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然间睁开眼睛。
心脏跳地好快,急迫而短促,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刚跑完百米冲刺下来。
“呼——哈——呼——哈——”
吸了有数秒的空气,依然是严重缺氧地感觉,脑仁仿佛长进心脏里似的一起上下跳动,又是刺痛又是晕眩。世界在蹦迪式旋转。
嗯……好像有谁在戳我的脸。
触感在意识到这个现实后才紧随而来,谁啊……
朦胧中依稀可辨,是那个鬼畜吸血鬼。
“喔伊~喔伊~”她如此轻唤到,或者说只是在玩儿,“缓过神了吗苏苏凌凌。”
我的名字终于上升到了四个字……
“没想到昏迷过去也能强行清醒过来,你这家伙真的是人类吗?”
“啊,文,咳。”
只是简单地通了下喉咙就被干涩堵住,不由得咳了几下。
“给。”
“谢谢……”
从视角一侧递过来水杯,我干哑着道谢一声。
是裴珊儿,不如说只能是裴珊儿,我方两大战力正关系颇好地齐刷刷并排躺在床上,整个屋内能动的也只剩下她了。
给她添了很多麻烦啊,我有些愧意。
灌了一杯水,好歹是不那么渴,便拖着无力地胳膊将杯子放下。
“都弄完了吗?”我疲惫地问道。
“嗯,完了,成功完成了,归功于我精湛地外科手术与炉火纯青的炼金术式。”
“那她们怎么还没醒,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一个魂魄大伤一个肉体大伤,治好了一时半儿醒不过来才属于正常,”她懒踏踏地在我旁边坐着,又把不知来源的我身上盖着的毛毯夺走裹住自己,“这是万物共有的自我保护机制。谁跟你一样啊,破壳而出,双眼被自己逼的通红,不像是人类,倒像是千年徘徊的极恶怨灵。”
“不是,什么跟什么,”我的大脑还有些晕乎,但捕捉到了关键,“文箬萱她受伤了?怎么受伤的?伤哪儿了?有危险吗?”
“当然啦,心脏没了,又岂止是危险。”
“心脏?”感觉眼前一阵雪白。
“不是让你保密的嘛……”
“欸~说过吗?我可没听到。”
“小箬萱那句话的意思跟说出来有什么区别……”
“是嘛?管它呢,我可不懂,你不也没忍心让我叫醒她嘛。”
裴珊儿不说话了,似乎因反驳所堵,烦恼带不甘地撇开眼神嘟囔什么。
“诶呀呀小苏凌你去哪儿啊。”
被一把揪住背上的衣服,像是捏住了命运的后颈皮,不过也是多亏如此,我才没当即摔爬在地上。刚走了一步就脚软腿飘,我的状态也确实是足够狼狈了。
“我就是去看看。”
“都这个样了就别逞强了。”
裴珊儿急忙扶着我起来,凶我一句,把我安置在椅子上再次坐好。
“谢谢……抱歉。”我说。
“我不是为了听这些话才帮你的。”裴珊儿莫名有些被惹毛,乱糟糟的头发下眼睛铮亮。
“我知道,但今天的一切都让我特愧疚,特别是把你卷进这种偏离现实的世界这点,真的对不起。”
“都说了,我不需要……”
裴珊儿没看向我低语一句,不再说话,苍白的脸色恐怕比起我都没好上多少,她太疲惫了。
“你先去沙发上躺会儿,剩下的我会处理好。”
“……嗯。”
她也没逞强,点点头,也许是气势一下子弱了,也许是真的累了。
她低垂着眼眸走向沙发,步履飘忽不定。
“笨蛋苏凌……”
沙发背反射着闷闷地呢喃,她背向我缩起身子,头刚沾到靠枕没多久,呼吸声就渐渐平稳下来,甚至打起了劳累而幸福的小鼾。
别的不说,至少心是真的大。
我看着她苦笑一下,又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诶,嗯,你确实该道歉,不过卷她进来这点你最应该向我道歉,啊真是,给我添了好大的麻烦,要不是我早早屏蔽了一切声音,你以为会有多少人类将因为她的尖叫声而报警。啊啊,想想都吵死人了,不就是颗心脏嘛,大惊小怪。”那只鬼畜吸血鬼淡然着托着下巴抱怨,看起来对裴珊儿颇有微词。
发生了什么……嘛,好吧,大致能从言辞中猜出来。
“所以文……”
“啊好好文箬萱,文箬萱是吧,她没事的你安分点儿,箬萱儿毕竟是吸血鬼,死不了的。”
“我能……”
“不你不能,你什么都不能,唉我说,你还真的是立刻打算扑上去献血啊,哈。我劝你最好不要哦,这次是因为吸血鬼唾液对造血功能的激励,你才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再失血,你就干脆等着去死吧。”
“为……”
“因为吸血鬼是依赖血而不是依赖食物啊,要是因此而做出杀鸡取卵的举动也太蠢了,你们人类不是提倡可循环理念嘛,唾液在吸食后急速愈合伤口并数十倍提高造血速度保人性命,也无非是这样,互利互惠罢了。”
“他娘的算哪门子互利互惠……”我颤着眉毛,却有气无力的吐出几个气音,只得叹了口气,“那……”
“明天就能醒,没心脏也顶多是用不出妖力罢了,你帮不上什么忙。”
……
“是是是,雨曦也没事了一切都暂时结束了。”
……
喂。
从刚才开始就微妙地懒惰起来了呢,这个吸血鬼……连话都懒得听完。
“没办法呀,腻了,你这人怎么现在突然一派光明坦荡的样子,一丝黑暗都憋不出来,太恶心了,太无趣了,我可不是专程来开导你们的好吧。唔哇,总感觉这一趟下来让咱亏本了不少,啊啊,不行,早晚得让你补偿回来。”
“还有早晚啊……”我困扰地皱眉,“可以的话我希望再也不用见了……”
不过也是不可能的吧,这希望是奢望,是贪念,是傲慢。
被蜘蛛网粘连上的那一刻起,就别想再轻易摆脱,踏入一个世界,就注定会成为世界的一部分。
所以在坚定心志容忍失去前,在怀有尊重与慎重前,绝对不要企图去干预什么,不论是干预自我,还是涉足他人。
妄图两全的贪婪的我,则是最为卑劣的存在。
“啊,真行啊。”
本来盯着我又慢慢焕发精神的眼瞳一闪,微微眯了下去,转向一边,“虽然我很愿意聊天,但不巧的是有位重要客户好像等不了了。”
她这么说到,起身展展懒腰,脚下一转离餐桌而去。
下一刻,上官雨曦突然果断地抬起右手掐指,向前一点,顺着指尖流淌出的金色细线便瞬间连接于窗外未知的尽头,像是原本就存在于夜空的霓虹灯被突然点亮,又像被金色的闪电从天抓起。但吸血鬼只是嗤笑。
“没完全发动的状态下强行开启挪移,他们怎么教的你。”
金辉从窗边暴涨,裹挟住上官雨曦全身,却被那吸血鬼直接手一伸拽牢,炙烫声与白汽蒸腾,排斥反应极其强烈,一直维持了数十秒后,金色还是一寸一寸地弱了下去,冰消瓦解,露出其中目色冷冽的上官雨曦。
“动不了吧,也多亏你还没恢复,不然又早就扑上来了。”
残缺不堪的半只手被黑烟重铸,修长白皙一如之前。吸血鬼俯身在上官雨曦脸上,用那只手在她的脸上滑弄来滑弄去,眼角尽是显露无遗的愉悦。
“滚开!”
上官雨曦狠狠转头,却只能咬住一口空气,咔的一声,牙齿磕得响亮。
“哇好凶好凶。”
吸血鬼开心掩嘴,却仍在继续摩挲下去,从修长的脖颈到峰峦的沟壑,勾到背上蝴蝶骨再一直下滑,旋转,直落到上官雨曦扭动地小腹上。
“找到了。”
不顾上官雨曦杀意溢出的双眼,她将手从下摆探进去,几乎让没半点血色的脸焕发红润时,才于腰迹搜摸出几张符纸。
“没收了哦,省得你再想逃跑。”
吸血鬼这么晃了晃手中的符纸,揉成一团一口吞掉。
接着,她又突然将自己的胳膊随意扯下,把一颗黑血包起来的圆球从肩骨下摘出,再将胳膊原封不动地粘回去,伤口如同水波相撞般融合,看得人心惊肉跳。
“哝,”捏着那颗黑球递到上官雨曦面前,黑血被手吸收,展露出其间一枚银白色勾刻成羽毛状的胸针,上面密密雕有小字,但因为太远我什么都看不清。
“果然吗……嘁。”
上官雨曦眼底闪过一丝复杂,不像是惊讶,却也不是完全能接受。
“放我手里,我再验证一下。”
“好好好~”
“……”上官雨曦吃力地握住掌心的胸针,眉头却皱得更深了,“真的……”
她似说似叹地轻语,旋即合上双眼,长长的睫毛鸟翼般微微颤动,却始终不见振翅。
“嘛,就和你想的差不多吧。”
吸血鬼笑着拿回胸针,直接从体表将其按进去,又是皮开肉绽的血腥。“我猜你中途就发现了吧,可依旧摆出不死不休的架势,又是为什么呢。玩儿命可不像你的风格啊,我对你来说。就那么值得怨恨吗。”
“你说呢。”
回应地声音与其说是冷静,不如说是彻骨地冰。
“真是冷淡呐小雨曦,对待同事不再温柔点儿可不行。”
“我累了,”上官雨曦打断她,拒之于千里,“如果你工作完成了就赶紧离开,即便你我现在是同僚,我也需要私人空间。”
虽然但是,真希望你不要把我家顺手征用了呢......
“好,好,我明白,你不用说那些场面话也无妨。唉,谁让我一直对你心慈手软呢,今天,也就到这里吧,总要给你一些时间。那么,晚安好梦,雨曦。”
吸血鬼无奈笑到,一转身离开床边。
“你也早休息喽,苏苏凌,还有记得要请假,你现在能爬起来,明天就不一定能睁开眼了,可别把自己害死了。”
“......啊,哦。”
不行,还是习惯不了这个蹩脚的叫法,品味太差了说真的。
我睁着血丝密布的眼睛,注视她一步步走向门扉,脚下突然自然地想要站起来。
对了,还得送送她才行......
这么惯性的想法从大脑里蹦出来,但多亏膝盖打颤着无法提供动力,所剩无几的意识才阻拦下来,让我愣神了一刻。
傻了吧我真是。
“哎,最后提醒你一件事吧,”柔魅酥麻的声音突然从我耳边传来,我一激灵恢复了神智。这是第一次见面时对我用过的手段,但着实还是被过于入脑的酥麻感吓了一跳。吸血鬼站定在门口,若有所思地看着一旁沙发里蜷缩起来睡的正香的裴珊儿,浅笑一下。
“你觉得这群女孩中,谁才是真正喜欢你的那个呢。”
谁?那还用说吗,当然是全部的女孩——没一个喜欢我的。
“呵呵,还真是我看中的人类呢,机灵。”她抿着嘴角朝我望了一眼,又继续款款远去了。
“偶然是必然的代名词,所有的相遇都是既定。被你体质吸引的,不止是箬萱,还有裴珊儿,你可要多加留意才是。”
留下这句话后,她于关闭的门前化为一阵黑烟,终于不知所踪。
“呼......”
床上轻微的叹息声在空旷下来的屋子里回荡,空气中留下残存的寒意。
“抱歉。”
上官雨曦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说道,却只能传到我的耳旁,理所当然,这间屋子只有我们两人勉强清醒,我也知道她在为什么而道歉。
“不用了,没关系的,很久之前,我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还有,谢谢,救命的恩情,我会记住的。”
大概是从偷听来的暧昧话语中理解出。
“没什么,我想做罢了。”
“还有这床位,我现在也无法还给你。”
“没事,加班的时候也经常扒桌子上睡着,”我摇摇头,总算是能将自己呆滞的直勾勾的目光从裴珊儿身上收起来,使劲润了润干涩地眼球,“很晚了,赶快睡吧。”
“嗯。”
上官雨曦的声音也有些木讷,这个夜晚对她来说,注定是难眠的。
......好累啊,真的。
一切人与事,都好累。
我一头栽倒在一团叠起来的柔软毛毯上,总算是闭上眼皮。
说起来这团毛毯是哪来的,算了,脑子懒得转了。
抛开一切不管,强制地疲劳便在放松的刹那间塞满身体,像那只吸血鬼说的一样,我能硬撑到现在已经是很大的奇迹了。
大脑昏昏沉沉,原本迷糊的思维被头疼撕开,又被眩晕粘合,一时不知是醒还是晕。
于是在反复地幻觉中挣扎后,第不知道今天的多少次,我终于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