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凝视着悬挂在墙上的邪神教徽记,那独特的“圣餐”图案在信徒们狂热的朝拜、赞颂声中逐渐扭曲变色,直至化为完全不同的符号,一个我不久前见过的符号——被光辉所萦绕的白色菱形竖眼。
巨大徽记下方的字迹也在变化,原本是一句对纯洁之神的赞美诗,此时却变化为言简意赅的宣言,每一道笔画中都放射着刺眼的白光:“拜伏于启迪之眼的荣光下吧!”
启迪之眼?不是纯洁真理?
扫视一下四周,周围人似乎对正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的异象见怪不怪,鉴于那个徽记是整个大厅最显眼的标志物,差不多有两个中等生物的大小,就算是色盲也很难对它视而不见,所以对于这些邪教徒来说,要么是他们所崇拜“神祇”的徽记每天在祈祷时变成另一个神的标志是件很正常的事,要么就是他们根本感知不到这种变化。
随手拽过来一名正在虔诚祈祷的信徒向他请教墙上徽记的寓意,他有些不高兴,但是还是耐着性子向我解释了圣餐图案对纯洁之神的慷慨、与鼓励信徒间相互帮助的高尚隐喻。这证实了我的猜测,这些人根本没察觉到他们的圣徽已经被他物取代。
“启迪之眼”,这个名字有点像某种伟大存在的名讳,也可能是某个组织的名字。我想起之前在通道入口附近看见的高阶职业者小队,那些人的身上无一例外都有着相同的眼状符号。
那些实力跟邪神教信徒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启迪之眼部队就在纯洁真理的总部随意游荡,
还篡改了神的标志,而邪神教的信徒却毫无察觉,这样下去接受教众祈祷与信仰的对象是不是他们想象中的“纯洁之神”都是个未知数。
一滴小小的血珠从眼状图案上渗出,沿着大理石表面蜿蜒流动,在墙上拉出一道弯曲细长的血线。它并没有坠向地面,而是在未知的力量影响下滑往左侧的一扇小门,消失在门后的黑暗之中。
这可能是某种指引或者暗示,我跟随着血线的路径迈进了同一扇门,发现自己置身于纯粹的黑暗,连魔法视力在这里都无法生效,伸手不见五指。
这场景本应让人心生怀疑,古怪的是我并未感受到其中蕴含着任何敌意或者威胁的意味,反而体会到奇特的哀伤情绪。
似乎有人想让我看某些东西。
不远处有光芒亮起,又是一队佩戴着菱形竖眼标志的启迪之眼精英出现在我的视线内,不过与之前不同,这一次出现的白袍女性们不过是朦胧的幻影,我所看到的并不是真正的她们,只不过是曾经发生在这里的回忆。
为首的家伙是一名金眼红发的高大女性,身穿圣洁长袍,胸前绘有复杂的圆形法阵,蓝色的魔法花纹随着呼吸闪灭不定。
只用一眼,我就确认了两个恐怖的事实。这个金眼睛的女人,即便只是一个不清晰的虚影,她所造成的压迫感就已经堪比巨龙之威,我估计这家伙至少是能摸到传奇门槛的人物,并且她曾经在“辉光圣所”停留过,甚至有可能现在还在这儿。
而她左胸处刻绘的法阵,并不仅仅只是画在衣服上的,在某种程度上已经和身躯融为一体,我在秘法典籍中见过类似的构筑。
这种法阵是专门用来压制伤势的,不过在实战中用得非常少。原因很简单,在一个神术与治疗魔法高度发达的世界,虽然说死者复生可能还有点难度,只要还剩一口气,高阶神术都能把伤者变得生龙活虎。
对弱者来说,如果受到的伤害太严重了,那他可能就当场嗝屁了,根本撑不到完成这么一个复杂的仪式;对强者来说,他能享受的治疗手段又不胜枚举,就算断手断脚、被人折断脊椎都能修复回来,根本用不着弄得这么麻烦,像封印上古邪物那样给自己整个“伤势封印”——除非那伤势实在太恐怖、太骇人,而且无法完全治愈。
为首的高大女人身后是三个同样穿着菱眼白袍的女性,比起头领她们的身材都要娇小一些,并且残留的影像更为模糊失真,只能大致辨认出一名佩戴水晶长剑的女性、一名戴着水晶面具的女性,和一名个头最矮、相较于同伴显得畏手畏脚的女性。
一路上其他人都沉默不语,只有矮个子女性在探头探脑,神情不安,她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引得面具女忍不住开口道:“怎么了,齐安娜?”
“这些人是来寻求我们的帮助的,他们相信我们,而我们却这样对待他们。”矮个子女孩嗫嚅道:“这是错误的,这种扭曲的行为不可能带来任何好结果的。”
“嘘。”佩戴水晶长剑的女人制止道,用眼睛瞄了瞄走在前面的首领,矮个子女性却全然无视了同伴的暗示,继续不亢不卑的开口道:“这样下去我们跟邪教徒有什么区别?跟那些膜拜混沌的疯子又有什么区别?”
背着双刃长杖的高大女性站住了,她的两名部下都惊恐地瞪大了眼睛。经过数秒的沉默后,金眼女性转过身,她的脸上毫无表情,声音却显得异常疲惫:“你觉得我是因为喜欢才做这些事的吗?”
没人敢于回应她,红发金眼的传奇强者叹息着回正身体,以略带悲哀的姿态缓慢前行:“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没有退路了。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一切为了更大的良善。”
这段回忆到此结束,金眼女人的话语还萦绕在我的耳边,周围的黑暗就在急速消退,原来我所在之处只不过是个类似内部农场的平凡房间,地上铺着干草,几头牲畜不急不缓的嚼着饲料,不远处倒在地上抽搐的同类丝毫没有影响到它们的好胃口。
那头被扑倒在地的山羊已经是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几名妮蒂亚的部下正在把它开膛破肚、逐步肢解,吃的满手满脸都是血,如此强烈的血腥味居然没有引起任何躁动不安,只可能是因为坐在一旁读盲文书的女祭司用魔法安抚了那些草食动物。
我不准备去干扰那些半人半鬼的女信徒享用美食,而是迅速找了个隐蔽的草垛靠进去,以免被另一个“熟人”发现。
“我不知道我们留在这里能干些什么,这帮家伙看起来都是脑子有点不清楚的样子。”有人大声抱怨道,那是个打扮得跟木乃伊有些像的女施法者,从她身上辐射出的死灵魔力简直再熟悉不过了:一位苍白之主,真的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真正的同行。
不过跟我选择的不死嫁接不同,她的手臂并没有被替换成不死生物的残肢,取而代之的是她的一只眼睛跟死人一样呆滞而且转动缓慢。
“不死嫁接”不一定非要是针对四肢进行的拼接,对于眼珠、皮肤或者其他内脏的改造也是同样存在的,我估计这人的眼球要么能像木乃伊一样用摄心目光让中招者恐慌或者沉睡,要么就能像波达尸一样使用死亡凝视。
如果不是在她旁边站着那位曾经袭击过我们的食尸鬼小姐,我可能还会尝试上去与这位同行攀谈交流一下死灵学的相关奥秘,不过她的同伴和她的职业已经明白无误的揭示出她的身份了:一位血月衰亡的助教。我之前可干掉过她们不少人,实在不指望能得到她们的热烈欢迎。
“我感觉很不好,完全没有任何人在看管我们,这说明她们根本不担心我们可以逃走。”戴着“牙套”的半食尸鬼说,发音时嘴几乎不动。
比起之前的模样,她现在的外表看起来平静了很多,没有第一次碰见她的那种狂态,稻草般杂乱的长发被认真的梳理整齐,扎成蓝紫色的长辫,破破烂烂的衣服也换了套新的——虽然基本上也只是些衣不遮体的布条与布片,至少看上去是崭新而干净的。挂在脚上妨碍行动的枷锁已经被取了下来,不过四肢和脸上装着的那些类似“外骨骼”的凶器则保持着原样,似乎那些东西跟她的骨头连在一起,强行取下来有困难。
盲眼的女祭司听到了这句侮辱,但是毫无反应,甚至还露出了微笑。
“抱歉。”反倒是半食尸鬼的血月助教因为同伴的无礼言论向那个祭司致歉,这人的言行举止越来越让我感到好奇了,她似乎不像是那种只屈从于本能的无脑野兽。
而且之前在圣龙城之战的时候,这个食尸鬼一样的女人还做过一件非常古怪的事情,她通过伏击把我拖到水下,却并没有进一步发动攻击,反而纠结于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什么我的头发原来是什么颜色,我以前去过哪个村子没有,得到答案后就一声不吭的撤走了。(助教瓦尔尼娜把卡拉维拖进水池的情景见第八十二章 暗影来袭(3))
联想到这些疑点,我开始怀疑我之前是不是真的认识这个人,但是把我短短四年游历生涯中所有说过话的人都算上,我也不记得有谁跟这家伙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座圣所是伪信者们从至高者那里偷来的,它确实不是出自任何信徒之手,您的同伴说的没错,瓦尔尼娜小主。”眼眶空洞的女祭司朝食尸鬼助教恭敬的行了一个三角礼,“您的谦逊和蔼让我诚惶诚恐。”
瓦尔尼娜,那就是她的名字吗?没想到血月衰亡和邪神教也有勾结。我在心里想着,但是那两个助教的反应推翻了这个结论。助教瓦尔尼娜就像被踩中尾巴的猫一样猛的跳起来,摆出了威胁的姿态,原本心不在焉的木乃伊法师也打了个激灵,从怀里掏出一只用手骨做柄的魔杖。
“杜达,告诉我你没有向任何人透露我的名字。”食尸鬼略带紧张的问道,女苍白之主点点头:“我当然没有!谁她吗会在一个满是怪人的鬼地方把朋友的名字到处乱传?那家伙是怎么知道你名字的,灵能者还是惑控师?你总不可能真的是她们的头领,对吧?”
“别开玩笑了,今天之前我甚至没有见过这些人。”食尸鬼把凶狠的目光投向那名表现友善的女祭司:“你在读我的思想?”
“我侍奉先觉者特瑞西,听从于真理之音,操弄思想与人心非我之能。”完全无视两人的敌意,盲眼女祭司神情轻松的重新将书本打开,一手阅读一手托腮:“我只是真理的记录者与传道者,亦是您与其他伟大存在的谦卑仆人,瓦尔尼娜小主,我对您没有任何威胁。”
她重新沉浸入文字的海洋中,对两名表露出杀意的高阶职业者不管不问,既像是不屑一顾,又像是束手待毙。
叫做“杜达”的苍白之主嘴里骂着什么,把魔杖收了起来:“不是先知,就是她吗的预言师,只有这种人才会这样神神叨叨的说话,不管指引她们的是神还是别的什么,那些强大存在都已经搞乱了她们的脑子了。
“但是,为什么是我?她为什么不喊你小主?至少你比我看上去……更体面。”
“别问我。”
血月衰亡的两名助教渐渐放松下来,不远处几名邪神教女教徒已经把山羊啃得只剩骨架,扬起满是鲜血的下巴,饶有趣味的打量着房间内的其他活物。明明应该已经看不见任何东西了,眼眶空空的女祭司却责备地朝几名半食尸鬼摇摇手指,她们沮丧地呜咽着,暂时放弃了再度进食的打算。
回复了冷静的苍白之主看了看自己的同伴,然后看了看滴血的骨架旁边的那些生物,若有所思地揉了揉自己的额角:“跟我说句实话,好友,那边的几个家伙是不是跟你沾点亲戚?”
“当然没有!”助教瓦尔尼娜气恼地喊道:“别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了,杜达!”
“是又怎么样?”食尸鬼女人嘶嘶地说,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像猫一样摆出了攻击的准备动作,显然把同伴的发言当成了某种侮辱或者发难的前兆,但她脑子缺根筋的搭档好像真的只是准备讨论学术问题:“我从很久前就开始想,姑且不论同类相食行为导致活人直接转化为食尸鬼的可能性,对食尸鬼这种不死生物来说,它们的特征其实很明显,佝偻、骨瘦如柴、极其苍白的皮肤甚至没有皮肤、光头、浑身散发出超自然的恶臭。
瓦尔尼娜完全没有听懂,但是至少明白了同伴不是故意来找茬的,因此敌意减退,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我则集中注意力想听得更清楚一点,我明白这个家伙想说什么了,而且我觉得她的想法很有道理。
首先,半食尸鬼这个概念,是很稀少的,当我们看见介于人类和食尸鬼相貌之间的生物时,我们不由自主会用上这种称呼,但问题是,从学术层面上来探究,半食尸鬼可不像半精灵、半吸血鬼甚至半食人魔那样容易产生,因为首先,食尸鬼根本不会试图跟类人生物交配,其次,它们也没有像吸血鬼那样污化血脉的能力,所以这种生物基本上不可能通过自然产生。
再来,什么情况会让一个人将要变成食尸鬼,却又没能完全发生转变,成为一个“半”食尸鬼?靠死灵魔力的浸染?可这样中招的家伙要么就完全不会转变,要么转化为彻底的食尸鬼,或者更大的可能——在不定型的死灵魔力侵蚀下变成类似僵尸一样的不死生物,而不是长出尖牙利齿变得骨瘦如柴。
而且通常来说,食尸鬼很丑,就算是传说中苍之食尸鬼也一样,他们秃顶的毛病似乎是个难以解决的遗传问题,那理论上讲,半食尸鬼也应该很丑、至少强不到哪里去,就跟半食人魔那样。
但就我看来,助教瓦尔尼娜和那些女教徒,她们看起来吓人是因为她们总是在不由自主地摆出狰狞的姿态、或者做着吓人的事情,假如把她们洗刷干净、套上正常人的衣服,把牙齿和指甲往里面收敛点,她们看上去也不过是有点瘦的人类女性罢了。
“食尸鬼普遍是光头,可你的头发却长得比我还好;食尸鬼的皮肤普遍是苍白的,但是你休养好以后的皮肤是粉红色的;最重要的是,食尸鬼是不死生物,如果你是作为半食尸鬼向食尸鬼转变的话,你的体内负能量的占比应该越来越高,但是你从晋升助教以后体内扭曲活化的生命能量浓度不但没有减弱还在提升,你的身体甚至比正常人的体温还要高一点,说真的,就算你是食尸鬼,也应该是某种罕见的新品种。”
“是这样吗?我从来没想过这种问题,我以为食尸鬼就应该是这个样子。”助教瓦尔尼娜犹豫地放下了手,“是这个,所谓的纯洁之神,把我转化成现在这个样子的?但是我甚至都没有听说过祂,祂也从没给过我任何指示。”
“我觉得可能是这样的,当你当时濒死之际,这个纯洁之神的力量与你所在的位置发生了些许重叠,导致你发生了转变。对祂来说泄露的只是非常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力量,所以你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祂的意志与指示,而且得到的力量甚至都不够打败一名人类赏金猎人。”
“是……这样吗?我的力量来自于邪神教,所以她们才喊我小主?”血月衰亡的助教失神道,“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跟着那些教徒一起膜拜那个所谓的纯洁之神吗?”
“唔,这还是免了吧,根据我对那些邪神的了解,祂们可能并不是特别喜欢自己的膜拜者,既然祂最开始就没有承认你的身份,那现在最好就装作不知道呗。”
我对那个外表像木乃伊的家伙评价又高了几分,难得在血月衰亡还有脑子比较清楚的角色。
不过等一下,食尸鬼,赏金猎人,吃冻死人的尸体,唔……如果我的记忆没有骗我的话,我可能还真的见过这位食尸鬼小姐。
也许是在桑花村,也许不是,但是我确认记得我曾经跑到过一个满是冻毙,饿毙死尸的村庄,但是原因有点难以启齿,我不是感应到那里有幸存者准备救人的,而且察觉到一阵极为诱人的负能量波动,兴冲冲的跑过去看有没有能够派上用场的“材料”与汲取亡魂怨念的。
等到了地方我才发现,一伙赏金猎人和杂牌牧师已经先我一步赶到了,并且他们还在把什么人往绞刑架上面拖,看得我莫名其妙,站在那里听了会审判,原来是他们宣称那位即将被吊死的异端进行了食人的亵渎行为,要把她就地正法,而那个饿得骨瘦如柴的少女则极力辩解自己没有杀任何人,是因为求生欲最后才不得已吃了死人的肉,当然这说辞并不能使她摆脱审判。
作为旁观者,这事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原本也没打算多加干涉,假如当时直接套上绳圈,一脚凳子下去,可能这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但让我感到莫名其妙的是那个负责主持的赏金猎人却摆出一副非要把那个吃人的女孩辩倒,让她承认罪责羞愧而死的架势,从历史哲学扯到形而上学,还不断的对犯人进行羞辱和人身攻击,好像那场不自然的暴风雪是因为她吃了一口尸体的腐肉招来的一样。
而且最好笑的是,那个赏金猎人的名字我有所耳闻,是那种出了名的只要为了钱,多么下三滥的委托都接,还能觉得自己非常正气凛然的人。
最后我对他们的这场闹剧感到厌烦,就嘲讽了他们一句,如果局势已经艰难到民众得靠吃死人才能活下来,那与其把时间浪费在审判上不如琢磨琢磨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个份上吧。
现在看来,她虽然活着,后来过的也不算太好。虽然想起了之前遇见瓦尔尼娜的经历,但我不知道她对我到底是个什么看法,所以暂时也不打算上去打招呼。
(亲爱的,有人在打你的行李主意,需要我迅速而痛苦的解决他们吗?)
赛拉用着几乎是撒娇的语气询问道,我切回视角扫了一眼。因为泰伦斯的人都不在附近,我的“行李箱”无人保护,有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压制了我的两名骷髅卫士,正围在那口悬浮的黑色棺材摆弄,想要窥视其中的内容物。
别急,你们马上就会知道了。
(没事,让他们去,最关键的东西我已经拿走了,剩下的谁碰谁倒霉。)
小家伙闻言发出幸灾乐祸的窃笑。
话音未落,从门口突然闯进来几名妮蒂亚的部下,她们忠实的执行了赛拉的指令,召集辉光圣所内所有的半食尸鬼女教徒,原本躲在农舍内啃食家畜的那几名女教徒很快被拖了出去,她们对女苍白之主视若无睹,对女祭司微微点头致意,但是对助教瓦尔尼娜却犯了难,似乎有点拿不准应该把她怎么样。
我知道这些人的犹豫从何而来,从气息与感觉上,食尸鬼瓦尔尼娜与她们极其相似,但是这位助教又确实不是邪神教的人,不仅是生面孔,思维方式与行动模式又与她们完全不一样,就导致最终得出的结论自相矛盾。
不过这证明了一个事实,就是这位食尸鬼小姐的力量来源,很可能与纯洁之神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
为什么纯洁之神制造的新型食尸鬼与原版的有这么大的差距?为什么纯洁之神的信徒有一部分会变成古怪的半食尸鬼,剩下的六分之五又获得的是完全不同的能力?
妮蒂亚手下的男教徒变形成的食尸鬼却又与怪物无异,是什么产生了这种区别?回想路上的所见所闻,那些半人半食尸鬼的女教徒还有一个共同点—她们全部是黑日之蚀的感染者。
食尸鬼+黑日之蚀=瓦尔尼娜式的新型食尸鬼?
妮蒂亚还说过,男教徒不适合承受纯洁之神的力量,当时听觉得没什么,但是现在想起来就觉得很奇怪,她这说的怎么像是在选择日蚀之女一样?因为黑日之蚀也被评价为不适合男性接受的力量……
那些女教徒最终放弃了,抛下了血月衰亡的两个助教自行返回,没有眼珠的女祭司也跟着她们一起走了,临走前还说了一句非常古怪的话:“Gzklukk就在大厅里,瓦尔尼娜小主,您想见见她吗?”
两名助教对这个说法表现得很愕然,女祭司耸了耸肩,也没有特别坚持:“也对,现在她看见您可能不会特别高兴。”然后就自顾自离开了,留下两个血月衰亡的家伙面面相觑。
“她到底在说什么鬼,杜达?”
“啊,你指什么?如果你是问那个词是什么意思的话,我倒是有点头绪。Gzklukk,一个古词汇,代表女主人的意思,现在没多少人会用这种说法了,这群混蛋有点复古。”
我突然感觉有些不对,类似的说法我也听到其他邪教女祭司提起过,第一次是在先觉者的房间,她用这个词称呼赛拉。
第二次是在大厅中,那个传道的女祭司向“女主人”行礼,我当时自然而然的认为那是指妮蒂亚,但是忽略了一个事实:妮蒂亚是食尸鬼的首领,而不是那些瞎子祭司的,她们的女主人应该是特瑞西才对。
“一定是涉及到某些乱七八糟的预言层面,你知道的,这些先知个个都是这个样,在无数个未来可能发生的场景中惊鸿一瞥,她们就认为是确定无疑的事实了。别去管她们。”还是那个女苍白之主在说话,“咱们赶紧找条路离开吧,继续跟这群疯子待在一起不会有什么好结果的。”
她们辆匆匆离去,甚至没工夫去注意我,毕竟一个靠在草垛上睡觉的邪教徒根本没什么值得关注的。我等她们走了,就回到新月大厅,正赶上看见我的漆黑棺材把几名四处乱翻的教徒活吞,尖叫声惨烈极了。
那应该能够教会其他人不要再去乱动一个死灵法师的东西。不过不幸的是,相比于之前,大厅此时人声鼎沸,所有人都处于高度的狂热状态下,甚至没几个人注意到那些可怜的小贼。他们情绪高涨的原因很简单,七名牧者的会议已经结束,那名传说中的教主正在慷慨激昂的向所有信徒发表演讲,每隔几句就能掀起一阵欢呼的声浪。
我没去太注意上面那个容光焕发、确实有神眷者之风范的教主,把注意力全部放在了赛拉身上,那群食尸鬼教徒还有几名传道者就聚集在她身边,比起教主的讲话好像对黑发小亡灵的指令更感兴趣,那几个祭司暂时也表现的很老实,没有说些蛊惑人心的鬼话,事实上是如果她们又试图开始对赛拉唠叨些什么,小家伙就马上喝令她们闭嘴。
但是先觉者和她的手下们古怪的说辞着实让我不安,也许这些人看待事情都是从未来的层面,而未来赛拉有没有可能变成她们的统主……那得是多怪异的情景啊?
“受膏者已经准备好接见您了,客人。”两名戴面具的邪教信徒朝我点点头,我回过了神,想起我之前威胁那些邪教徒时确实提到过想觐见牧者之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