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结束,李风然从记忆中退场,然后又从眼睛里出场,纵使回过神后,他也依然在我对面扒饭,我很无奈。
“狗日,怎么哪儿都有你。”
“什么哪儿都有我,魔怔了?小爷我还能在哪儿,你心里啊?”
我刚条件反射地嫌弃了一句就被李风然不忿瞪眼回敬,他糊着满嘴米饭,啪得一声把餐盘放下,“还有啊,别以为神游天外就能糊弄过去,唉赶紧老实交代,我就觉得不对劲,你生个病伺候的为啥不是那位冰块美人而是裴珊儿啊?有猫腻啊我跟你说,不对劲啊兄弟,那什么,不是,你听着呢吗?”
“嗯嗯嗯,哧溜。”
狼吞虎咽地把面两口塞完,看他又要张嘴我连忙一个仙人指路,“看,有天使,”这么突然指向他身后。
“哪儿呢哪儿呢?!”
果不其然,他还是上了这再蠢不过的当,看来仍旧没从文箬萱的阴影或者说光环中走出来,我唯有祝愿他被漂洗过的大脑早日康复。
“……”
“诶,找不到啊,不是你快告诉我在哪儿。”
“……”
“操!”他终于回过头,大怒,“嘿苏凌你他娘的,怎么跑了站住!”
傻子才站住呢……
拐了个弯儿,等他把餐盘和我故意留下的碗都丢到回收处,我也早没影了。
不过现在去哪儿好呢。
朝着远离餐厅的方向晃悠着,我在电梯口踱步。
怎么说暂时也不能回工位去,即便懒得动弹只想回去趴着,也要考虑被紧随其后的李风然追上再继续八婆所带来更麻烦的后果。
嘛,先随便去哪层挺会儿尸吧,嗯,就这么办。
休闲区的话,应该在七楼,虽然很少去但隐约记得有沙发靠椅之类,供我翘个腿还是绰绰有余。
电梯门打开,我走进去按下7的字样,又随手刷起手机,有几条消息,是裴珊儿。
“吃完饭到七层来,不来你就死定了。”
第一条打开,就是这样颇具震撼力的一句。
绑绑绑绑架??
不,定睛一看,是我死定了,绑票哪有这么威胁的。总之再看看第二条。
“喂喂喂?看到了吗?看到了立马回消息,快点儿别磨叽。”
……嗯,还是搞不懂。
裴珊儿有这么粗犷来着吗?
然后是第三条。
“不是这样的!撤回不了了!对不起对不起苏凌你快忘掉!”
?
手机被别人拿去恶作剧了?或者是发错人了?我刨了两下本就凌乱的头发,内心也甚是凌乱。
嘛,对待不同类别的人会有不同类别的应对态度也是极其正常不是嘛……可能是发给某个讨厌的人错发给我了吧,哈哈……
……
还是说,又是与妖有关。
细想起那天那个人临别时的告诫和裴珊儿在那之前就有的不自然表现,我一时间陷入沉思。老实说,我希望是和妖有关的事。
叮,轻响声萦绕在电梯中,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但不知是停在了中途还是已经到了,于是我稍稍抬头。
数字正停留在“七”上,看来是到了。
七层,说起来裴珊儿也让我到七层来,虽然又说了不算让我忘掉,但也足够巧合的。
可能是因为之前的一系列事在我心中依然占据异常的重量,以至于提到巧合时,我心中下意识警觉起来,大脑一转,刚要迈出的脚步也停在半空,鸡皮疙瘩从头皮一路遍布全身。
七,“七”。
这个电梯显示的不是阿拉伯数字“7”,而是七,汉字七,怎么可能!
我将脚慢慢缩回,等其结实地踩着电梯,才咽了口唾沫。
电梯门敞开,一直不合,外面的场景也就毫无遗漏地映射在我眼底。确实是休闲区没错,灯光偏暖,书架,桌椅,沙发,大片的绿植,慵懒的打工人三五成群,一切都合理合情不似有半分掺假。
但是,我微妙地察觉到某些不对劲,也就一直站定着,动都不动一下。
门,就这么一直开敞着,仿佛我不出去它就不打算关闭般,让缓过神的我都有些憋不住了。
“不是,要装真实就装的敬业点儿啊,哪有不会自动闭合的!”
这个时候就不要吐槽了……
我对自己的吐槽加以吐槽。
算了,不套娃了。
我一狠心,又伸手按下了关门的按钮,然后果然如我所料,门就像坏了一样一动不动。
“行啊,演都不演了,可以,算你厉害。”
我点点头,一拍手,挑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冰凉地电梯里,掏出手机,瞥了眼外面的人群。
“那来吧,咱俩今儿个就算是耗上了。”
要是外面的人都是真人,或者他们真的能看到我听到我朝他们大声嚷嚷的话,那我将彻底从这个社会上死亡,但幸好他们甚至没看过这个敞开的电梯一眼,因而并不存在这种可能。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状态变成了无信号,无网络,虽然想过无节操地再搬一次救兵,但现在看来当初也是那人有意放我送信号出去我才能做到。
因此,我现在只能呆在原地。
出去?打死都不要。
好在是有过一次结界游玩经验,我现在也不怎么慌张。唔,刷手机吧,虽然没信号,小说什么的也没心情看。
“卧槽等等?”
心不在焉地把玩中,我一下拉状态栏,不禁又是一个感叹,原来今天的日期也甚至是“七”号,农历的七号。
岂止是巧合,简直是绝对的故意。
要不是离农历七月还有一大截距离,我甚至以为今天是乞巧节了。有够七巧的蹊跷。
就这样,我一直等待着,漫长到心理都感到苍老的一直无言间过了半个小时,才终于在不停看时间中有些不耐烦了。
“不是,这快到上班时间了,我那儿还一堆工作呢,我投降,咱有话下班再说行不?”
虽然不知道该和谁说话,但我积极地朝门外探头商讨着,“行吗?裴珊儿?”
一阵寂静,外面的人少了很多,但零散的几个也不搭理我,没有人回应,我只好慢慢又缩回去。
看了眼时间,又叹了口气,安静下来,摆出一副死心后不再动弹的样子。
“嘿,可以呀,怎么猜到的。”
在我放弃时,电梯外终于传出声音,虽然这种狂妄的语气我从没听到过,但音色一听即明。
真的是裴珊儿……我咧嘴嘶地吸了口气,默默将各处存在于脑中的疑虑全部打上对勾,统合出结论。
“本来也不知道,只是因为你身上的疑点太多就随口诈一下试试,其实没一点证据,”我不知怎的笑出声,“但现在我知道了。”
“……你的意思是我很蠢吗?”
“我没说啊,可别冤枉我。”因为她的声音过于直白地带了隐怒,我当即否认。
“呵,胆小鬼。”
“啊是啊我就是胆小鬼我无所谓,可你不是的话又为什么现在都遮遮掩掩呢,”我将胳膊支在电梯内的扶手上,“这个像是结界的东西也是你布置的吧,明明约我在这里见面,自己却又不见踪影,对我这一介人类都畏畏缩缩吗?”
“说什么蠢话,小心我弄死你!”
电梯内的显示屏一瞬间扭曲起来,皮肤能感受到丝丝寒气扑面,我心下一动。
“要不是看在你听我的没听她的,老老实实前来赴约的份上,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着跟我说话?”
赴约个毛线……
如果我早点儿看到消息,打死我,我都不来七层……
“所以说你有什么事吗?裴珊儿?或者说占据裴珊儿身体的妖物?”
“啧,不想跟你说话,你现在是不是又在诈我?”
“应该是。”
“啧,讨厌死了,我改主意了,你还是去死吧。”
随着她的话尾,电梯显示屏顷刻暗掉,电梯顶上的小灯爆了一盏,发出呲呲的电流声,而后随着声响,顶梁灯一个个接连熄灭,像是被黑暗追赶着一样,整部电梯急速黯淡下去,只剩下从门外打进来的光线还带着几分暖意。
这还不算完,电梯顶部也开始隐约有钢缆紧绷的声音,仿佛支撑不住我一个人的重量,噪声越来越大,最后顶板甚至也肉眼可见地变形,边角扯开,裸露出森冷的钢铁截面,可怖的吱呀作响声连绵不绝,愈演愈烈,电梯间摇晃起来,随铁皮地撕裂而嗡嗡震鸣,每刻每秒都可能轰然崩塌将我绞成碎肉。
但在这一系列过程中,我始终静静地靠在扶手上。
乃至于最后闭上了眼睛,只听着耳边的噪响,任由其从顶部扩大到四面八方,从微小变得震耳欲聋,每多过一秒,冷风都从上方倒灌下来,每多过一秒,我的嘴角就多提起一分弧度,直至持续到连其制造者都觉得不自然的程度,声音才终于停歇了。
哈……
哈哈哈哈。
我赢了。
我以一种长叹般地方式笑出了声,直到把气息笑完,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支离破碎的景象,几乎只剩下框架的电梯被解体成空荡荡的依靠地板存在的东西,但现在已再无变化。
“你怎么就不走出去呢!不够可怕吗?!不够逼真吗?你真的想死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空气中到处都是裴珊儿朝我怒吼的声音,分不清到底从哪里传出。
“不怕?说什么傻话……”
我擦掉都快淌至鼻尖的汗水,额头上密密的全是水珠,我当然也是在赌,纵使胜率有接近90%之多,也依然被那铺天盖地的阵仗吓的心脏狂跳,来自本能地想要夺门而出,小腿紧绷到几乎让我肌肉痉挛。
“说实话,你做的已经够好了。要不是我刚经历过结界,总结了很多经验教训,即便你的虚张声势假的再怎么明显我也不敢跟你赌。谁又能抵御来自生理上的恐惧呢。”我一屁股坐到破破烂烂的地板上,总算放下心来,“有人教过我,结界的门是入口也是出口,你一直引诱我出去的电梯门应该就是了吧。”
但她为什么不亲自来呢?身体发挥不出制服我的力量?还是说,难道真是身体控制权之类的原因?
“烦死了烦死了!别问我!你聪明我蠢好了吧!再见!”
眼前一亮,霎时间,一切都变得完好如初,灯光自上而下夺目的发白,让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锋芒状。
我赶忙闭住眼皮,繁星在眼前闪烁,“别打击报复嘛真是的……”
不过多半是妖力消耗太多直接关闭了吧,哈哈,最后为了让我着急而自己着急了吧,嘎嘎嘎嘎,笑出鸭叫。
我一边整理大脑中的条理,一边颇为畅快地傻笑起来。
突然,电梯门打开走进两个人来,不用多说是货真价实的上班族。
本来在门口就战战兢兢后退半步,现在又过于明显地与我保持着距离,再怎么说,我也该注意到自己的窘态了。
咳哼……
脸上僵硬的肌肉被我重新一帧一帧调试如初,争取不算违和地,平静地从地板上爬起身,拍了拍灰尘。
最后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后,别人尴尬与否就与我无关了。毕竟有句话说得好,只要我不尴尬,咕,杀了我吧……
嘛——虽然有些错位但还是很好的表达了我的心情。
看了眼时间,距离上班还有不到五分钟,好歹是没耽搁太久,我默默点了楼层,忽视掉电梯里两人警觉的视线。
裴珊儿,你给我等着……总之把这次羞耻事件的锅也先甩给她。
方才虽然我赶时间没功夫套更多的话出来,但裴珊儿是指定没跑了。
不论是真的裴珊儿还是假的裴珊儿,是妖怪裴珊儿还是异人裴珊儿,你都小心我不留情面的报复吧!桀桀桀桀。
“要不要报警啊……”
……
笑出声了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