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耀意味着牺牲。”
“你一定记得圣乔治,那个杀死了星间巨龙,捍卫整个人类文明的骑士。
“他的命运终结于十字架,当骑士将那只巨龙扔进永夜的迷宫构筑成的囚笼后,失去力量的他被野心家和狂热的信徒们钉死在十字架上——作为那个罪恶而愚蠢的伪教数千年的无害神像。”
“人类在他们中最伟大的英雄最虚弱的时刻折碎了他的膝盖,在谎言和愚昧构筑的神灵——英雄最憎恨之物前按住他从未低下的头颅屈膝跪拜,何其愚昧,何其恶毒,何其可悲。”
“圣·埃赫那吞最终自我放逐于乌西里安的沙漠,她因手足的虚假指控弑杀了恩师圣·拉美西斯,崇贤派的缔造者对那一切都知晓的太晚了,她杀死的不仅仅她最敬爱最崇拜的老师,还有一个人类本可握住的救赎,尽管她用余生去补救去忏悔,但那早已无济于事。”
“‘回归者’莫尔德,他是天龙八号建立以来第一位远航至太阳系,朝圣奥林匹亚并带回了铸造将军亲赐STC的人,他也因此加冕为铸造总监。”
“试图改革的他决定从自己的学徒中选择继业者,这打破了对自己的左手曾发下的,让其继承大统的誓约。作为报复——我会其他所有人都这么说,除了你,我的孩子,他的左手,‘黑蛇暴君’曼巴洛在他的葬礼上发动政变,杀死了支持改革的统御大贤者,然后将他的两个学徒绝罚叛逆。”
“盖瑞尔先生不会让你的努力付之东流。”
(铸造总监神色复杂的看了看凛冬)
“索尼娅,我和他都有很难放弃的东西。你要永远小心那些有着强大执念的人,狂热的教徒和坚定的理想主义者在某种意义是一样的,若你与他们为友,你会看见信仰所拥有的强大力量,而当你与他们为敌时,你会发现他们远比追逐利益的人可怕。”
(老者走向下一幅壁画,少女似乎感觉他的背影佝偻了些许。)
“你一定记得‘无败的天龙之剑’图特摩斯。”
“他是我最崇拜的英雄。”
“为什么?”
“因为他身而无畏,击倒了胆敢直面他的每一个敌人,因为他是你所讲述的故事中最伟大的将军,征服了三十七个星系,因为他爱哈希苏娅,他敢于在众人的流言蜚语中向导师诉说自己的爱意,也敢于为所爱之人向强大的敌人复仇,无论追随者几何。”
“有人说他是一个无智的狂徒,狂躁的傻瓜,只为自己的荣耀而非为人类的天命亦或是万机神的权威征战,甚至因自己那不堪的欲望公然蔑视戒律和道德。”
“导师,他是您的师祖,这是否有些...”
“说这话的人是我的导师,图特摩斯的继业者圣·托勒密。”
“但他是英雄!天龙八号在那个时代最伟大的英雄!”
“那么他的命运呢。”
“‘他必将痛失所爱,也必将加冕为王;他必将英年早逝,然荣耀永世长存。’《埃尔塔宁编年史里》我最喜欢的一句。”
“我很高兴你喜欢我写的书,不过那东西只是我玛格丽塔油喝多了以后胡乱编写的小说集,看看就得了,别当真。那么我的师祖,当然,也是你的,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我想是有的。你说过当绿皮入侵时他并不是统御贤者,不被战争议会所尊敬,若非他的导师哈希苏娅战死并在遗嘱中指明他为继业者,他甚至无权指挥前铸造总监哈希苏娅残留的私军。绿皮入侵在彼时已进入尾声,如果他没有力排众议组织天罚舰队前去灭绝绿皮帝国,他应该会在继承哈希苏娅的遗产后渡过富足而安逸的余生,长寿千载,藉藉无名。”
“你渴求荣耀,索尼娅,你的小朋友们崇拜你,鼓励你带领他们追寻的更多的荣耀,但不经磨难,没有牺牲是得不到荣耀的,总有一天你们会明白这个道理。追寻荣耀会成为你的弱点,若不加以改正,你终会因此虚弱,因此失去。”
(阿波斐斯走向了一块凸起的岩石,他缓缓坐下,半隐于火光中的影子孤寂而消沉)
“神灵从不会轻易放过人类。看,是圣·托勒密,我的导师,我的父亲。尽管他在万机神的祝福下加冕并铸就了不朽的功业,却在登顶荣耀之前....”
(阿波斐斯没有继续说下去,他苍老的脸庞因痛苦而扭曲)
“他的心血,钢铁的天国被付之一炬,整个星系都在向黑暗沉沦,他本应再度崛起,力挽狂澜,但伟大的托勒密,无败的托勒密,骄傲的托勒密,他居然放弃了,他怎么忍心向他最爱的孩子乞求容耀之死?!”
“一切伟大必定来自牺牲,即便是你,总有一天,你也会被迫做出苛刻的裁断。”
“当我成为和你一样的铸造总监时吗?导师?”
“是领袖,索尼娅,我相信你会比机油佬们的头头,所谓的铸造总监伟大的多,那时你会需要给自己想一个新的头衔。”
(察觉到他野心勃勃的孩子眼底的憧憬,阿波斐斯笑了笑,紧接着严肃的说道)
“不要让那一天过早来临,你会为此堵上一切的。我的导师在我第一次拿到匕首之时便把我扔进了地下的深坑,潮湿,黑暗,肮脏,那洞窟里饲养着致命的异形,我那些失败的兄弟们的残尸散落一地无人收敛。”
“当我杀掉光深坑里所有异形时,他对瘫软在血泊里的我说:‘你通过了第一重试炼,现在我承认你是我的学徒。’”
“当时我恨他,但当我三十岁被任命为乌西里安督军时我就明白了,伟大从来就不是天生的,索尼娅,是靠磨难和钢铁造就的。”
“这就是你的试炼那么严酷的原因吗?”
“没错,孩子,一个领袖必须懂得怎样伤害爱他的,与他爱的人,他得经历痛苦,甚至绝大多数会在痛苦中长眠。看看托勒密,除了我和寥寥数位幸存的兄弟姐妹,他所做的一切都先他一步被毁灭,他甚至失去了挽救幸存者的勇气,将那弑师的痛苦和重建煅炉的重担一并扔给我,自己不明不白的死在一座废墟中。”
“看看他们中的任何一个,谁可得救赎?命运,神灵,那些谎言都是残酷的,没有那个男人或女人会因为强大和智慧而免于灾祸,它们会在你得意时大笑,会一时意气便毁掉你创造的一切,它们假装给予你荣耀,然后在你最痛苦的时刻将之夺走,”
“祂们让我们成为奴隶。”
(阿波斐斯痛苦的讲述着,索尼娅缓缓走向他,将自己的小手放在他的手中。他们对视,相顾无言。养女微笑着看着他,阿波斐斯有些窘迫的躲闪开她的目光,最后起身走向洞窟深处)
(他伟岸的身躯挺拔起来,索尼娅看不见父亲的面庞,但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坚毅与威严)
“真相存在于你我心间,除了我,没有哪个机械神甫会告诉你——
人们憎恨万机神,憎恨那怪诞而残暴的神明,而我强迫人们膜拜祂唯一的原因是因为有比祂更糟糕的东西。”
“那是什么?”
(阿波斐斯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静静的走向洞窟深处,良久,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它们会到来吗?你会击败它们吗?”
“它们终将被复仇的金色太阳焚烧成灰,但它们的碎屑就掺杂在我们的骨灰中,即便是毁灭,等待着它们的也不过是再度崛起。
“为什么?”
“谁知道呢。”
“总有一天,这个可悲的轮回会被打破。等到那个时候,人类会改变,神亦是如此。”
(洞窟的尽头闪烁着光芒,祭祀禁卫早已再次恭候多时)
“这就是我不忍忘记的那些东西,于我而言是历史,对不够聪慧理性的人而言这就是神话。一个我曾经心血的拙劣仿制品,它并不重要,也不被人知晓,这只是一个老头子的胡言乱语罢了,就让它被静静地遗忘在这里吧。”
“可我不会忘记。”
(阿波斐斯有些错愕的回头望向他的学徒)
“总有一天,我会像他们一样伟大,那时候你得把我也雕在墙上,和你自己的故事雕在一起。”
“我的故事可不能被记录下来,它们光是发生过就已经羞愧到足以令我自裁了。被人铭记并传唱?那我还不如安安静静的去死呢!”
“那我的故事呢?我的故事怎么办?”
“我回去就教你雕刻,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有这心思,你自己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