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把嘴唇闭紧。仿佛泰然的站着。
“为什么回来呢?”她的叔叔跟她讲话时板着脸,但语言总算比之前心平气和起来,“你可不要生气,你答应过不再住在这里了。”
黄泉摇摇头,“我拿些东西。”她说。
对方默默点头。“天快黑了,得早点儿走。”
“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
我站在黄泉身边,静静听着她的亲戚在这黄昏暮光中装模作样的声音,那声音中并没有嘲笑,我想或许带着些嘲笑才正常。
男人昂然站着,黄泉转右边朝他身后走去,我还呆在原地,她回头来看到,带着不解又很是无奈的神情重新回来,感觉我做出什么好大不争气的事情。她抓拽了我的右手,连我一同拖着顺着院里的行道走上台阶,又爬楼梯上去二楼。
她带着我往卧室房间走,到门前伸手从口袋掏钥匙时,才注意到自己还拉着我的手掌。黄泉停了一刻,后知后觉般烦闷的甩开我的手,顺带着脸颊都瘪了一下。我糊里糊涂的跟她进去卧室门口,她坐到床上,身体上半部分靠后摇晃着躺倒陷进去床上,然后好久悄无声息。
“把门关上。”她说。
我关上门,房间里瞬间黑暗到来。
“开关在哪?”我说,“灯的开关。”
她伸出了手指一个方向的墙壁,我顺着指的位置找到开关,然而拨上拨下几次毫无反应。黄泉投过来这边一眼,叹了一口气,起身来拽开另一侧的床头灯。
“喂,黄泉……”
我话没说完她打断我。
“千万别可怜然后安慰我,我会没事的,好吧!”
“我倒希望你能没事,但你自己不想那样。”
“算我拜托你,闭嘴吧,你一张嘴说话,我就想自杀。”
房间里面没有椅子,我贴着床在黄泉身边坐下。
“刚才直接去墓地就好了。”黄泉有点丧气。
“……”
她的眼神盯过来我这边,看我一言不发的模样,剜我一眼。
“说话!”她说。
“不自杀了?”
“要不要我哭给你看?”
“妙极。”
“你身体如何?”她突然前言不搭后语讲出来这么一句
“什么?”
“捅你一刀怎样?不会死吧?”
“当然会死。”
“嗳?骗人的吧,捅你一次试试好不好?”
谈话暂停,黄泉在床上黯然坐着。
“你叔叔说你答应过不再住在这里了?”
“是的。”
“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问。
“种种原因啊!”
“和他们住不到一处?”
“不是那种原因。”
“那是什么?”
黄泉沉默了一会儿,“算是我的不对。”
“那两人给过你借宿费吗?”
“没有。”
“一次也没有?”
“一次也没有。”
黄泉翻着柜子找出来一个纸箱,当着我的面打开来,给我展示里面的内容,两本金属封皮的书和一个破败成纸片的笔记本。她告诉我这些是我父亲在这边留下来的全部东西。
老实说,父亲的遗物连同骨灰在他去世后的当时一并送回去了东京那边,不知什么缘故,这些书和笔记看样子留残下来,这会儿由着黄泉交给我。
说来都有趣,在这时,我从来没想到这些东西会成为后面我了解触及黄泉身上发生的那些事情的主要途径。关于她最开始提到的,我以为是玩笑话的僵尸。
她找了背包来装好书,又拿了些日用的物品带上,我很自然的接过包来背到肩上。两个人从楼上下来,一楼主卧房间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我们任何招呼没打然后从建筑里走出去门外,天已经彻底黑暗下来。
“喂,御手洗,现在还去墓地吗?”黄泉开口道。
“理所当然吧,不是说好了。”
“已经到了晚上七点。”
“不算太晚。”我说。“墓地在哪?”
“比目鱼站,现在还有公交,坐公交去?”
我和黄泉在附近的公交站台上了车,车子一路驶向前方,越靠近目的地,周围的环境越是萧条。公交车到达比目鱼站,那之后我们又走过一段距离,终于来到墓地的园林入口,铁栅门上落着锁,挂着“闭园暂停祭拜”的牌子。
从门外往墓园里面看,大概里面好久都没有清扫过,已经是晚春,昏暗的道路上还是荡漾着一股树叶在雪水下腐朽的冬日气息,园林里有一半的树还是光秃秃,不知道是没捱过去冬季还是早已枯死。
铁栅栏内外流露着不同的气息氛围,好像生与死的对立面。
“怎么进去?”我试着问。
“我去管理员那里拿钥匙。”黄泉说,“你暂时等待一下。”
她朝一边小路走去,我在一处路灯下站定等她,夜色里除了偶尔的虫鸣声和远处汽车驶动的声响,其他什么都听不到,我掏出手机来看时间,马上八点将至。
月色被云轻掩,身后是我们刚走过去的树林,枫树们只有很小的绿色叶子,眼前是黄泉已经走进去的小径,和那月光的温柔形成讽刺般对比的,是某种淡淡,却让人闻之欲呕的泥土和尸体混淆的气息。
然后愈发的浑浊起来。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从小径中走出来的哪个系,毋庸置疑,那是一具闭着眼睛的尸体。
很远处可以闻到对方身上的腐尸气息。
不知道是我的错觉,还是真的起风了。
尸体身上白色的入殓和服下摆飘起来,露出来脚上穿着的木屐,身上有很多处沾了泥土。那张脸庞做出与自己对视的表情,但是刚才就提及过,尸体闭着眼睛。
体会过很多次的无力感悄悄沿着脊髓侵蚀上来脑海,这种感觉曾在升上高中前体验到让人生厌。
对方并非是那种愿意无声无息呆着让我写观察日记的家伙。
攻击性。
要逃。必须逃……只有拿到坦克的驾驶证才能对付这家伙。
木屐踩地的声音,像是在口腔中跳动的汽水糖那样急促起来,接着有什么东西在我转身后沿着身后袭来,月光下影子先至,霎那的一瞥之中,我看到来人是黄泉,她拉住我的手,开始往大路上狂奔,几乎是同时,后面的尸体行驶过来的卡车般冲着我们撞过来。
“你又干了什么?”黄泉几乎要骂人,“你怎么也能招惹上这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