黑。
糟糕,精力快耗光了,神识快要维持不住附体状态了!
一时间,只见老八直挺挺地摔倒在地,而林因的灵魂已脱出前者躯体,魂飞体外。
柳清月见此情景,美目微睁,身体下意识地冲上前,一把抓住了林因的手,原本手上攥着的地契在情急之下飞散半空,飘飘扬扬地落下。
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