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留下本能,野兽一般被疯狂与猎物所刺激着,闻到的香气伴随嘴里的铁锈血液,激荡着我全部的情绪。
泪水于脸上滚烫着划过,铁炙一般刺痛,却只是唤起更多的疼。
我,完了。
大叔......苏凌,完了。
全都完了......
窒息挤满胸腔,好痛苦,好可怕。
为什么?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心底的绞痛将恐惧越搅越大,最后又一一塞进无底的黑洞中,单留下空落落地疼。
无边无垠的绝望,从天上倾倒下来将我深深埋起,怎么挣扎都无法脱困。
我太自大了,我要害死他了,我。
我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吸了多少血......。
也许是一升,也许是两升,也许是全部.......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清楚。
大股血流在窒息的痛楚中仍旧使我颤抖不止,身体近乎本能的愉悦。
沉浸在绝望与欲望之间,我的理性被反复碾折,几乎快要断裂。
......不要......不要......住手......
我想尖叫,我好害怕,我想妈妈,谁能救救我!不该是这样的!
可我只是如同拥抱,甚至更加紧密地用双臂从背后搂住他的身体,越来越紧,以极低的体温触碰他炙烫的皮肤。
仿佛......自我要在大脑的窒息中彻底消失了。
“你放开我!放开!......”
……
“苏凌!苏凌!......”
……
“小箬萱!”
有谁在歇斯底里的喊,声音在我耳边飘摇扑朔。
可这个身体听不到了。
无尽的晦暗将我投入枯井,再用厚重的石盖一点一点遮蔽光亮。
终于,声音也彻底消失了。
不过这样至少能少了活着的感觉,不会心痛......
或许我原本就不该从那座坟墓里活着爬出来吧......就那样死去,对谁都好。
而不会像现在一样,像一只吸血鬼一样,只剩下丑陋的欲望。
为什么我最初就是一只吸血鬼啊,哈哈。
哈哈哈哈。
......血液,真是美味。
不禁意间,又稍加了几分力气。
极度的美味让我颤抖不止,因而力道稍许脱缰,以至于在猎物身上留下了痕迹,手指被舒适的热度包裹,猎物的外衣出现了几道暗红色的口子,虽然颇感浪费但看起来还不错。
红色,很是顺眼呢。
啊,不行不行,不应该这么粗暴,要优雅一点才对,虽然没有人教过我,但我本能的这么想,于是又放松下来,只用脸颊缓缓感受着血的温度。
可以听到,可以闻到,我并不急于一口气吃光。
血液,在我的耳边潺潺流动,并将两颗心脏连接成一体,我迷醉于此,我感到莫大地兴奋,因而对此外的一切都越来越不舍得腾出过多精力。
嘛,虽然这么说,但那位大人的存在还是不得不去注意。
即便看起来是在纵容我吸食,我也仍不敢轻心,毕竟对于血族来说,连伙伴都不可信任,更不用提他人。
转眼,自身的心脏不知第几次要被充实感积满了,愉快与痴迷使我气息长吐不休,气息在猎物体表游走,又向四周散开。除了不知为什么脸上的泪痕因为有些发凉而让我感觉很不爽之外,一切都完美的很。
黑暗,一直在持续,没有一丝光芒渗透进来,我喜欢这样。
......
“我说......小萱儿~”
唔!
我整个身体瞬间绷起成一触即发的弓形。
明明防备着她,她却还是如同空气般不知什么时候就在我眼前了,警报完全没起作用。
我暂停吸血,却也没有收起血牙。
原本决定了她靠近就抛弃猎物逃走,可现在却因为极其不舍而耽搁,错过了时机。
我收缩瞳孔,暗自动摇着。
放弃,不,不行,这个猎物绝对不能让。
即便是第一次吸血,我也能感受到这猎物的血液中蕴含了巨大的值得拼命的价值。
而单凭这份价值,我就深深确信再不济也能带着猎物逃走。
我所拥有的心脏现在,在这短短的一次吸食中便积攒了难以想象的能量。
这个猎物究竟什么来头?
......
“箬萱萱~”
......
所以说刚才就叫了谁的名字,现在又是谁啊?我吗?我有两个名字吗?
虽然这么疑惑,我也始终低目顺从地看着她,保持不动,妖力也不敢透漏半点。
毕竟这位大人现在还没有敌意,我也不想轻举妄动惹怒她。
“嗯~奇怪了呢,还没醒来吗?再不醒来,你可要把你家大叔吃掉了哟~来,张嘴。”
血牙一下子从血的源泉分离,她突然用手撑起我的上下颚,硬生生以怪力将我顶开,无论如何也难以抵抗,血红的世界中,面前的食物随着我牙齿收回而肉眼可见地创口愈合,以至于除去新生细胞所留下的异色,刹那间就再无半点我的痕迹。
愤怒顿时蒸腾而起,将眼前的一切染的通红。
即使是全身因这她而本能地畏惧,愤怒也依旧无法自抑。
我将瞳孔霎时间凝聚成亮红的一点,涌动的妖力从全身调出,只能拼了。
“嘿,别调皮啊。”
她刚开口,下一刻,我眼底方兴的亮红就被一瞬间熄灭,如同浪潮拍向火柴般,摧枯拉朽,无可匹敌,根本非一个量级可言。
不管是瞳色还是牙齿,亦或是妖力的运转,我身上的一切吸血鬼性,皆尽数瓦解。
拼命,根本来不及......
她这才松开手来,红色褪去,黑色重又回归到我的眼中。
一瞬间自己像是被剥夺翅膀的鸟儿,力气全失,只感觉疲惫取代了一切,手一滑,我从苏凌的身上后仰倒下。
但没有痛感传来。
好像是被谁的怀抱接住,怀抱很温暖,让我十分恍惚,思考能力停滞的现在,我甚至不能判断出是谁接住了我。
怀抱的主人似乎对我的重量一时感到惊讶,但还是轻轻将我横抱起来,缓慢后撤两步。
“我让小箬萱到床上躺一会儿。”
“不,等等,最重要的东西还在她身上呢,别太着急嘛。”
头顶温柔却分外坚毅的女声落不到我心里,面前说话的模糊女性也看不到眼底,只是她这么说着伸手过来,食指在我嘴唇上空悬停。
“咱可不想留下占小辈便宜的坏名声,作为交换,便赐你一滴心血好了。”
她干脆地说着,指尖便汇聚起一滴墨色的血液,血液凝结成圆形,光线在上面留不下一丝痕迹。
然后完全没经过我同意,血液就已经坠落到我微张着的嘴中。
“咳!”
我将双眼猛地睁开,被从点到全身的仿佛电流般的阵痛包裹着,疼的不禁缩起身体。
即便我没有主动去吸食,血液也已经从我吸血用的牙尖溜到了我的心脏,而原本不会自发分解所吸食血液的心脏,却转瞬将那一滴完全转化掉了。
甚至,转化产物都不是我所认知的事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怎么样,效果还不错吧,”虽然刺痛席卷全身,我的视野却在逐渐恢复清晰,思维也重新活跃起来。眼前的人危险地笑着,即使再明媚也甚于洪水猛兽,“虽说会让你暂时动弹不得,但是不是立刻就精神很多啊?”
“苏,苏凌......”
我没搭理她的调侃,眼前朦胧刚一散去,就急迫地寻向倒在一边的苏凌。
他似乎一头栽在了桌子上,僵硬而惨白。
我究竟吸了他多少血?现在又是怎么样?明明魅惑的效果随着我吸食结束就会立刻消失,为什么现在还不醒?难道说我真的害死他了......
太多的恐慌堵在喉间,明明脸上显露无疑,嘴里却只能微弱的吐出半句问不完的话。
“苏凌他……”
“哎——现在是我在问你好吧,什么时候轮到你发言了。嘛,算了,考虑到你不知晓血液的价值,勉强原谅你好了,呀也不行,为什么我非要原谅你,真是不可原谅的家伙,但仔细想......”
“她刚刚跟我说苏凌没事只是过量缺血加过度疲劳昏睡过去了,别担心。”
一旁发神经生物的言语被耳边轻轻的声音打断,明晰地回应让我一下子安心不少。
是吗……没事啊……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是因为心脏落回原位的解脱感吗,还是说也与那滴血的起效有关,一直躁动的恐慌与害怕终于渐渐随着静默的蔓延而稳定下去。
苏凌被摆弄着趴在桌子上,脸色苍白一片,但我用渐明的视线盯着他,确认了胸口仍在起伏。
是活着的大叔,真好。
哈……
“谢谢......”
我回过神,才想起向裴珊儿道谢,便以好转许多的心情对她报以微笑。
“嗯,不客气。”
裴珊儿也对我笑了笑,如同暖阳一般,分明今天各种各样的复杂与疲劳使她看起来分外憔悴,也始终用力把我抱到怀中,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唔!
因为过于实际地感受到了那份可恶的柔软,心情立马糟糕了几分。
“唉,那边的人类你还真是完全不听话呢,能站起来就已经够奇怪了,现在更是奇怪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裴珊儿。怎么......”
紧挨那个叫上官雨曦的人将我放平,她犹豫再三,不知算是坚强还是忍让地回答。
“只是认识一下?嘛,你也不用紧张,我就是单纯的对怪人很喜欢罢了。而且以后也免不了打交道,略加提前而已。”
“......哦。”
似乎想问什么,却又抬了下眼泛起一丝畏缩,她紧迫地抿了抿嘴唇,不再说话。
“所以,裴珊儿?嗯,是这个名字吧?你就算把箬萱挪多远,我们依然要有一大堆事情商讨,我也很遗憾,可不解决不行啊。”
她头都没转这么说到,并将一条刚刚用黑烟织成的乳白色毛毯盖到苏凌身上,说贴心好呢还是狐狸拜年好呢,总之是目露关切,甚至俯身又将大叔的乱发梳起。
嘁,造作。
紧随着,她步伐一转,又轻快地向我走来,让我稍微被吓到了那么一丢丢。
“都不对我表示感激吗。”她只是问道。
“……”
“呀,这么说我其实不该救你们的,太令人伤心了,嘛,以后就干脆不管吧。”
“谢谢您了……”我不得已只好张张嘴,一副自己都知道没诚意的脸色与干涩乏味的声音。
“嗯我确实收到了,”她倒是也真不嫌弃,“那么这次的教训是,不要觉得别人做能成功你就能同样成功。具体说来就是,吸血魅惑是双向的,我随便用也不会受多少影响,可你嘛,呵呵,其实换个普通人,怎么吸倒是也没太大事了,但他就……”
“您教训的对。”我不乐意地敷衍她,不过内心也的的确确后怕的很。
“那说到这,我就不得不亲自问你了。箬萱,分明最终结果都一样,你却要选择最不利的那条是为什么呢?嗯?毕竟太奇怪了,我不认为你是个蠢货,但你的行径却实在是令我不解,为什么,非要代为吸血呢?利益点又在那里呢?”
“嗬,”我突然有些小开心,“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啊啊,舒坦。”
“诶是啊,即使再怎么分析你的思绪,似乎都得不到什么满意解,如果非要用那极低的可能性做为结论,我还不如不知道为好。”
“那就老实地说不知道嘛,哦,不想承认是吧,是嘛是嘛,我也不是不近人情,既然你不知道,啊,那感情好,我也不想告诉你呢。”
“欸——又是欺负人。”她在我床边蹲下托起脸来,一副亲昵的样子视线与我平齐,“哈,不过没办法啦,你不说我也不会介意,早晚会清楚的。那,接下来,我要动手了?”
“唔……可以的话,还是请您下手轻点儿。”
“没问题不用怕,我其实还挺熟练的。”
她这么爽快地答应道。
可即便如此我依旧对这次的豪赌充满恐惧,但也只能恐惧了。嘛,事到如今,也只能相信这么相信着她的苏凌。
哦,对了。
“那个,裴,珊儿姐,”我眨眨眼,浅探向已经注视我好久的视线,其中的惴惴不安都快让我实质地感受到热度了,“就是,能不能,请你先转过身去呢,有些不方便给你看的东西……”
裴珊儿的眉弯弯的,克制地怯懦只有在看向我时才能暂且散去。
她听了我的话,握着我的手有一瞬间用力,又微妙地面露失落。
“啊......嗯,小箬萱要这么说的话......好吧......”
她皱了皱眉,大概是意识到自己也做不了什么,才勉强着点点头,身子慢慢挪动起来,然后足足用了有一分钟,其间一脸担忧地回头十几次,被我肯定地点头十几次。
嗯......怎么说呢,还真够难缠的,我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我即无法回绝,也不会拒绝她即便是转了个身也要换另一只手紧紧扣住我手心的温度。
我无可奈何地叹息一声。
“绝对不能偷看哦,说真的。”
“嗯......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唉,”突然莫名有些同情大叔,“总之你敢偷看我就取消你的朋友认证。”
“欸!?怎么这样!”
“啊好了好了你可以开始了快开始吧。”
我无视掉拼命抑制住回头欲望只是在动摇着抗议的裴珊儿,对面前的人如是说到。
“还有就是在苏凌醒来之前请务必叫醒我,不然他多半又要拼命放血了......”
“嗯~的确会这样发展呢,好吧,我可以答应你。”
“谢谢。”我回到,这次总算是直爽道谢了。
她给我添了很多麻烦,但或许也是同样帮了我很多忙。至少,有意无意地提供了大量情报,甚至因为她的出现打破了常规,未来非常规事态会因此而轻松很多。
我闭上眼睛。
“哦呀这么坚强的吗?我还寻思让你睡一觉解决的看来从容的你完全不需要呢。”
“嗯?你是说,用魅惑吗?可是吸血鬼对吸血鬼是没用的吧?”
“那就没用吧你不信算了。”
“哎等等我也没说不信!”
我一着急睁开眼睛,便正面对上她近在咫尺的血色瞳孔,贴面到鼻尖相邻,一双红地惊人的眼眸顷刻间将沉重的睡意压入我的意识。
我完全没有抵抗,也不需要抵抗。
嘛,剩下的,就是她的事了。
在久违的疲倦中,我慢慢阖上眼睑。
“晚安啦灰姑娘,愿你醒来时钟表已过零刻。”
交错的眼睫将她无暇的面孔剪碎,看起来分外可惜。
如果一切真能如他期望般落下帷幕就好了。
我祈祷着,回想最后的步骤。
转移血液,必不可少的就是心脏。
血液储存在心脏,满一口后又会以心脏构建的方式继续储存,所以......
取出心脏,并将其吃掉,是转移已存储血液的唯一方法。
‘最终结果都一样,你却要选择最不利的那条’,她的话我当然清楚。
哈......虽说是不死身,但心脏被挖去,以我的水准而且是在营养供应不足下,再生恐怕会非常困难吧,在那之前瞒着他好......
没能继续想下去,思绪便突兀断片,世界退去,寒冷上涌,我终于沉没于无边倦意所构成的深渊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