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向纯洁真理的教徒们提出一个简单的问题——你为什么信仰纯洁之神?
“纯洁之神能带来力量与财富。”游手好闲的投机者笑道。
“纯洁之神会推翻那些腐败的官僚。”穷苦的镇民带着期待的眼神说。
“提雅教派杀了我的家人,我要亲眼看着他们的伪神跌下宝座。”满脸恨意的年轻人把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正义女士从来没有帮助过我们,而纯洁之神却治好了我的病。”半大的幼童自豪地挽起袖子,向我展示她完好无缺的胳膊:“我想祂一定比正义女士更加伟大。”
我沉默不语,普通人并不能像死灵法师那样直接感知生命能量,所以她发现不了自己身体中蕴含的异常。我光靠看的就知道她之前缺失大半条左臂和右掌三根手指,纯洁之神的魔法“治愈”了她,但是再生肢体和原生肌体之间存在明显的不同,肉眼可能还看不出来,但在生命力层面明显得就像用红漆刷在白色人体模型上。
正常的法术或者神术在修复伤势后溢出的能量就会自行消散,绝不可能像这样赖在之前受损的部位不走。而且我这还是第一次碰见,给人这么强烈邪恶意味的正能量。
你很少能碰见蕴含“邪恶”要素的正能量法术,这种情况一般应该只发生在负能量上,就算施术者本身十恶不赦,治疗术就是治疗术,除了会对不死生物造成伤害,不太可能会产生什么奇怪的效应,就好比邪恶之徒还不至于隔着玻璃碰一下就会把清水变成毒液。
就算是上次邪教祭司折腾那个木匠,也不像是现在这样。或许是因为纯洁之神的力量被祭司稀释了,所以他不得不窃取受术者本身的能量才能完成再生术,而靠近总部这边能够发挥纯洁之神全部的力量,所以不但不需要受术者本身付出任何代价,甚至在肢体重生后生命能量还有富余——但对那个孩子来说,这真的是好事吗?
耳边传来嘀嘀咕咕的说话声,那是盲眼女祭司在传教,类似于她们的“先觉者”,这些人的眼球都已经被移除,只剩下空荡荡的眼眶,愿意听从这群疯子呓语的大部分都是那些半食尸鬼教徒,显然即使是按纯洁真理的标准,这些“先知”也不受欢迎。
“抛弃虚伪的教条,听从心中所愿,你会死在追寻真理的路上,而后将获得永生,吞噬你的仇敌。”盲眼祭司向那些看起来明显不正常的女教徒宣讲道,得到赞同的低吼与磨牙声,而其他稍微正常一点的教众试图尽量远离这帮人。
出乎我的意料,刚才回答我问题的小女孩居然饶有趣味的奔向传教现场,认真倾听邪教祭司的话语,有女教徒从怀里摸出一小块鹿肉脯喂给幼童,她津津有味的吃了下去。
“没人管一下那孩子吗?她的父母去哪了?”我问道,有人叹着气告诉我:“那是薇薇安,她的母亲把她送过来不久后就蒙纯洁之神感召,基本上只有妮蒂亚的人在照顾她。”
“这对小孩的身心健康可没什么帮助。”
“可能吧,不过她们基本上也没把她怎么样就是了。”
“啊,女主人。”空洞眼眶的女祭司突然停止了布道,采用纯洁真理独特的“三角礼”恭敬地弯下腰去,环绕在她周围的女教徒也纷纷低头或者半跪以示尊敬,我向后瞥了一眼,原来是牧者妮蒂亚本人到了,不过她的注意力甚至都没放在这些跪拜者身上,而是和自己肩头的某人窃窃私语些什么。
你知道吗,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挺诡异的,赛拉才跟这群人搅和在一起不到几天,妮蒂亚就快对她言听计从了,她好像天生就擅长跟那些狂暴嗜杀的狠角色打成一片,我真担心如果她继续保持这种趋势下去,再过半个月纯洁真理就要换她当新任教主了。
“我要去开会了,如果我不在的时候出了任何情况,直接找莉达或者伊斯特。”妮蒂亚轻轻把黑发小亡灵放回地面,拍了拍自己的肩膀:“别搞出什么大乱子,至少等我出来再说!”
她很快离开了。剩下的女教徒恭敬地向赛拉行礼,小家伙看起来有些得意洋洋,她目前的造型是用绷带缠住要害部位,然后用黑色披风遮住大半个身体,白皙细长的双腿几乎没有任何衣物覆盖,赤足,脸上戴上了与其他食尸鬼教徒一模一样的独眼面具,不过那张面具是我手工雕刻并进行附魔的,只要集中精神就能在佩戴者眼中变得透明,以免影响视线。那把掘墓铲用绷带裹得严严实实背在她身后,腰间别着伐木斧和碎颅锤。
黑发女孩哀怨地看了我一眼,但还是听话地放弃了原本打算,装作不认识我,转身向她的“部下”们走去。
“为什么这里只有这点人,其他家伙死到哪里去了?”她朝女教徒们咆哮,里面为首的家伙畏缩了一下:“之前的时候有些姐妹可能跑错地方了,老大,需要我喊她们过来吗?”
“召集所有人,我不希望妮蒂亚在面临那几个蠢货的威胁的时候,她的部下却在迷宫里面闲逛!”赛拉继续凶狠的低吼道,不少半食尸鬼发出赞同的咕哝声,刚刚回答问题的那个女教徒也是双眼一亮:“我们要跟不敬者开战了吗,老大?是巴特莱手下的那帮无礼的家伙,还是……”
小家伙用一个充满杀意的眼神就阻止了女教徒的继续提问,很快,在场的妮蒂亚部下们就被动员了起来,急切地冲向各个入口寻找走丢的半食尸鬼同伴,至于等那些家伙全部集结完毕会发生什么,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只有少数几名教徒还留在原地作为“莉达”的护卫,其中就包括了那个没有眼珠的祭司和之前喂食幼童的女教徒,让我诧异的是,就这么一会功夫,之前被我问话的小女孩,她左臂和右手的富聚正能量正在朝全身转移,就像是红墨在清水中化开,原本被隔开的一强一弱两股生命能量正在融为一体。
生命能量的提升本来应该是件好事,譬如职业者等级的提升本质上就是生命强度的提高,问题是那股来源不明的力量与其说是在帮那个小鬼晋升等级,不如说正在把她“提拔”为某种生命强度更高的生物,虽然她目前还没有表露出任何不适的症状,但是我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正准备尝试施法干涉,胸前就挨了一记重击,我诧异地抬头,发现对上了几张怒气冲冲的脸。
“你以为你在干什么,外来者?”头戴黄铜面具的壮汉喊道,“这里是你能到处窥探的地方?除了伟大的瓦伦教主和受邀者,没有人可以通过这里!”
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确有些越界。这个叫做“新月大厅”的地方就像是个室内的广场,面积很大,前半截设置了休息区域,信众和傍依者们可以随意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稍事歇息、补充食水,但是越往后面安保程度就越高,除了七名牧者的直属部下外不允许外人随意走动,而我不仅走到了他们中间(也许实力强大的傍依者也可以在后半区活动),还差点冒冒失失的一头撞进重兵把守的黄铜大门里。
下次我要提醒自己不要再一心两用。
唔,确实我有错在先,如果门卫哥只是出声提醒,那理亏的是我。问题是他右手的弯刀就直接抵在我胸口,结合到我刚才感知到的重击,可想而知要不是我身上的防护滴水不漏,这家伙可能已经把我给捅个对穿了。
而且我正在忙更要紧的事情,被这白痴打断了。
弯刀壮汉还想举刀砍向我的脖颈,我朝他勾勾手指,不详的轻微破裂声响起,黄铜面具后的双眼瞪大了,两把武器应声脱手。
我看着刚才还气势逼人的壮汉捂住腹部像死狗一样在地上翻滚、神情痛苦。四环死灵术——痛苦一指,通过负能量扭曲受术者体内的器官来造成极大的痛苦,受害者会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仿佛破裂开了,估计不太好受,但是后遗症并不大,而且他们这边多得是牧师。
正准备转身离开,一名同样佩戴黄铜面具、手持触须长杖的邪教施法者伸手指向我,又急又快地吐出长串恶毒的咒文,我只能从施法材料袋里掏出一只被沙子浸满的壁虎,用力把它揉碎,念出简短的咒语。
对面的邪教女信徒正要完成最后一个音节的诵唱,突然间尖刻的声音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窒息的闷叫。她扔掉法杖跪倒在地,两只手用力的掐住自己的脖颈,脸被憋得通红、眼球暴突。
这种反应很正常,当一个人肺部充满了沙子的时候,他就不应该考虑该怎么唱诵咒语,而是如何才能不被呛死了。
五环死灵术——窒息之沙。
“吐出来就好了,别想有的没的了。”我漫不经心地拍掉手上的灰尘,朝其他如临大敌的邪教徒们点点头:“抱歉,我来的太早了,等受膏者有时间的时候,能麻烦你们通知一下吗?我的位置就在那边,谢谢。”
确认被吓住的教徒们不敢再生事端,我迅速转身离开,把注意力转回赛拉那边。赛拉依然呆在原地,那个小女孩也在,但是她的生命活力已经恢复了正常,乍一看上去竟然没有任何不寻常的地方,除了比之前要更为旺盛了些。
我盯着那个孩子看了半天,没有形体改变,也没有神情的异常,她好像就是平白无故提升了等级而已,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的事情?难道我们真的误解纯洁之神了?
(你能收到伊莎贝拉她们发过来的消息吗?我这边从进来以后就断了。)我通过灵魂链接问道。
(不能。怎么了?)
(太多问题需要咨询她们了,你会不会正好知道一个被光芒环绕的菱形竖眼是哪个教派的徽记?)
(完全没听说过。)赛拉的回答干脆利索,我耸耸肩。
(好吧,我要去另外一边搜索一下,你自己小心点,不要引起其他人注意。)
(你也要小心,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我会的。)
***
(你觉得这是什么?)
千夫长欧灵警惕地瞄了一眼身后的兽群,在此之前他反复听到纯洁真理的邪教徒们提及“森林变得越来越危险了”,“恶兽”,开始他还以为“恶兽”不过是普通的狼群。
可以说猜测与现实恰恰相反,你几乎可以在后面的那堆“大家庭”中看见任何生物,除了狼。
鹿,野马,山羊,松鼠,还有各种各样的其他物种,但它们现在的模样很难和脑海中原来的形象对上号。就好像有什么人捉住了它们,然后决定给实验品加装上血红的眼珠、满嘴血腥的利齿、气球一般胀大鼓起的肌肉、还有满身的牙印。
如果这些生物只是被扭曲、放大了,还可以理解为是受到动物异变、狂暴术之类的强化魔法作用,但是这些生物每一只都被啃得千疮百孔,有些甚至连肠子都拖在外面,简直像是死去两周后被复生的僵尸,但它们偏偏还是活着的。欧灵盯着一匹由黑变成红的野马看了许久,他敢肯定,那匹马身上至少五分之一的咬噬痕迹是来自它自己的。
“灾火”的鬼灵法术让这些诡异的生物无视了众人,但是欧灵没法不担心如果法术失效后可能的后果,在从那些生物身旁走过的时候他已经看见了两三具吃剩的人类骸骨,足以证明这些草食者现在对万物之灵也充满了兴趣。
(别担心那些可怜的衍体,我估计这些东西还不是他们口中的“恶兽”。)蓝色火炬揶揄道,(你的观察重点应该转到前面。)
她说的是一片数百英尺见方的土地,藏于旺盛的森林之中,如果不从高处观察很容易被漏掉。但如果移开了遮蔽的藤蔓草木,就算是瞎子也能注意到此处的不寻常——从树木到土地,包括中心处站立、倒伏的十几名人类,所有的一切都化为令人目眩神迷的蓝紫色水晶。
“像是某种强力魔法造成的。我知道石化牛的吐息可以把锥形范围内几十英尺的中招对象全部变成石头,应该是类似原理的魔法吧,只不过把石化变成水晶化。”欧灵略为思索便回答道,“不过这么大的范围,至少也是七环、甚至八环法术了吧?”
“如果是某位高阶法师干的,他为什么要浪费这么大范围的一个法术去解决这么几个低阶职业者呢?八环法术也不是这么浪费的,而且这些人好像也有纯洁真理的人,你看,地上的伤员,还有那个拿刀的家伙,至少三分之一都是邪神教的人,如果是已经成熟的技术,是不可能这么浪费的。”
伊莎贝拉在几名受害者身边绕来绕去,甚至还从地面上掰下一小块水晶放到嘴里嚼了嚼,马上吐了出来:“天,还有一部分魔力残留,非常的混乱、不稳定。你知道吗,我觉得这里不像是某种很严肃的战场,更像是一个试验场,邪神教的人故意把敌人引来这里,还包括他们自己不知情的人。灾火姑妈,我觉得他们是在试验某种新式武器。”
(学识6分,洞察力满分。)蓝色的火焰微微摇曳,似是在微笑;(你们要意识到,几乎没有上位者会干赔本的买卖,伊兰雅人和修德兰人同时大力扶持的异教,既然在战斗力方面完全是一塌糊涂,那就要换个方向思考,当一个组织的投入总是远远大于产出效益的时候,那它的作用是什么呢?我认为最大的可能是技术研究。)
伊兰雅游侠显得越发恭谨:“能请您解释得更清楚一些吗?”
(想想看,假如你是幕后主使,邪神教对你的价值是什么?从战斗力讲,他们的天花板也不过是一位八级牧师加上七名七级职业者;从影响力讲,他们很努力的给自己脸上贴金,营造出一副热心公益组织的嘴脸,但只要他们表露出自己的真正意图,之前所有伪装的假象马上就会一扫而空,凭他们目前的影响力,根本做不了什么大事;
从信仰来讲,他们宣称自己是在为一名古老而强大的神祇效力,但是凭几万、十几万信众的愿力,对一名受创的神祇来说也不过是杯水车薪。跟人口数千万的伊兰雅帝国国教角力,更是以卵击石,如果是你,辛辛苦苦投资数十年的组织,就是为了让他们跟着他们的假神在提雅教会面前轻易碰的粉碎吗?)
伊莎贝拉摇摇头,欧灵皱起了眉头,姜姜则完全没在听。
(纯洁真理的人说,他们要靠信仰之力来让纯洁之神重新崛起以挑战提雅,这句话基本上当鬼话听就好,但是谎言背后也存在着一丝真相。确实有什么东西,至少不是明面上的纯洁之神,需要信仰之力,他们的总部确实在吸取信仰。
他们的第二句话是,纯洁之神是慷慨的,所以可以赐予信徒无限的治愈神术,这个事实是已经发生的了,但是我们只要稍加思考就可以发现,这同样也是一句鬼话,如果纯洁之神真的如此慷慨,他的实力已经强大到不需要纯洁真理的人提供那点可怜兮兮的信仰了。
把事实和推论放在一起,我们又发现了什么呢?确实有什么东西可以为邪神教提供无限的治疗神术,也确实有什么东西需要那点可怜兮兮的信仰。但是,从来没有事实可以证明,这两者是同一个事物啊。)
欧灵打了个激灵:“你的意思是,纯洁之神有两个?”
(也许是神,也许不是神,但是我的猜测是这样的——幕后的那位纯洁之神,我们就称呼他为水晶神好了,它现在确实非常虚弱,需要恢复力量,于是它操纵它的部下建立了纯洁真理,他们制定了教义,准备好了计划与宣传手段,然后躲藏起来,从不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中,等待其他人上套。
有了生命神,纯洁真理就有了吸引教众与信徒的资本,同时他水晶神的部下们表现的非常慷慨,因为那根本就不是他们主子的力量,而是从生命神那里抢来或者偷来的,不管怎么使用都不会伤及水晶神的根本。他们应该通过某种方式,让受到馈赠的人认为这恩惠来源于水晶神,从而窃取了本该属于生命神的信仰。
目前为止,所有在明面活动的纯洁真理信徒应该都是把生命神当做纯洁之神崇拜的受骗者,甚至根本不知道水晶神的存在,所以他们都是可消耗品,这也是幕后主使一点都不害怕纯洁真理即将在大军讨伐下覆灭的原因。当提雅教会发动反击时,遭受灭顶之灾的只有那些受骗者,也许还有生命神,而水晶神和它的部下们会全身而退,外界可能根本都不会知道有他们的存在。
“姑妈你的意思是,让纯洁之神来推翻提雅完全是一个幌子,他们只是想以此为借口诱骗人上钩,然后在他们身上做人体实验?”伊莎贝拉艰难地说道。
欧灵的脸色阴沉得难看,纯洁真理的险恶用心比他想象的还要狠毒。
(这个想必就是他们的成果之一了,融合了混沌魔力的区域轰炸。效果已经相当成熟了,精准的改进了剂量,降低了威力、确保混沌魔力可控,你现在到怨恨平原就可以看到类似的东西。我估计用不了多久类似的战争武器就会大批量投产。)
欧灵的汗毛倒竖,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我得尽快警告军队高层,如果这种武器在邪神教暴动的时候被起用……”
光是想想那种场面就快让他喘不过气来,成片的建筑与活人被重塑成活生生的水晶雕像,其中可能有老人,小孩,他的战友,他的亲人……
(天哪,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纯洁真理的人不可能舍得拿这个对付你们伊兰雅守备军的。)如果有眼睛的话,灾火现在一定在猛翻白眼。
(我已经说过了,水晶神的部下之所以表现的慷慨,是因为他们挥霍的是别人的东西,轮到他们自己,肯定就精打细算了,这种新型武器的价值估计比奥斯顿•瓦伦的命还重要,他们怎么可能会为了这些炮灰弃子动用?你应该担心的是他们的第二项成果。)
“什么?”欧灵和伊莎贝拉同时问道,前者紧张,而后者好奇。灾火用摇曳的火焰“指指”他们身后。
三人僵硬的转过头去,正看见化作水晶雕像的人群中,那名躺倒在地的伤员正在缓缓爬起,尘土与断裂的水晶碎末“扑扑”地从他的皮肤往下掉。
那生物大体上勉强还像个人类,但身上的一切已经被转化为蓝紫色的水晶,
动起来咔嚓咔嚓作响,尤其是应该是双眼的位置长出来了两根突出的水晶柱,看上去说不出的恶心。
它颤抖着,以亵渎的存在方式蹒跚跛行,口中则高诵神名。
“我主路西丝,带来光明,荣耀万物。”
这一个名字就让三人同时瞪大了双眼,就连姑妈灾火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一名手持法杖的邪神教法师也被活化,如同它的同伴,缓慢进入战斗状态,而口中发出干涩的祝祷。
“我主路西丝,垂悯世人,万世长存。”
第三名复苏者是一名教会剑士,被水晶化时正高举双手砍向对面的敌人,这个姿势被一并保存了下来。
“我主路西丝,光辉永驻,击碎黑暗!”
那生物在念至最后一句时,猛然厉声咆哮道,带着难以想象的仇恨骤然发动冲锋,凌厉的剑势被姜姜的利斧“锵”地拦下。
从僵直期中回复的水晶衍体速度远比僵尸敏捷,水晶法师抬手就朝众人投射出大批尖锐的水晶尖刺,被伊莎贝拉创造的力场护盾轻松挡住,那名被水晶化的伤者则如同快速僵尸那样无脑地直扑过来,欧灵弯弓搭箭,四只连珠箭分别命中那生物的咽喉、心脏、膝盖、面门,每只都深入它的水晶皮肤近三英寸,但除了击中膝盖让它的速度稍微慢了一些,其他的似乎都毫无效果。
(看起来没有要害,想摧毁他们只能彻底打碎或者爆头。)
欧灵闻言取出一只击倒箭,将特制的鈍击剪头调整好,瞄准目标,放箭。有如攻城锤搬的重击把水晶衍体的头打的粉碎,失去了头部的水晶雕像全身在共振的作用下也土崩瓦解。
姜姜象征性地拆招了几个回合,顺手将剑士斩首——实力相差的还是太远了,至少这种转化并不能大幅提升生前的实力。
伊莎贝拉还在想要不要想办法活捉那名法师多研究一下,在大家身后游荡的兽群可炸开了锅,那些半死不活的动物几乎是蜂拥而上,拼着命把使用水晶尖刺还击的法师撞倒,然后在它身上尽情撕咬践踏,如有深仇大恨。
“看起来生命神和水晶神的关系肯定很不好。”姜姜挠头。
“别傻了,姜姜,水晶神就是光明神路西丝,那个据说已经陨落的修德兰神,祂的名讳怎么会出现在这?”
(如果幕后真的是路西丝教团的余孽的话,那风险和预期的就完全不一样了,我们得叫那个苍白之主尽快离开。)
***
“忏悔之锤”拜尔德刚回到自己的家中,就有人不请自来。
“恭喜结束审查,老友。”雷奥喜气洋洋的推门而入,一手提着熟羊腿和烧鸡,另一只手拎着蜜酒:“我就知道审讯的那群蠢货查不到什么问题,哪有苦战归来先把功臣关到监狱的说法?维多利亚大主教极力为你表功,塔丽丝的说法也得到了巨石城教会的证实,你们的反应及时直接救下了至高大主教的命,这可不是区区一纸表彰能打发的!”
拜尔德露出一个掺杂有苦涩与欣慰的笑容,不是因为组织正名,而是在这种艰难的时刻,在上位者荒谬决策不断的时代,仍然有不离不弃全心全意支持自己的好友,这比一百条官僚空洞的嘉奖更值得珍惜。
两人坐定,相对举杯畅饮,拜尔德不是个贪酒的人,但是这一次,他喝的比以往多。
“维多利亚主教还好吗?”拜尔德没有因为自身的苦难流放弃对他人的关心,
雷奥点点头,随后又不得不摇头:“不算太好。她感到很自责,血月衰亡和荆棘树的袭击者杀死了不少卫队的成员,其中一些跟她关系很好,这还没有算上遇袭造成的惊吓。你能想象吗?就在我们的地盘上,那群沼泽人差点干掉了一个至高大主教!”
“而且她输掉了教皇选举。”拜尔德就算是被单独审查期间也听说了新任教皇人谁。
“是啊,而且她输了。这不怪她,要不是因为这场袭击,她跟艾瑟尔大人的票数也不会差的这么明显。艾瑟尔其实也不错,只要不是阿尔弗雷德大人就行了。”
“你怎么这么不待见我们自己的领袖?”拜尔德有点哭笑不得。
“不是我不待见,他有点太偏执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吗?艾瑟尔大人虽然比不上维多利亚主教善良,至少也是个懂得平衡之道的人。有她在,事情至少不会搞得太难看,我们跟皇室的关系也可以缓和一点。”
“我更想知道她们为什么会选择维多利亚大人,这不像是她们自己能想的出来的事情。”
雷奥对老友的脑回路显得有些愕然:“沼泽人杀神职者,能有什么为什么?而且维多利亚大主教是三名至高者中最弱的,她们也就惹得起这位。”
拜尔德摇头:“你要知道,真正的沼泽人做事情都是凭喜好的,她们会优先攻击自己最憎恶的、或者和最憎恶对象有关联的人,如果她们选择攻击的是阿尔弗雷德大人,这才符合她们做事的思维方式,而我不记得维多利亚大人曾经做过什么特别能够触怒她们的事,就算有,也是排在其他两位大主教后面。”
老圣骑士神情罕见的阴郁:“如果不是沼泽人自己想要发动攻击,就是什么人雇她们去做的,如果有这个人的话,我想知道,一,他为什么对维多利亚大人的行程那么清楚?二,他为什么特地会想在教皇选举前夕袭击维多利亚大人,不是别的时候,也不是别人?”
雷奥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什么意思,我记得你刚才说要告诉我之前委托你的事情。”
“也就是说,死无对证?”
“可以这样理解。”
拜尔德沉默不语。一直以来,关于某位教会大人物是叛徒的传言就甚嚣尘上,但都只是捕风捉影,找不到任何实质性证据。但是这一次,那位神秘的叛徒似乎初见峥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