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当然不是!”“可耻的假神!”听众们激动地呼喊道。
“如果这一切是在祂授意下发生的,那祂就是一位带来死亡与毁灭的恶毒邪神,祂就是我们不共戴天的仇敌!如果祂推脱这一切祂毫不知情或并非祂的本意,那祂就是一位无能的伪神,我们不需要这样的无能与虚伪之神!”
赞同的欢呼声四起,我几乎要对这位邪教头子刮目相看了,他只字未提那些晦涩的神学理论或者复杂的神明争斗史,只从人们最关心的切身事实中着手,也许提雅教派还不至于那么不堪,但会聚集在这里的民众或多或少都遭受过不公正的待遇,因此教主的发言在他们看来就是铁一般的事实,成功激起了众人的同仇敌忾之心。
奥斯顿·瓦伦继续演说,激起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他的话语不仅动听,其中还蕴含着极少量我曾经在辉光圣所外部感受到的,那种超自然的蛊惑力,就连那些半人半鬼的食尸鬼教徒都在跟随着教众欢呼,只有极少数人对此毫无反应,比如几名牧者,还有赛拉和围绕在她身旁的那一圈随从。
真有意思,不知道为什么待在赛拉附近的食尸鬼教徒可以隔绝这种影响,看起来她们已经完全把黑发小亡灵当成了自己的真正主人,小家伙无动于衷,她们也就不敢鬼叫惹得女主人发火。
“抱歉在这种时刻打扰,实在失礼,我不知道瓦伦教主刚好会在现在布道。”我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向“受膏者”求教道:“我其实也没那么急,不如在此聆听完瓦伦阁下的教诲,我们再继续?”
“受膏者”科弥亚是一位相貌清秀的白发年轻男性,面部棱角柔和,很容易给人以好感,闻言有些错愕,但迅速洒然一笑:“无妨,瓦伦大人只是在做战前动员而已。马上就要打仗了,越往后拖我可能越脱不开身,梅菲斯阁下叮嘱我要尽可能达成客人您的一切心愿,我可不敢怠慢特别顾问的贵客。教主他不会因为这种小事感到冒犯的,放心吧。”
“那实在太感谢了。”我笑了笑,稍稍低下头,不让他看到我眼中的寒意。一名牧者不等自己名义上的首领演讲结束,就急匆匆的要接见客人,还说教主“不会在意”,根本是演戏都懒得认真演,脑残才会觉得这其中没有问题。
要么是这家伙才是邪神教的真正首领,邪神教的下一步动向和决策完全捏在受膏者手里,所谓的奥斯顿·瓦伦不过是传声筒或者傀儡,所以他才敢完全不在乎教主的态度,说什么“只是战前动员而已”;要么就是奥斯顿·瓦伦和梅菲斯早就发现了我的真实身份,吩咐受膏者尽快把我处理掉,他是领命办事,自然也不会有任何顾虑。
(等那个教主讲完以后,带上你现在的手下找个借口溜到圣所的其他地方去,不管邪神教想干什么,别跟他们的大部队待在一起,如果被人逮住了,就装出一副白痴的样子说你在给牧者妮蒂亚收集尸体,他们应该不至于直接跟你开打。)我通过灵魂链接向赛拉叮嘱道:(保护好自己,我一会就跟你汇合。)
大门关上了,我也中止了乱想,警惕地观察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有种无形的禁制施加到身上,魔力的流动变得困难了。同时由于整个圣所都笼罩在五级神术·圣居的作用下,阻止了所有邪恶阵营的生物在此使用传送类法术(除非施法实力超过八环,或者对于空间魔法的造诣极高才有可能打破这种程度的传送封锁),身为中立邪恶阵营的我自然也不例外。
施法受限,无法传送逃走,给人感觉就像是半只脚已经踩在了陷阱的触发板上,唯一值的得庆幸的是,施加在房间内部的禁制还没有强大到足以隔断灵魂链接,不同于被留在外面的金发沼泽人,我和赛拉依然可以保持正常通讯,精神和身体之间的联系也依然十分顺畅,这是个好兆头,代表灵魂或者没有身躯的虚体生物可以轻松穿过这些看似坚不可摧的墙体。
“顾问阁下对我提起过你的事情,不知名的唤灵师客人。”“受膏者”科弥亚头也不回地说,我们每往前走一步,这位白发年轻人的姿态就越发放松一些,到现在已经有些甚至不屑于伪装的意味了,他的自信不仅仅来源于长廊中遍布的邪神教守卫,更在于这个空间内部逐渐增长的无形之力,越往深处走,纯洁之神泄露出的力量就越是磅礴,而他的生命火焰亮度就变得愈发刺眼,当他主动开口时,气势几乎可以媲美魔导师。
我也尝试集中精神力去接触空气中有如实质般涌动的“神力”,但是在“受膏者”科弥亚面前这股无形之力温驯如猎犬,遭受外人控制时却如同发疯的野马,丝毫不肯配合,我差点因为魔力反噬而受伤,只好作罢。
“哦,她说了什么?”我装作不经意回答道,针对“受膏者”抛出的话题,既然他说完上半句就保持沉默,像是想观察我的反应,我就故意装聋作哑一语不发,直到他的不耐情绪达到临界值、准备自行揭晓谜底的前半秒突然开口,硬生生把他准备好的内容给拦腰截断,观察笼罩在他头上的负面情绪能量跟黑色烛火那样起伏不定,还蛮好笑的。
“她……她说你是个有趣的人物,客人。”被打乱节奏的白发牧者先是愣了半秒,接着露出一丝怒容,最后又显露出几分犹豫:“她吩咐我,如果你真的有胆子踏入圣所,就带你去见她,但是你要是继续提出侮辱她智商的要求,即便她再欣赏你也只能送你去末日荒原了(传说中中立邪恶的灵魂死后会堕入的恐怖位面),所以客人,你想好问题的答案了吗?你前来纯洁真理的圣地,所欲何物?”
一个都能忍受整只手臂化为骸骨的苍白之主,声称自己接受不了脸上无伤大雅的两道小伤痕,这个理由确实有点把敌人当白痴。不过这个神神秘秘的“镜妖”梅菲斯是什么意思,就算我说出心中真正的愿望,她难道还真能有办法帮我实现不成?或者按照她的说法是,只要我的理由足够充分,就可以不把我当敌人吗?
“只有当着梅菲斯阁下的面,我才会回答这个问题。”我矜持地说道,科弥亚哼了一声,点了点头:“很好,那你就亲口告诉她吧。”
他推开了一扇刻着菱形竖眼的水晶门。“顾问阁下,您要的人我带过来了,请您……”
话音夏然而止,白发的年轻男人僵在门口,似乎眼前的事情完全出乎他的意料,我顺着他的目光瞥了一眼,发现无论是穿着打扮还是相貌神情,等候里面的家伙显然都不是我之前碰见的那位白袍“镜妖”。
***
“怎么了,牧师?我可不记得有提过这种蠢要求。”说话者满脸不耐烦,但丝毫无损于那极美的容貌。她褐发黑瞳,身材匀称,穿着类似冒险者外套的轻便打扮,腰间却别着一把奇异的虹光水晶剑,就是那把剑让我认出了拥有者的身份——她就是在之前的幻象中,跟随着那个高大金瞳女人的三名“启迪之眼”精英之一。
“凯莉丝阁下……”受膏者科弥亚反应过来,诚惶诚恐地向她行礼,看见在纯洁真理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在金眼女人的随从面前就如此卑躬屈膝,证实了我之前的判断:在伊兰雅肆虐的邪神教,实际上只是“启迪之眼”掌中的傀儡。
至于这个神秘的启迪之眼到底是什么,我目前还毫无头绪。
“说吧,你带着这个废物过来到底是想做什么。”察觉到我身上散发的负能量波动,叫做“凯莉丝”的女性原本就厌烦的神情中还多出了几分憎恶:“我们手上已经有了两个强得多的死灵学施术者,不需要额外的样本了。”
“恕我无礼,凯莉丝阁下,我是按照梅菲斯大人的指令行事,不知她现在……”
启迪之眼女剑士的脸上露出一瞬间的愕然,随后像是明白了什么,先是冷笑,然后是大笑:“镜妖当然是有别的任务出去了,难道你以为我已经把她给杀了?为了什么?是因为我突然没办法忍受她的杂种出身了,还是为了从她手上抢夺你们这群微不足道的虫豸?”
她的神情骤然变冷:“管好你自己的事情,沙堡之王,扮演好现在的角色,配合好我们的任务,然后你想怎么玩你的过家家就怎么玩,想去哪享受你的退休生活就去哪。现在处理掉这只灰袍蛆虫,滚回你自己的位置上去。”
我明白现在的局势了,“受膏者”科弥亚确实是收到了镜妖梅菲斯的命令,才不顾失礼从布道现场带着我一路直奔核心密室,但就是这么短短的近十分钟间隔,梅菲斯就突然遇到了什么急事抽身走了(如果这个叫做凯莉丝的女人没有说谎的话),导致负责指导邪神教行动的“顾问”换了一名,不管梅菲斯原本想要做什么、是敌是友、对我有何安排,现在都不重要了,因为新上任的启迪之眼强者对梅菲斯的这些小心思根本不感兴趣,并且非常不喜欢死灵法师,只想着把我除之而后快。
按理说我应该害怕的,但是自从发现这间圣所的设计不知为什么百密一疏,对虚体生物或者灵魂几乎起不到任何阻碍作用,甚至还导致我原本准备好的那个法术的射程被大大的延长之后,我真的挤不出什么恐惧感。
不过受膏者的反应倒好像被宣告死刑的是他本人一样,他的脸上勉强维持着挤出来的僵硬微笑,但手指的关节都已经被捏得发白。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光是看他养尊处优的那个扮相,可能很长时间——大概是从出生到现在——也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么重的话:“无意冒犯,大人,一名中阶死灵师确实是无关紧要的角色,但是梅菲斯阁下要求我……”
“梅菲斯想要怎么样,我不清楚,也不在乎,因为现在这里由我管事,喜欢操纵死者的人渣对我们没有任何作用。”叫做“凯莉丝”的女人语带鄙夷说道,甚至不屑用正眼看我:“就算是瞎子都能感觉到这家伙身上的阴谋气息,你觉得他趁这个时间点潜进总部是为了什么?解决掉你带进来的这个间谍,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白发男人沉默了,权衡片刻后放弃了争辩的打算,朝我转过身来。我能看到空气中若隐若现的金色神术能量正在汇聚,并在他的右掌中被逐渐塑造成型,我也能察觉到他情绪中的犹豫。
当然,受膏者肯定不是因为即将杀死一名“无辜的死灵法师”而犹豫,我相信我的生命就像死在邪神教手下的无数受害者那样,不可能对他有任何触动,不过违背与“镜妖”梅菲斯的承诺对他来说似乎是个很重的负担。
白发牧者需要从源头不明的伪神身上吸取力量,才能勉强进阶八环,不管是上限甚至是稳定程度都不如“汲魂者”阿纳斯塔,而启迪之眼的凯莉丝不仅是实打实的八环高位(从魔力的波动上我才发现这家伙并不是单纯的战职者,更像是拥有近战能力的施法者),身上的魔法物品多到几乎要晃瞎我的眼睛,那森然冷冽的气势和收放自如的杀意,是唯有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强者才能拥有的气质。
一个只会用绝对的力量优势碾压弱小敌手的暴发户,和一个经历过数不清的恶战存活至今的老兵,就算在纯粹力量上双方大致相仿,实战表现绝对是天差地别,更别提现在连实际等级上受膏者都是弱势的一方,如果凯莉丝真的动了杀心,他连反抗的机会都没多少。
这就是纯洁真理与启迪之眼的差距,也是白发牧者必须卑躬屈膝的原因。
不过当“暴发户”的攻击矛头指向我时,我也只能无奈地耸耸肩,为了避免沼泽人施展的遮蔽魔法失效,我现在最多只能调用相当于六环施法者的魔力,就算是缺乏实战经验的魔导师也已经很要命了,更别提他后面还站着一个接近九环施法者的狠角色。
“临终遗言,就一句。”我伸出右手食指,申请暂缓处刑,“就算你保不住镜妖指定要关注的客人,当你的顾问阁下问起来的时候,她至少会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吧?”
蓄势待发的神术能量变得黯淡了,那是施术者在强行遏制已完成法术的激发:“那就讲吧,你来到纯洁真理的圣地,所欲何物?”“受膏者”科弥亚面色铁青地说道,不知道是在担心之后如何交代,还是觉得我的说法是对他的侮辱。佩戴着虹光水晶剑的女人偏过了头,饶有趣味的注视着我,似乎终于提起了一点干劲,但是双手依然没有放到武器上。
我不明白镜妖梅菲斯为什么对我潜入纯洁真理的理由那么感兴趣,但是我相信邪神教绝对无法达成我真正的愿望——让老姐完完整整的复活。既然认定了这个大前提,那其实问题的答案压根就不重要。
我本想挑拨一下邪神教和修德兰人的关系,直接把“长钉”维奥莱特的名字丢出来让他们认为我是得到阴影议会的授意,即将脱口而出时,突然感受到心中一阵悸动,很轻微,几乎是眨眼的工夫就平复下去了,但那感觉非常古怪,就好像有什么人在暗中提醒我:这么讲不对,换个说法。
好吧,如果不应该扯上修德兰人,那应该说些什么呢,总不可能说出我真实的目的吧?就在这时我的脑海中又莫名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场景,那是我在路上询问那个巨食尸鬼女人,她为什么要前往总部时,她一脸自然的回答道:“因为纯洁之神在呼唤我啊。”
冥冥之中,似乎有某种看不见的力量接受了我的“愿望”,并欣然给予回应,平淡无奇的话语在空气中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房间的温度在急剧升高,我没来由地觉得极度饥饿,渴望杀死、吞吃点什么,随后这种超自然的饥饿感又迅速消退。
有意思的是敌人的反应,刚才还满脸不屑的褐发女人瞪大了双眼,神情中写满了惊诧,而站在她前面的“受膏者”科弥亚却是一副懵然不解的样子,似乎还在思考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从他们的态度我得到了足够的信息,于是激活了早已蓄势待发的死灵术。
启迪之眼强者的表情很快由惊讶转为暴怒,抬手向我一指,数道劈啪作响的紫色闪电转瞬即至,缠绕住我的头颅、胸口、四肢,迅速转化为坚硬的紫色水晶,眨眼间就将我的躯体包裹在石棺般的水晶中,活像是被琥珀封死的昆虫。
但是在封印完成之前,“受膏者”科弥亚手中的光球就先一步击中了我,那是一个强力的正能量神术,我能感觉到过量生命活力如同肿瘤般迅速在身躯内蔓延,自内向外将这具孱弱的人类躯体像气球一样吹爆,在胸腔与心脏炸成碎片的瞬间,我朝白发牧者眨眨眼,表示感谢他的帮助,随后我的视线急速变幻,在法术连线的拖曳下飞过一个又一个黑暗的长廊,耳边回荡着褐发女人惊怒交加的怒吼:“你这个蠢货!!!……”
***
当视力终于恢复正常后,旁边已经没有女剑士和“受膏者”的身影,也没有大量聚集的武装邪教徒,只有两名心不在焉的半食尸鬼信徒。我伸了个懒腰舒展下身体,揉了揉太阳穴,对无辜受到陷害的牧者科弥亚感到抱歉。
也许我应该对目前的情况做出解释,先从启迪之眼精英凯莉丝那气急败坏的态度开始吧。
我误打误撞的一句话似乎真的涉及到了什么核心机密,以至于连佩戴虹光水晶剑的女人都愣了片刻,但是在回过神后她的反应已经很快了。她没有像那些在冒险小说里只会站着大喊“抓住他”“站住”的蠢货反派那样浪费时间,也没有自恃身份交给手下来完成所有的工作,而是毫不犹豫的亲自动手施法,并且目标非常明确,是要抓获而非杀死我,也许她从我过于坦然的态度上察觉有古怪,也许她想要从我嘴里拷问出情报是怎么泄露的,但是她的当机立断和做出的决策已经足够正确。
接下来是受膏者科弥亚,顾问女士看起来既不信任他的忠诚,也不相信他的能力,甚至都懒于对他下达命令,但他就算只是个搞不清楚状况的白痴,只要站在那里不动,顾问凯莉丝都能把事情搞定,他却偏偏出手坏了大事,结果就是褐发女人即将把我封进禁锢水晶的零点几秒前,受术者就已经被他的神术给杀死了,如果换成是你们,你们也会理解凯莉丝女士的愤怒的。
不过倒霉的受膏者确实是无辜的,他既没有灭口我的动机,也没有蠢到非要在这个最不恰当的时刻完成顾问的命令,只是他的手指滑了一下,不小心把早已箭在弦上的神术给激发出去了而已。
是的,我对科弥亚的右手施展了颤骨术,让他的手骨不受控制的轻微移动,从而触发了本被遏制的攻击神术。但这并不就代表说一个二环法术就可以轻松干掉一个魔导师了,比如说,我能够操纵受膏者的右手让他用那个神术轰掉自己的脑袋、或者攻击启迪之眼的人吗?不能,因为那样的动作幅度就太大了,白发牧者就算是真的白痴也会反应过来集中意志抵抗,他的生命力远强于我目前的等级,在做好准备的前提下法术很难确保生效。
而且操控对方身体去做那些对受术者存在显著生命威胁的举动(比如挖出自己的心脏,刺自己的眼睛),就算他们的精神反应不过来,身体也会本能的抗拒,所以指望用颤骨术让受术者直接自残或者自杀也是很难达成效果的,除非我们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
不过既然这个暴发户完全不对自己的施术动作加以掩饰,也没有把控制权全部交给精神力,连我都能观察推论出他的手指弯曲到什么弧度就会导致神术激发,并且设定好的发射方向本来就是对着我的位置,那我勉为其难帮他一把,扣动“手弩的扳机”,也就是一件举手之劳的小事,不用太感激我。
哦,那为什么我还能若无其事地在这里说话?这就是另一个故事了。自从被“镜妖”梅菲斯轻易察觉身份后,我就一直在担心潜入行动的隐蔽性,虽然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中邪神教只能算是个小卒子,但是至少在总部内它还是有几名颇具危险性的强者的,至少镜妖就算一个,如果我还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就最好不要暴露在这些强者的视野下。
对于隐蔽身份来说,首先是不能被大范围的探查法术轻易发现,打个比方来说,就算赛拉打扮的再像正常人,混迹在闹市中,但是如果敌人一个“侦测不死生物”法术下去,法术地图上面无数绿点中间标记着一个大大的红点,那什么伪装都是白搭;其次是外貌和行为特征不能太显眼,不能还没到现场身高相貌穿着已经被别人登记在案了,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格格不入引人注意,重点在于要藏木于林。
沼泽人为我们准备的遮蔽气息法术保障了第一个条件,但是现在难点来了:梅菲斯见过我,邪教祭司卡尔门农也是,并且我再次上门时会被他们一直监视,只要我一失踪,他们马上就会提高警惕。我必须维持一种假象:死灵法师卡拉维一直处于他们的掌控下,从未脱离过监视者的视线。
这也是为什么我会准备一个非常符合死灵派系邪恶名声的魔法:五环死灵术——魔魂壶。施展法术后,我可以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一颗宝石内,伺机夺取他人的肉体,我选定的躯体是一名与我身材大体相仿的邪神教信徒,他的外表经过我和“灾火”的精心处理,重塑了他的相貌,移除了左手植入骸骨之爪,短时间内勉强能够达到不死嫁接三分之一的强度,但是用来做戏也已经够了。
灵魂被关进宝石陷入昏迷状态的信徒就一直被装在那口漆黑的棺材里面,我带着它与“崩灭之手”泰伦斯一路同行,直到我们在据点遇到“无厌饥喉”和伪装成她仆从的赛拉,那天晚上与赛拉调情完毕后,我就打开棺材,把灵魂暂时转移到这具容器身上,把自己的身体再封入黑棺中保存好。
同时我也可以像灵魂链接那样偶尔用自己身体的视角去观察,倾听盲眼女祭司的宣讲时我就短暂回到了自己的身体,而另一具身体无意识地走进了纯洁真理的禁区,所以才会惹得守卫发火。
当看到那个褐发女剑士时我就已经做好了跑路的准备了,因为当时我的身体位于安全距离,所以我有恃无恐,不管他们发动怎么样的攻击,只要不能同时消灭灵魂,那会死的人就只有那个倒霉的邪教徒。
其实我可以随时集中精神力撤销法术,或者接使用负能量浸染杀死现在的身体,但是前者可能会留下活口,很可能通过法术残留的痕迹找到我的本体,后者又显得过于明显,并且两个选择都会消耗更多的时间,比不上借刀杀人更方便快捷。说真的,我几乎可能肯定那种奇异的紫色水晶可以把灵魂一起封住,如果中了那招,恐怕解不解除魔魂壶就不归我说了算了。
以启迪之眼强者的实力,卡莉丝是有办法先化解受膏者的法术,然后再对我施加束缚的,但是她太意外了,没想到我施展的小法术是为了达成这个目的,于情于理科弥亚都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动手杀我,因此她一部分心神还用在防备白发牧者偷袭上,稍一迟疑,最好的时机就转瞬即逝。
感谢“受膏者”科弥亚,被封进水晶的只是一堆毫无生机的肉块。现在我已经完成了由明转暗,辉光圣所的侦测法术无法察觉我和其他邪教徒的区别,一直暴露在视线中的“骨手死灵法师”已经被炸成了一滩碎肉,现在站在这里的只是一位纯洁真理的无名小卒,除非他们亲自过来一个个查看,否则强如能施展八、九环法术的施法者也别想迅速定位我。
(哦,亲爱的,你出来了吗?他们刚才正在把人一个个往外面送,你的黑面具好朋友是第一个被赶出去的,然后是一个肌肉大块头,再就是妮蒂亚,还有那个谁来着?哦,先觉者特瑞西,她本人不知道在哪,但是她的部下都被赶到传送门里面去了,我带了几个人偷偷溜到仓库去了,暂时还没人过来找我们,你可以直接过来。)
之前我已经发现,由于五级神术·圣居的笼罩,像我这样邪恶阵营的施法者是没办法在圣所内部使用传送的,但是非常莫名其妙的是,通过与赛拉之间的灵魂链接,我居然可以施展“死生置换”,不管是把她拽到这边来,还是我自己传送过去都可以,而任意门却依然没有效果。
更奇怪的是,对我失散的(也许谈不上失散,它们依然与我保持精神链接,并且愿意服从我的命令,只不过我们之间的距离隔的很远)两名骷髅仆从、黑色棺木还有它里面的货物却没办法施展“死生置换”,明明它们也属于我的仆从。
圣居术还看脸的?赛拉长得比较好看就可以打破法术限制?或者是因为只有她亲密到与我拥有灵魂链接?这应该是唯一的可能了,圣所内部的屏障莫名其妙对灵体或者灵魂就是不设防的状态,不然我自己的灵魂也没可能跑的回来,但是这是为什么?
(咳咳,亲爱的,有个情况要告诉你一下,我手下有人跟我说七名牧者的部属只被征用了四名:泰伦斯,妮蒂亚,巴特莱,特瑞西,其他三个牧者的部下几乎没有多少被赶出去参加“神圣征伐”的,尤其是受膏者科弥亚的,戴着他标记的人一个都没有出圣所,一个都没有。
那个跟你一起来的治疗祭司也没去,我看到他的时候他站得离传送门远远的,好像压根没有进去的打算,所以我觉得她说的应该是真的。而且督战的在拼命找妮蒂亚手下的人,明明妮蒂亚已经带了很多人出去了,但是他们现在在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半食尸鬼,只要找到了就一律拖到大厅丢出去,搞得我这边也有点危险,我要绕道走了。)
这情况有点意思,我只能假定说参加所谓的“圣伐”绝对不是什么好差事,四名受排挤的牧者被打发出去送死,剩下的三个才是纯洁真理的真正掌权者,毫不意外的是,这个掌权者包括“受膏者”,泰伦斯说的没错,那个白头发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邪神教这么不喜欢妮蒂亚吗?)我问道。
(鬼知道,我又确定了一下,确实是重点在找妮蒂亚的人,其他牧者的信徒都没有这样的,那个督战的水晶法师看到我只是愣了一下,但是另一个房间出来的食尸鬼女马上就被拽走了,还好我早就把妮蒂亚的徽章取下来了。现在我在帮跟着我的人探路,她们不能露面,我反而还好。我感觉他们不是不喜欢妮蒂亚的人,可能更像是害怕她们。)
“纯洁之神在呼唤我。”我喃喃自语,所有牧者里面,我只听到过妮蒂亚说过这种话,而纯洁真理恰恰最忌惮的就是妮蒂亚。启迪之眼显然比纯洁真理知道更多的东西,所以当谈及要释放纯洁之神的时候,受膏者一脸迷惑,启迪之眼的精英反而面色大变,这代表这句话不是没有意义的:给予纯洁之神以自由……
我想到那个会在祈祷时变化的圣徽,纯洁真理膜拜的当然是纯洁之神了,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包括受膏者科弥亚在内的所有牧者、信徒都膜拜的是假的纯洁之神,只有妮蒂亚和她的手下信仰的是真正的纯洁之神?启迪之眼的人心知肚明这一点,所以他们才会那么惊恐。
进入圣所时感觉到的愤怒、在核心密室感受到的那种超自然的饥饿感……如果妮蒂亚和她的手下才是真正的信仰者,那这就是纯洁之神的真正面目,把人变成食尸鬼?食尸鬼之神?那假的纯洁之神又是什么?真假纯洁之神到底谁是善,谁是恶?启迪之眼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