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本宗主大概了解了。”柳清月听完赵火说明情况之后,点点头,走上前来到林因面前。
此时,县民们都聚集在了县中心的广场处,中央被绑着的那个人是老八,他杀了两个人。
林因的神识此时还未从老八身上脱出,他歪着头,冷眼撇着柳清月。
广场中心处的一侧,两具被草席盖住的尸体直挺挺地躺在那,隐约能看见从草席底下露出来的手。
“宗主,这情况...还是等官府的人来吧。”李司农这时候走上前建议道。
“不急,本宗主先问清楚是怎么回事。”柳清月一摆手,俯身半蹲在林因身前。
于是,一国之神与一国之君便在这样诡异的情况下对视上了,过了一瞬,柳清月问道:
“知道为什么绑你吗?”
“老子杀了人。”
“为什么早不杀晚不杀,在这个时候杀?”
林因被问得一怔,他没预料到对方会问出这样无厘头的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八,本宗主跟乡亲们打听过,你有个去世了的女儿,对吗?”柳清月继续问道。
林因对这女人的问题感到有些不耐烦,他腾地一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柳清月。“瞎打听什么?你想教训老子吗?区区一个黄毛丫头。”
“放肆!”
侍立在身后的冷儿冲上前,一脚踢在林因的膝盖上,致使后者又重新半跪下去。
竟然敢以这样的态度跟女皇大人说话,当场将其格杀了也不为过!冷儿刚想进一步教训教训林因,被柳清月拦住。
“本宗主没权力制裁你,律法可以。”
柳清月面不改色,神态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感觉,她语气轻缓却又清晰地继续说:“不过在律法制裁你之前,本宗主会暂时管住你这样的危险分子,避免你再度伤人。”
“律法!?”林因眯起大小眼,语气十分不屑地笑道:“你也配跟老子谈律法,爷跟你老祖宗编写法典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垃圾堆呢!”
柳清月一听,皱起柳眉,脸色变得有些不善,她可以忍受对方骂自己,却不能容许他人随意提起先皇们,玷污他们的名声。
“过来!”柳清月猛地伸出手,抓着林因的领子,一双美眸冷冷地盯着他,眼中已有了杀意。“狗贱种,你再乱说...”
等等,这人刚刚说的话,怎么听起来似乎已经识破了自己皇帝的身份?女皇察觉到面前人言语中不对劲的地方,原本眼中的愤怒之色转为了诧异。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
“哼...老子刚才说,你是个垃圾。”
林因也自觉说漏了,嘴里虽然依旧不饶人,但眼神已经转移到别处,没再直视柳清月的眼睛。
柳清月身后的禁卫军纷纷踏步上前,他们冷峻的面容下已积蓄满了杀意,腰间的刀几乎快要拔出了刀鞘。
林因撇了撇嘴,不再说话,毕竟他控制的是县民老八的躯体,他不想老八真的被砍死。
在这个时候,从北边冲来一群人,众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孙元,他身后跟着众多官兵以及仆人,气势汹汹地朝广场中心走来。
孙元一行人非常粗暴地推开围观的县民们,县民们见有官家人到场,也纷纷让出了一条道,于是他们很快就来到了林因跟前。
这位孙家少爷穿好一身轻甲,再见到差点杀了他的老八,眼瞳先是恐惧地一缩,而后再睁大了眼睛,拔出腰间刀,咬牙切齿地冲向地上的林因。
“拦住他。”
柳清月一声令下,禁卫军立刻整齐地走上前,堵住了孙元的去路。
“艹!”孙元像是一条趴在围栏边上的恶犬一样趴在护卫中间,对着林因不停地破口大骂。“别想跑,跑不掉的,我弄死你!”
“好啊,等着你来弄死你爹,哦,对不起,你爹已经死了呢~”林因也不甘示弱地回击:“老子当你个二爹,没杀了你,真是便宜你了,狗东西!”
场面一片混乱,孙元和林因两人就像隔着栅栏的两条狗在对着狂吠。
“官府办事,闲杂人等退散。”
一位官兵高声喊道,他喊完,见眼前的持刀护卫们依然不见让开的意思,便一只手渐渐探向腰间钢刀。
“让官人们过来。”
一声清亮的女声传来,护卫们应令让出了一条道,那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宛如军队一般。官兵们走进来,领头的一眼看见了貌美倾城的柳清月,目光竟在一瞬间有些失神。
“你就是犯人吗?”官兵头子回过神来,走到林因跟前问,而后他的视线扫向一旁的三具尸体,手指向尸体继续问:“三名死者都是你杀的吗?”
“是又如何。”林因抬眼望天,漫不经心地回答。
官头估计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凶手,他勉强忍住愠色,低声吼道:“带走!”
“且慢!”
官头一转头,原来是刚才见到的那位美人在说话。柳清月看了一眼地上吊儿郎当的林因,再抬眼问:
“事关人命,这么大的事,县长怎么没来?”
“你们又是什么人?找马县长干嘛?”官头是老油子了,他猜面前这位女人应该是某位宗族的大小姐,所以回答也算客气。
“对啊,马县长怎么没来!”
这时,林因突然插嘴,他继续口出狂语:“老子还有个要杀的人就是他呢,赶紧给老子喊他过来。”
此话一出,搞得在场众人脑子都有些发蒙,甚至从刚才一直骂骂咧咧的孙元都哑了火,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要杀你,所以麻烦你拿脖子马上来撞刀口好不好?林因说的便是如此癫狂的一句话。
这老八什么情况,不会是疯掉了吧?
“一百年前,流川城也发生过这样的一件事,当然,我可不是光在说杀人,而是一件包含了杀人的大事——宗族吞并大量土地的流川案。”林因站直了身子,原地演讲起来。“从那一天开始,我就发誓,任何触碰到土地这块红线的人,当诛九族!”
没人明白老八在说些什么,在场人里除了柳清月和李司农,没有人还记得流川一案。
毕竟,不管是对于只在书上读到过此案的柳清月来说,还是对于当时年龄尚且青涩的李司农来说,流川案都只是十分遥远且陌生的历史书上的一笔而已。
流川城土地兼并一案,当时城内最势大的何家与颜家在一夜间被屠杀殆尽,凶手...凶手据说是全城的人。此案涉及人群太广太多,也太过离奇,以至于追查主犯都追查不到,成了一桩悬案。
老八看起来也不过三四十岁,又是农民出身读不了书,他哪里知道的流川案?
林因眼中正闪着金色的流光,他的视线环顾四周,随后高举起手,对围观的县民们大喊道:
“杀了孙元,杀了马县长,乡亲们,你们同意吗?”
一阵沉默...
也是,只是老八一个人疯掉了罢,失女之痛,可以理解,怎么可能所有县民跟着他一起疯呢?
“俺同意!”
一只苍老的手高高举起,手的主人从人群中站出,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淡淡的金色流光。
“我也同意!”
又一个,又一个,不断的有人从人群中站出来,附和的人越来越多,声音像是潮水一般席过人群,最后形成一道几乎淹没广场中心的声浪。
柳清月怀着惊骇的眼神看向四周,随后目光又深深地落在面前的老八身上。
“杀了孙元,杀了孙元!”
林因沐浴在县民们的口号声中,微笑着,老八干裂的嘴唇被他拉扯出一道长长的如剃刀般的笑容,他背着身,头颅像是倒吊着似的转过来,森森然的眼瞳直直地盯着孙元。
“还有遗言吗?给你五秒钟求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