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迷宫般的幻梦中穿行得越久,我就越感到疑惑,甚至恐惧。
强力的灵能者确实可以做到梦境旅行这样的壮举,但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人可以像划分储物间一样把梦境分割成数十个不存于现实的独立空间,而且还稳定到让一群弱鸡都可以长时间安全地待在里面,这可不是在空房子里面砌几面墙隔开不同房间那么简单。
从技术层面来说,别说这群实力低微的邪教徒了,我怀疑伊兰雅皇家法师协会都未必能够重现这种程度的创造。像捏泥人一样随意塑造现实位面在维瓦尔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是传奇施法者也只能短暂的、小规模的扭曲空间,能开辟一个小小的半位面已经是了不起的成就了。
在混沌之海,梦境,或者其他秩序彻底混乱的位面,以强大的意志扭曲重塑空间是可行的,但如果要长时间使其保持稳定的状态,同样是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退一万步来讲,如果真的有具备如此伟力的存在,能够承担得起维持“辉光圣所”的惊人消耗,那么请看看它在做些什么。它把足以与小半个国家相比肩的力量浪费在为一群微不足道的邪教徒提供庇护上,正如伊莎贝拉之前的说法,用黄金去换等重量的劣铜。
放眼整个世界,不管是善神教派还是邪神崇拜,乃至与魔鬼或者邪魔签订契约,膜拜者得到的好处与付出的代价之间,不说遵循什么等价交换原则,但至少也有得有个大概的平衡,而且通常来说,宗主与神祇才是予取予求的一方。
不知道多少人只是得到了一丁点微不足道的赐福,年纪轻轻就为了神灵的大业奉献出自己的生命。而我从来没听说过有任何上位者会给一群弱者远超他们价值的酬劳,而且还是提前支付,毕竟就算是神祇,祂的力量也不是可以凭空变出来的。
“纯洁真理”的邪教徒们也许很努力的试图为“真神”效忠,但看看他们拼命集结起来的是一只什么样的部队吧。在辉光圣所的迷宫中绕来绕去时,我已经见识到不少武装教徒了,光看外表的话,也许还算得上凶悍,有脸带面具、手持尖刀利斧的肌肉男,有被改造过的狼人或者兽化人,有手持触须长杖或水晶权杖的施法者,甚至还有完全由水晶打造的魔像,但是即便是在总部,那些教徒也是以低阶实力居多,能够达到中阶水平的精锐连三分之一都不到,而有高阶水准的完全看不到几个——既然连他们的牧者都不过是七环上下,也没办法对这些人要求太高。
又到分岔路了,不同地点的入口就像一个个透明的肥皂泡般浮在我身前,需要藉由强烈的精神锚定才能确定最后到达的位置,将心中对邪神教信徒的讥讽甩开,仔细地观察空气中的镜像,其中一个场景人数最为密集,至少聚集了近千名信徒,不是他们布道的教堂,就是他们休息的位置。
另一个则是,某种,实验室?我瞪大了眼睛,某个炼金术士打扮的家伙正在手术台上捣鼓些什么,而受害者被她的身体挡住大半,只能看到他的小腿上插满了水晶碎片,想必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研究。
第三个场景则好像在回应我刚才的鄙夷想法,有只数人的小队正在走廊安静的前行,甚至不需要用亡者视界去衡量她们的生命强度,光是看她们行进的气势,冷酷的神情,还有昂贵的附魔装备,就知道这只队伍的专业程度跟外面那群散漫的人渣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从穿着上看,小队中有刺客、盾战与施法者,全部都是高阶职业者,也全部是女性,并且这些人对服装颜色的选择好像是只知道有白色、蓝色、金色那样,从色调上看简直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最让我感觉到不安的是她们身上的徽记——一只菱形的竖眼,我对徽记学了解不多,但是我觉得环绕在那只白色眼睛周围的线条是为了营造光芒、光辉的感觉,有什么邪神是以太阳作为象征的吗?
为首的白袍施法者突然停了下来,像是察觉到什么一样扫视着身后,由于不确定这些类似传送门的通路是双向还是单向,我只能赶在被这些难缠的家伙发现之前跳进另一个入口。
新到的位置没有任何光源,处于彻底的黑暗,好在苍白之主自带恒定的黑暗视觉,不会影响正常视物。这个地方看起来像个小型的图书馆,总体空间只比我家的书房稍微大一点,书籍与仪式器具乱七八糟丢了一地,墙壁、地板和其他任何可以写字的平面都画满了亵渎符号与乱七八糟的呓语。在视线的尽头,有一个娇小的身影紧挨着墙壁,她身着黑绿相间的短袍,头上蒙着罩布,右手向前伸出,掌心朝上。
这是在对我施术吗?还是……我激活了防御性法术,但没有抢先发难,因为眼前的这位神秘人士身上既没有酝酿法术产生的魔力波动,也没有任何杀气,甚至从我到达以后她根本就像块雕塑一样纹丝不动,我怀疑这个姿势就不是对闯入者做出的反应,而是被法术麻痹或者石化了。
(走近点。)一个声音突兀的在我的脑海响起——不,也不能这么说,并没有什么人明确对我说话,但看到那个奇怪的姿态后,我突然模糊地产生了一个想法:我应该走上前,握住那位女性伸出的手,这就是她在这里等待的原因。
当然,这是个荒谬的念头,我第一反应就是又有某人在朝我施加心理暗示,搞不好就是“纯洁之神”故技重施,但是与上次纯洁之神要求我向祂膜拜、说出内心的愿望不同,这一次的“暗示”并没有让我感觉到强力的厌恶,反而带着一丝亲切的感觉。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感觉?而且墙边的那个家伙怎么可能知道我会来这里?我会踏入这片未被事先观察过的区域完全是一时起意,只是为了避免和敌人的精英部队撞个正着,她怎么可能未卜先知呢?
带着好奇,我一边谨慎地观察周边的环境,确保没有埋伏或者陷阱,一边小心地靠近那个穿短袍的身影,直到我走到她面前,她都跟人体模型那样毫无动静,甚至都听不到有呼吸声,如果不是亡者视界中她的生命力旺盛而稳定,我都要怀疑这是一具标本或者某种恶趣味的“家具”。
犹豫良久,在是否遵循未知的“指示”上摇摆不定,我最终还是放弃了触碰神秘人物的打算,毕竟这里可是邪教徒的大本营,不是我的远房亲戚老家,谁知道那种亲切的感觉是不是也是用暗示与读心术营造出来的假象,一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凭什么自作多情?
下定决心转身离开,但刚走出几步,呆立的身影突然开口了,呆板、但极快地唱诵道:
五个世纪后,
那是毁灭的开端,
也是希望的钥匙。
短暂的宁静中,
以未知、阴暗、可怕的方式扭曲世界。
浑然不觉间,他们已成帮凶。
真相揭露之刻,
竭尽所能,迟滞操纵者的谋划,
否则幕后之人将会势不可挡。
我之前听过类似的东西。在与“汲魂者”阿纳斯塔的决战结束后,我在梦境中见过一位身穿黑色礼服的女士,她也哼唱过与这些内容及其相似的歌词,当时她是怎么说的,某个疯子被烧死前留下的遗产?
但这可不是什么歌曲或者童话,这分明是一篇预言,只不过预言者的时代大大早于我们所处的时间。之前那位黑衣女士提到的内容,就是对萨法玛莎“湮灭之战”的描述,而湮灭之战发生在大概874年,离现在大概过去了500多年了,如果它已经提到了五个世纪,那差不多就是近期的时间。
白鸢与夜鸦的争斗?我知道在纹章学上,就曾经提到过鸢是伊兰雅的国鸟象征,如果修德兰的代表鸟类就是乌鸦的话……
手心突然传来冰凉的触感,我猝然一惊,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回到那位蒙面女士的身前,并用右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在察觉到的一瞬间,我眼前的世界就已经开始扭曲变形,很显然,不管这位预言者准备埋伏什么人,“触碰”就是激活陷阱的方式。
糟……
我抬起头来,发现自己身处血色的战场之中,地面上堆满了死尸与冒着烟的金属残骸,耳边充斥着疯狂的大笑与兴奋的尖叫。
交战双方正在使用奇怪的战争武器相互屠杀。一方以男性居多,大量使用各式各样的魔像变体以及塑能法术;另一方没有魔像与法师,取而代之是许多会喷火的金属管子、被层层装甲保护的炼金火炮,士兵基本上都用奇怪的盔甲和面具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从体型来看也许大部分都是雌性,而且很多还只是小孩子。但是奇怪的是,前者似乎马上就要被后者给压倒。
濒死的咯咯声在身后响起,我回头,正看见一位藏在魔像中的法师被人从载具中揪了出来、缓慢而痛苦的被压碎脊椎。
施暴者至少有两个我高,张狂的白发,右臂和右腿都是由鲜红的金属筑造的机械,手腕上铆接了一面巨大的塔盾,右脸被烧焦,左脸完好无损,但两边的脸上都带着让人胆寒的温馨微笑,好像并非是来战场杀人,而是带着宠物猫来公园散步,她的盾牌上漆着一句至理箴言:“人杀人,人吃人。”
场景在切换,很快我又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扇暗金色的传送门前,十几个骨销形立的背影蹒跚从中走出,它们脚下的土地在急速扭曲腐化,所到之处万物皆死,一个身着破破烂烂锈甲、左脸都已经被削掉的战士只是轻轻撞了我一下,我就感受到一股无以言喻的衰朽气息飞速渗入我的血液与骨骼,几乎连保持站立的力量都没有了。
还好苍白之主专研死亡之力,作为高阶死灵法师处理这类负能量诅咒算是术业专攻,几个呼吸间就压制下了这股不详的气息,否则我恐怕会直接倒下化作一捧飞灰。
连退几步,与这些显然已成为不死生物的强者保持安全距离,好在她们似乎看不到我,或者对我完全不感兴趣,就连之前的碰撞都只是无意之举,目前只是呆呆地盯着空中的太阳,仿佛在思索什么。
骤然间,暗金色传送门猛然黯淡下来,惊人的死气与杀气自另一侧喷涌而出,仿佛即将迈入的是世界的终末时刻,鉴于此时看到的事物显然可以对我造成实质影响,因此我不得不放弃满足好奇心的机会,在那位客人进门前夺路狂奔,先保住自己的小命再说。
***
我停住脚步,发现自己又来到了另一个地点。不同于之前的阴暗晨昏,面前的空地被笼罩在温暖的纯白光柱之下,但奇怪的是,明明应该祥和宁静的白光,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那些漂浮在半空中、生死不知的人类躯体;也许是因为那些脸上盖着罩布,但是眼球位置明显有异常凸起的祭司;也许是……
一柄看不见的利刃从环绕我身边的骸骨护盾上滑开,刺中了我的右肩,没能突破灰白长袍与袍下骨甲的防护,但我感觉好像被攻城锤击中,整个人向后趔趄了两步。
相比于前两次,这个场景的敌人丝毫不掩饰它们的敌意,并且就是冲着我来的,明明我甚至没打算干扰它们的“仪式”。由于苍白之主的钝化痛觉,被击中的部位并不是很疼,但是敌人的作战方式让我感到奇怪——这还是头一次碰到明明躲藏在暗处,力量却大的出奇的刺客。
这家伙并不像正常游荡者那样抓住时机精准打击要害,给人的感觉是,就算是面前站得是个铜墙铁壁的坚定防卫者,这家伙也敢拿着一把小刀去硬撼别人的盾牌。它是怎么想的啊……
我将亡者视界的魔力负荷提高到最大,像之前应对“镜妖”梅菲斯那样,创造出将敌我双方同时笼罩的诅咒黑雾,试图找出袭击者,但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不管是魔法视觉,还是蕴含魔力的死灵雾气,都没有找到任何攻击者的迹象!
后方有如实质的恶意与背上遭受的重击提醒我猜测错误,和上次一样,看不见的敌人没能打穿我的防护层,但是力气大的出奇,给我又留下了一大块淤青,不过这次我也触碰到了它的身体,毫不保留的将升阶“碎骨术”打了进去。
期待中的骨骼碎裂声并没有响起,堪比七环法术的魔力就这样泥牛入海,敌人毫无反应。
我忍不住开始怀疑,该不会这家伙压根就是个没有生命的构造体或者某种会隐形的元素生物,因此专门针对生命的恶毒死灵魔法才没有丝毫效果?但是这无法解释为什么看不到它,只要是有灵魂的造物,不管是不死生物还是元素生物,都能被亡者视界察觉,所谓的生命强度火焰其实某种程度来说也是灵魂的强度。
用苍白之主的方式去操纵诅咒黑雾,理论上就算是八环的进阶隐形术,可能不能做到完全识破,但是粗略洞悉隐形者动向还是做得到的,除非眼前的敌人身上加持的是集幻术施法者大成的究极隐形术,那才能完美规避一切洞察类法术,只能通过杀气、脚印、攻击来源等间接的方式勉强确定施法者位置,并且这么强大的法术一般持续时间极其有限。
如果某些人愿意浪费一张九环卷轴来送我上路,他们觉得划得来也行啊。
我裹紧长袍,让冰冷、吞噬一切光芒与热量的死燃火焰笼罩全身,就像是披上了一张深黑的斗篷,同时要小心不要让这毁灭性的负能量之火殃及自身。
情报一,对手是个不能被看到、并且不能被探知类法术感应到的敌人,情报二,对手的攻击方式沉重而呆板。
那首先让我确认一下,敌人接下来是会再度傻傻的直接攻过来,还是选择聪明一点的远程攻势。如果是后者的话,那就有些麻烦,只能立刻激活死亡降临翻脸动手了。
与预期想的一样,即使目标身上已经满是沾染上了就会有麻烦的负能量之火,暗处的敌人依然不躲不闪选择直接近身攻击,要么就是它蠢得完全没有脑子,要么就是它认为我根本不是威胁。
但就算是没有生命的构造体,死燃火焰照样能对它造成伤害。
对方这一次的攻击直取头部,但在黑色的负能量火焰照射下反而显现出一个极淡的影子,让我得以提前一步,召唤出数只亡灵骨爪将它紧缚,随后用沸腾的黑火将袭击者彻底淹没。
但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现了,就像之前的碎骨术一样,这次反击依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效果!敌人的状态似乎没有遭受任何削弱,直到它再度发动突袭划伤了我的小腿,这个事实得到了明确无误的验证。
如果不是防御或者伤害承受能力惊人,死燃火焰也不存在可以免疫的对象,那就是,所有的攻击因为某些未知的因素完全没有打到它?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推测,但是什么样的进阶专长可以达到这种效果,从来没有听说过……
敌人凝聚的恶意正在增长,下一击又要来了,真是让人啼笑皆非,倒不是是说它有多强,只是一直挨打不能还手的情况还真不多见。让我想想,该如何打破僵局,一个完全没办法用探查类法术发现,只能间接搜寻的敌人……
灵机一动,我再度释放诅咒黑雾,不过这一次并没有让其扩散,而是将它的范围进一步压缩,让其维持在十英尺见方的小区域。也许浓稠如墨的黑雾,能够留下隐形敌人的行动路径。
我躲藏在雾中,安静地等待敌人发起攻击,但凡对手稍微有脑子一点,我都不会使用这么愚蠢的战术,把自己锁定在一个十尺见方的气体棺材里,简直是自己在给自己掘墓。但是如此呆板的策略,你还偏偏拿它没有任何办法,这才是最可气的。
利刃破空的尖啸声来了,刺入黑雾的不是一柄利刃,而是七把,封死了所有躲闪的空间,突然间袭击者和手上刀刃的样子又能大致看见了,一直偷袭我的生物居然是某种长着翅膀的人形生物,不过面孔和细节特征模糊不清,我是不会用天使这个形容词的。
敌人手中利刃的锋芒在黑雾的印衬下显得越发致命,我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之前轻敌居然认为只有一名躲藏的敌人。正当我准备激活死亡降临的全部力量时,合围的敌手又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突然又转移到一个巨大、阴暗的房间。
反差如此强烈的景象让我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名女卫士发现了我,但是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敌意,而是漫不经心问道:“你已经准备好觐见了吗?”
恢复对自己身体的控制力后,我第一时间放开黑袍女人的手腕,快步向后退去。
被隐形敌手击中的位置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是我浑身酸痛,遏制不住想要干呕。刚才看见的东西绝不仅仅是简单的幻像,有可能是已经发生过、或者即将发生的事情,这涉及到极为高深的预言造诣,问题是作为死灵法师我别说研究过预言学,根本就是天生禁制预言派系的,那为什么突然间我就变成预言家了?
双眼针刺般的疼痛,拿手帕一擦,竟然渗出了沥青般粘稠的黑色液体,好在并没有因此失去视力或者产生其他更糟的后果,似乎幻视的影响就到此为止了。
那个怪模怪样的女人有问题,也许是被某种极为强大力量附身或者作为容器,我冒冒失失去触碰她,相当于和某位伟大的存在建立了短暂的联系,我通过祂的“视觉”去触及变换的时间线,而祂也同时在通过我的眼睛在感知我所在的世界。
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我伸出右手,将魔力凝聚于掌心,试图确认自己的施法能力没有受到干扰,伴随着负能量的流动,漆黑的死燃火焰在我手上绽放,我松了口气,看起来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似乎都没有收到太大的损害。
当我准备撤去魔力时,突然听到了“咔咔”的脆响,发现四周的温度骤然下降,几个呼吸间地上甚至结了一层薄冰,而寒冷的来源居然是我创造出的那朵微不足道的黑色火焰,这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死燃火焰是寒冷、吞噬热量、以生命助燃的负能量之火不假,但是通常来说它带来的刺骨寒意更多是对于中招者而言,并不足以影响到环境,而以前我施法时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
再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况,我惊讶的发现,出现异常反应的原因并不是某种诅咒或者不良效应,而是因为我的力量增强了,周身流转的死灵魔力中,莫名其妙混入了一道蕴含着强烈衰亡、崩毁意味的气息。
我立刻联想到之前撞到我的那位不死者战士,它体内蕴含的诅咒几乎当场杀死我,不过福祸相依,没想到居然是这样收场,这也更让我对它的身份、以及它等待的人感到好奇。我随手捏碎火花,仔细想想,我看见的那些场景一定都是有深意的,那些代表着什么?
然后是我遭到的攻击,那似乎是某种献祭仪式的现场,而那些看不见的刺客显然就是仪式的保护者,唯一的不同点在于,为什么只有那些家伙主动攻击了我?是因为前面两个场景的家伙并不是我的敌人而它们是,还是说我只要在同一个场景内呆的够久,迟早会遭到袭击?这么说也许也对,因为我觉得即将迈出传送门的大能绝不是什么善茬。
最后就是那些古怪的兔子,我有种感觉,那些毛绒绒的小伙伴也许是试图在帮助我,如果是它们强行把我拽进下一个场景的话,但是什么样的人会安排一群高阶卫士去守着几十只兔子?还有那只白兔,语气那么自来熟,我认识它吗……
“待在黑暗里。”僵立不动的娇小女孩突然小声说道,我已经完全分不清这人的敌友身份,只是困惑地反问道:“啊?”
“要待在黑暗中。”黑绿色短袍的女性重复道,随后目光突然恢复了活气,就好像有什么人把她的“开关”按了一下。随后她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呕吐起来,吐出来的东西是如同沥青般粘稠的黑色液体,那玩意同时还在通过她的眼角与眼罩缝隙处往外渗。
恶,那到底是什么……
“啊,你在这啊!”伴随着兴高采烈的声音,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揪住我的后衣,像抓小孩一样把我微微提的浮空起来,我翻了个白眼,不用看都知道谁能干出这种事情。
转过头,正对我而坐的小家伙眨眨眼,抛了个飞吻,差点把白皙滑腻的小脚踩到我脸上,我竭力遏制住捏她脚掌回击的冲动。
“而且还跟特瑞西在一起。”巨食尸鬼女人高高兴兴地说,咧开了鲨鱼般的大嘴,我则诧异地向那个短袍女人瞥了一眼,这位就是七名牧者之一的“先觉者”特瑞西?诡异程度倒是跟“无厌饥喉”妮蒂亚不相上下。
在那边,先觉者正在用纸擦拭嘴角和眼角的黑色粘质,还把自己左眼的眼罩掀了起来,可以看到这家伙不是那种故弄悬殊的眼罩选手,她的左边眼眶真的是空空如也,配合上流淌的黑质更是让人心里发毛,不过整理干净后她看起来大致还像个正常人。
“约定的时刻就要到了,妮蒂亚,你要待在黑暗里,不要在圣所到处乱走!”这女人一开口就是浓厚的神棍意味,柔弱的声音空灵而缥缈,“杀戮的狂潮会席卷我们所有人,弱者会被淘汰,伪信者会在嚎叫中死去,而崇尚真理之人会享受大快朵颐的盛宴而永生!”
“我相信真理,特瑞西,我需要怎么做?”妮蒂亚的声音带着热切,“伪信者在哪?我们会以纯洁之神的名义屠杀他们!”
“是真理的名义,不是纯洁之神。”“先觉者”特瑞西强调道,“伟大之物还尚未拥有合适的称呼,但是真理,敬拜真理与祂的指示,是不会错的。”
“这家伙比上一个还疯。”赛拉咋舌道,我微微点头,我真的完全搞不懂那位先觉者呓语的逻辑,但是我同样看不透这家伙。之前真的有某种恐怖的东西附在那女人身上,那些黑色的沥青似乎就是接触后的迹象,而且我怀疑祂并没有走远。
“跟随你的内心,由真实而诞生的想法,亦是真理之所愿。”女神棍继续用玄之又玄的说辞蛊惑道,“去吧,做你该做的一切,我们在约定之刻再度相见。”
“你不去参加瓦伦教主召集的会议了吗?而且……有位客人需要你的引见。”妮蒂亚犹豫道,她居然真的遵守之前给我的承诺,我简直要被感动了。
黑绿短袍的独眼女人愣了愣,直直看向坐在妮蒂亚肩头的黑发女孩:“什么客人?是这位……噢,Gzklukk吗?”
“你在说什么呀?这是莉达,我说的是这位啦。”为了突出重点,妮蒂亚晃了晃我——也许你们还记得我的后衣领一直被她提在手上。但之前还跟我说过一堆莫名其妙话的先觉者开始装作不认识,她甚至装作看不见我。
“我没看见你们有第三个人。”先觉者特瑞西摇摇头,我翻了个白眼。妮蒂亚倒是没感到奇怪:“没事的,特瑞西的眼睛有问题,她有时候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有时候又看不见别人看得见的东西。”她高高兴兴解释道。
“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话,那就这样吧,我同意这位不知名的客人觐见奥斯顿·瓦伦,而无论瓦伦那无用的议程想讨论什么,我都同意,去吧。”叫做特瑞西的怪人重新贴墙站好,缓缓闭上了眼睛,回复到我第一次看见她的姿态:“去吧,不要忘记对真理的崇尚,虚假是无法战胜真实的。去吧,如果我们还能活着再度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