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个屁啊,滚滚滚滚滚。”
将那颗鸡贼的脑袋与其上泛着精光的滴溜溜转的眼睛推开,我埋头专心吃饭。
这货是今天第四次找我打探了,我没心情搭理他,因为忙着想第五次时弄死他的手段。
说来惭愧,我这么想可能是辜负了他的一片好意,毕竟勉勉强强凑凑合合的,他也算是我为数不多的多年损友,我相信他有部分还是在为我考虑的。
“内内苏凌欧尼酱你就告诉人家嘛好吧啦~”
嗯果然亲手超度他才是为我考虑。
这么一想不禁手一滑,一不小心将手里的叉子掉到他喉咙前。
“卧槽你干什么!”李风然那厮敏捷地用筷子格挡下来,虽然慢了几拍。
“失手。”
“是啊!谋杀失手了对吧!”
“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
我一脸无事发生,用叉子卷起面条,再淡定地塞到嘴里,“但如果你继续用那副鬼调子说话我也可能会管不住我的王之力。”
“马萨卡!”
他异域风情地惊叹到,看起来比刚才近乎惨死于钢叉之下都来的吃惊,“竟然能抵御妹妹攻击了你这个死妹控,马萨卡!八嘎那!”
“你他娘没完了是吧?!”现在有把枪就好了,“听着,bro,别再说那些蹩脚的日语了!”
“爱扛塔比利王。”
“艹!”
之后大战了个爽。
用筷子与叉子。
除了公司食堂里看傻叉的眼神多了些以外,今天的一切都很和平,风和日丽。
什么?傻叉是谁?当然是李风然了那还用问。
你说这丫是真的不长记性啊,再让他问下去,估计前几日的事儿又要复刻。
我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坑货,淦。
我嘶地咂嘴,捂住额头,一下子没心情跟他闹了。
如果要说后来又发生了什么,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嗯,是真的没发生,毕竟我只是一直在床上修养,单纯地躺了两天而已。
请假什么也是裴珊儿代劳,以我那冒牌女友的委托为托辞。
而我直到醒来后看到第二天窗外的夕阳,才虚弱不堪地让文箬萱帮我拿电话,再隔空向上司点头哈腰一番。
唔……但这么说来,倒也不是完全没发生。
比如,因为我这病号的缘故,躺床第一天的晚饭是文箬萱做的,很棒,很不错,很营养,一顿下来连身上的脂肪都肉眼可见地增加。
嘛。
当然,我是说狗子。经过油脂的滋润,它的毛皮锃光瓦亮。
“人贵有自知之明啊丫头。”这是我对那顿饭的评价,语重心长。
只是可怜天下蔬菜肉,白白遭受她的染指而耽误终身。
哦对,听文箬萱说,这是中午裴珊儿来看望我时带的蔬菜鲜肉,本打算帮忙做饭,却又因为不想打扰我的缘故而没做成,自己带文箬萱去小馆子吃了点儿就走了,生怕吵醒我。
自然,文箬萱以打伞状态出门,毕竟吸血鬼的事也早就暴露到不能再暴露了,也不用顾忌什么。而不是很想出去的文箬萱努力拒绝,坦白说吃饭的能量获取效率很低,也仍然被半推半就的牵走。
嚯,真强大。
怎么说呢,总感觉是裴珊儿的话,总能很轻松的就让别人屈服,莫名其妙间就被带到了她的节奏上。
强大过头了吧,怎么做到的。
“那你们聊什么了。”
我无意识地这么问道,文箬萱却没有坦率地告诉我。含糊地,不情愿的,只是以女人之间的话题少打听这种半吊子的可疑理由敷衍。
好吧好吧我是无所谓啦。
也没什么兴趣只是单纯地随口一说,反而是她鬼鬼祟祟的模样有些勾好奇心。
不是,这俩完全不熟吧,害怕。
总之,那天我只吃了晚饭,主食是唯一能吃的一碗带糊味儿的大米粥,配菜是包括苹果,香蕉,葡萄,在内的一众瓜果。
不难看出,裴珊儿中午还带了慰问水果来。
认真想想真是细思恐极不寒而栗,莫非她连文箬萱晚上会把菜品全部搞砸都算到了吗?哪里来的女神?!
嘛嘛,以上都是调侃。
不过也确实多亏了她我才填饱了肚子,否则多数不能吃的正菜都喂了猫后我实在饿得慌。
感恩,裴珊儿。
嗯——不论如何,又考虑到虽然白忙活但也辛苦三四小时的大厨,我姑且同样对文箬萱同志克服弱点再次努力做饭表达了感恩。
“找茬吗你?”
不不不我可没打算挑衅啊真的。
同样啃着苹果的文箬萱似乎心情很差,所以我善见人意地没再招惹她。
好吧其实是身体虚脱没力气招惹。
至于之后的第二天,早餐是一如既往的面包配水果,没什么好说的,真正大事不妙的关键在于中午。
那天中午,裴珊儿再次造访,如同想像还是为了给我们做饭而来,我都提前跟她说了不劳烦的,这个人真是。
“但最后你不还是同意了嘛。”
诶——
啊,不是这样的,听我狡辩,我真的阻止过她了,只是再一次发生了难以防御被迫妥协这样那样的字面往来,仅此而已。
“你向我念叨小箬萱都快把你家多年新锅糊上新涂层了,我就有些担心。”
啊啊瞎说什么多余的情报呢!
#,在一瞬间仿佛看到某人额头上突然冒出来的符号。
“啊,啊~雅蠛蝶!我可是病号啊别!啊!”
然后理所当然的变成这样了。
可耻的吸血鬼欺负手无缚鸡之力一文弱书生现场,丧心病狂。
不过。
可能是因为前一天两人出去后文箬萱说了什么的原因,又可能是因为纯粹不想问或者其它理由,之后也只是和睦地简单聊几句公司的事,裴珊儿就径自做饭去了,随意哼歌,状态普通,话题完全没往前天的闹剧上提一个字。
嗯?嗯。嗯……嗯?不,完全不普通吧这。
普通人也淡定过头了吧,这么简单就接受,然后又一副完全不好奇不害怕的状态,真假的,文箬萱都跟她交代到哪个层面了?
嘶——
到最后,我依旧识趣地没主动开口,虽然被困惑搞得怪难受。
而打破了这诡异而微妙状态的。
是同样赶来探望我的李风然。
艹,他怎么来了?
裴珊儿不说,这货我可是真真正正的没有让他来啊。
“滚蛋,”“死不了,”“别过来。”这么斩钉截铁斩钢截铁斩钛合金截纳米材料地拒绝过。
然而还是被突袭了。
“你他妈……唉算了,”我意识到他确实就这么一人儿后便自顾自地放弃,“啊——那个,听我说,这是我妹妹。”
我又顺理成章地说出惯用谎言。
“……”从他进门看到文箬萱开始就一直是这个样了,我按了按额头。
“那什么,吾之妹妹啊,给他来一寸劲让他清醒清醒。”
“……?”我给她使了个眼色,裴珊儿表示困惑。
“哎你照做就行了,要不是我得躺床静养就自己上了。”
“哦,出了事你负责啊。”
不是也没让你照死里打啊!艹,就别摆架势了。突然想起这是个怪力吸血鬼不禁倒吸凉气。
然而她自是知道分寸,下手轻飘飘的,比揍我时轻多了,又让我有些不甘心。
“啊~”
“请别发出这么淫贱的声音。”
艹,真是受不了他……生理和心理意义上的。
“我看我还是去厨房待着吧。”文箬萱直白嫌弃地别开视线。
“去吧,撒丫子跑,别回头。”
我首肯道。
直到她钻进厨房,李风然那小子才悻悻然回过神来。我说你抵抗力也忒弱了。
“嘶——”他突然抱住胳膊,一脸想不通地盯着厨房门框。
“内小孩儿谁啊?啊不,你看到了吗?有小天使欸,啊不,是只有我能看到吧,诶嘿嘿嘿,真好。”
“艹,鸡皮疙瘩被你恶心起来了快住口,我不告诉你了嘛,我妹。”
“……”
“别用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
“呀……”
“也别用看骗子的眼神看我。”
“不不不不不,你这种凡人怎么好意思呢,快,去马桶里使劲照照自己,”李风然鄙夷到,“再说了,你不有妹妹吗?”
“又一个表亲不行啊?”
“……”
“艹,不信算了。”
“哎别别别,我信,我信就是了。”
他沉吟半晌,突然一脸贱相地凑过来,热情洋溢地把慰问品递到我手里。
“那啥,咱哥俩商量个事儿呗。”
“滚蛋。”
“别嘛~大舅哥~”
“滚犊子!”
我就知道!他上次也是这副贱人嘴脸。
因为是当面说的,还害我后来被亲妹发火了……
艹,为什么是对我?
突然很想把他塞马桶里。
……
嗯?
说起来,这贱人怎么安静下来了?
我从愤懑的回忆中断开,仔细一瞧,他正鬼头鬼脑地扯着o形嘴往厨房看,耳朵都快要竖起来了。
“你干嘛呢?”
“嘘——”他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厨房还有个人的声音。”
“废话,我家厨房我当然知道。”
“不可能!”他的眼睛更大了,“像你这种孤寡老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在你家。”
“你还是麻溜的去死吧。”
当然他并不遵从我,仍然在往厨房门口凑。
窥听了一会儿,眼睛几乎决眦欲裂。
“是是是是——”
他一时激动不堪。
“是是是是裴珊儿在做饭!?”
“嗯,”我尽量表现出坦荡的样子“没错是她。”
即便从李风然进门我就预料到大事不妙,现在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争取把他忽悠瘸了好让他出去不要乱说。
“你你你你——”
“你淡定点儿听我编,不是,听我解释。”
“不用了!”
“!”
“我已经推理出全过程了!事情的真相只有一个!”
“什么?!不可能!”
不好,莫名其妙配合起他来了。
“真相就是!”
“咕。”
“真相就是你其实和裴珊儿有个女儿!”
“……?”
“怎么样!哑口无言了罢!快跪下忏悔罢!”
“医院怎么说?”
“让我不要乱跑,不对,什么跟什么,你才有病。”
总感觉我们在配合演戏的莫名其妙程度上有很深的契合度啊,原来如此怪不得在学校就混熟了。
“不是,但凡神经元有一个突起都不至于得出这个结论吧。”
“哈哈,这样啊,是惯例的犯人抵赖台词吗?”
“是你个头啊。”
“唉真不坦率,没办法,我们来采访一下当事人。”
咚咚咚,李风然走到厨房门口,礼貌地敲门。
“请进。”
裴珊儿没多想地应答。
然后李风然就把门稍微拉开只探头进去。
那什么,好猥琐的姿势。
“啊!”
“啊抱歉抱歉没想吓你的。”
“李,李风然?”裴珊儿的声音捎带惊恐,锅铲呛啷的声响停歇片刻,“那个……中午好?”
“哦,中午好。”
很显然,裴珊儿对李风然并不熟悉。
“那个,有什么事吗?”甚至在上次过后都没对他产生危机意识。
“没,嗯,什么都没,就是今日叨扰,特地问候一下嫂夫人。”
“……嗯?”
艹,我该怎么插话?
“嫂,嫂夫人是……欸?!不,那个,是,我,我我不是!”最后一声都破音了。
“唉,我懂得我懂得,您的难处我都知道。您别慌,我这人啊,守口如瓶,欸。”
你欸个棒槌。
“诶对了内谁,您女儿呢?这么小个厨房躲哪儿……”
看他明显地愣住,我就知道他找到了。
“嘿。”轻轻的一声蓄力。
“啊~”然后又是李风然猥琐的叫声。
不过多亏这当面一拳,李风然从门缝里把自己拔出来,文箬萱乘机带上了门。
“嘶——”他摸了摸鼻子,笑眯眯地抱胳膊。
“别回味了,恶心。”
“不是,我只是觉得,真是个小天使啊~连打人都这么温柔,”他啧啧赞叹两声,又想了想摇摇头,“但不应该啊,人类能生下天使吗?怪了。”
“我都跟你说了那是我表妹……”
“诶——”他伸手阻止了我继续说下去,“我理解你的苦衷,所以我这次真的不会多言的你放心吧,不用糊弄我了。”
“啊!你放过我吧——”
我有些被他搞崩溃了。
“仔细想想也还是可以接受的,基因突变也是很常见的,不像你这挫样而是突变为天使,不像你这么暴力而是柔若无骨,不像你这么高,哦对,她小学几年级了?不高也是正常的。”
“我要是说如花似玉的十八岁高中生你信吗?”
“当然不信,唉,你跟我就别遮遮掩掩的了,还高中,行了吧,有一米四的高中生吗?”
得,又缩短一截……
……不过为什么厨房门打开了。
“而且高中生有那么flat吗?十八已经是发育后期了吧,”他悄悄回头,心虚地看了眼厨房,然而很可惜,门已经关了,而文箬萱就站在他身后。
咕。
我感觉自己在看恐怖片。
“喂,李风然,住口,快住口。”不过我实际上并没有说出口,甚至开始幸灾乐祸。
接着,他可能是担心裴珊儿听到,降低了声音,用手贴着嘴边。
“毕竟那么巨大,再怎么遗传歪也不可能一点不剩咕噗哈!”
还没说罢,李风然就惨叫一声朝我扑过来,准确的说是被迫扑过来,因为后背承受了认真一拳。
“咳不是哎呦卧槽!”他懵逼地跪倒在我床边,回头张望,然而文箬萱早回去了。就算没有吸血鬼能力也好快啊,我不由得感概道。
“呦呵,怎么了这是,今儿才想起认祖归宗了?来来来吾儿请起。”
“去你大爷,反了辈分你也不怕折寿。”他虽说迷惑但也立刻回嘴道,就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儿。男人之间永远都有一盘父子局。
“诶不是,刚才什么东西撞到我了,我他妈,嘶——哦,腰,我的腰间盘。”
“突出了吗?”
“不,是撞回去了,嘶——”
“嘛,我就知道患处高不了……嗯~咳哼!哈,哈哈哈没,对不起!”
“怎么了你突然。”
“什么都没有,嗯,什么都没有,哦。”
我心悸着看着寒蝉,不是,看着门缝中那半张小脸消失。
“嗯?”李风然再次困惑地回头,又不解地四处打量,“嘿,邪了门了。”
“嘛——那啥,可能是心理作用吧,嗯,没毛病,因为腰间盘突然缩回去就有种撞击感,然后你下意识就弹射出去了,嗯,没毛病。”
“艹,你他妈敢不敢再扯淡点儿?”李风然差点没被气笑,挠了挠头,“诶,管他吧,也许真的是心理作用呢。”
说实话你接受能力也挺离谱的。
那之后,他四下转悠几圈,朝厨房看了好几眼,最后一撇嘴,看他那德性就知道心里憋着坏。
“俗话说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既然我今天也探望过你了,就不打扰你们了,而且下午也有工作,先走一步,告辞,告辞。”
“哦哦……欸?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潇洒。”
“快拉倒吧,”我比了个中指,“那你午饭呢?”
“不用管我,我路上买个煎饼得了。”
“那……行吧,”我不知道该不该留他,但想想他也不会跟我客气。
“现在是白天,你不会还想着送我吧。”李风然看着我有些半无奈地笑笑,我才意识到自己在下床,动作不由得一滞。
“哈哈!中计了吧,这就是为什么我从来都不晚上过来的原因啊!”李风然以中二的姿态说道,情绪莫名高涨。
“库!那你可别让我逮着!”
“自然!”他背对着我,“战场再见!”
说着话,人已经一甩袖子走了。
职场如战场是不是,艹,什么鬼畜的再见方式,我有些哭笑不得。
“你他妈回来!门儿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