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来时的柏油路上一路奔逃,星夜里到处黑灯瞎火,我准备继续往大道上跑,结果被黄泉拽住,往山那边的方向钻。一路冲进好些个不同品类的树林,跟在后面的尸体还追着不放。
天上乌云无月,树林的地方也是一处路灯没有。亏是黄泉还算熟悉这边方向,深坑浅脚踩过去,几乎绕着山转了大半,居然回到了柳洞寺后山那边的地方。
夜里的柳洞寺跟后山一般暗淡无光,不过白日里焚烧过的熏香缭绕周围,寺里入夜前又会清扫佛灰,香烛味弥漫着整个寺庙四处。
“那尸体似乎对柳洞寺有所顾忌,没有追过来。”我望着还在树林另一边,往复徘徊着的尸体,对方好像远远盯着我看。
“你怎么招惹到那个。”黄泉在一棵树旁边停下弯腰喘气,同样远远看着那具尸体。
“天地良心,我当时一动不动。”
黄泉站了起来直着腰。“是吗?”她说。
“为什么那个尸体不过来?总感觉它突然害怕你了一样。”
“我倒希望是害怕我的缘故。”
“你知道原因?”
“山周围的雾。”
我看了看四周,黄泉所说的雾实在稀薄不可见,不过脚下草木灌林上倒是的确已经浸润。
“这雾有什么特别之处?”我问。
“那个尸体对这种雾有所忌讳。每次追过来这边就停下了。”
“每次?”我看了看四周,又看黄泉的表情。
黄泉歇息完毕般站了起来,拍掉身上之前沾染的尘土和灌木叶片,然后说,“走吧。”
“干嘛去?”
“先回寺里。”
我想到黄泉从之前开始就借宿在柳洞寺里。
“你之前见过吗?那个尸体。”
黄泉点了点头。
“为什么那种东西会突然袭击人?”
“不知道。”她摇头,“以前也没遇到过主动攻击的情况。”
“你们交过手?”
黄泉往柳洞寺方向走,“交手过好多次。”
“你住在柳洞寺也是为了躲这家伙?”
“一大部分原因。”
我若有所思,问道。“为什么没有报备给对策室这件事?他们是负责这些情况的专业人士吧。”
“对策室?我就是对策室的人。”
“怎么搞得,你怎么进了对策室?”
“进对策室对你来说像是什么不堪入目的行为举动?”
“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你现在负责这具尸体的处理工作?”
“算是。”
“那具尸体很危险。”
“对策室的活都很危险。”
“早上那件衣服上的血是这个引起的?”
“是这样。”她确认了我的猜想。
“你受了伤?”
“对策室有专门治疗外伤的「秽多」,那点外伤不碍事。”
【注:词本意指日本明治时代以前受人歧视的贱民阶级,本书中用做虫子形状,有各种功效的妖性生物】
我们顺着密林上后山,刺槐的枝丫毫不避讳人的朝身上摔打过来,刚一转弯,就发现黄泉突然不见了。
回过神来发现黄泉在顺着原路往回倒退着走,目光则是紧紧盯着前方。
“你在做什么?”我刚张嘴问,突然心里觉着有些莫名冷意,一回头,正好和刚才的尸体对上来眼神。这种情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瞬间闭嘴紧张起来。
尸体在我们上方坡度,迅速姿势怪异的冲动跑下来,好像膝盖无法弯曲那样。黄泉一把拽住还不知所措的我,立刻反方向跑了起来。
“你不是说这玩意上不了山?”
“之前是这样。”
“现在可不是这样。”
“你闭嘴。”黄泉突然把我丢出去旁边树上,撞得我五脏六腑俱疼。尸体已经冲到她眼前,伸抓要扯她的脖子,黄泉墩身后撤躲过去,双手瞬间结印:“剑秽!请「布都御魂」”
【注:日本流传至今的杀神之刀 是建御雷神的配剑】
她刚才结印的双手瞬间出现一柄很长的单刃直刀,立刻对着前方的尸体劈下去,尸体挨了一下然后皮开肉绽躲开,往后退几步,有灵智般站在黄泉的攻击范围之外。刚才被直刀砍过的地方慢慢复原。
黄泉继续捏出来手印,叫做「布都御魂」的直刀漂浮在她身边。
“大忽雷!”,她结印完毕。
剑身上下全部泛起来雷光电流,被黄泉一把握住然后对着尸体方向脱手甩出。雷剑瞬间而至尸体面前,尸体则是以一种不可能发生在人类身上的姿势勉强躲过,雷剑插进旁边树干,一股爆炸波从剑身内部散发出来。
我从地上爬起来,惊诧看着黄泉。
“厉害啊,黄泉。”我说。
“别废话,快过来带着我跑。”黄泉蹲在地上一脸痛苦。
“你怎么了?”
“半边身子被电麻了,一时半会没知觉。”
“……”
“你那什么眼神?”
“我不会笑的。”我说,“我保证忍住。”
“刚才那招拖不了多少时间。”黄泉试着想活动身子站起来,“快点先跑回去寺里。”
我站过去黄泉的旁边,双手扶住她起身,电流顺着接触的手掌流过来,疼的我龇牙咧嘴。
“喂,黄泉。”我说。
“什么?”
我抬头看着刚才被雷剑炸出来的空地,说,“喊我过来静冈的原因,包不包括这个?”
黄泉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立马注意到尸体已经从刚才爆炸的余波中站了起来,身上各处的伤痕正在慢慢恢复。
“有点赖皮啊,自动回血。”
“先跑。”黄泉说。
“跑不掉的。”我说,“除非……”
“除非什么?”
“你断后。”
黄泉的表情变得古怪起来,她撇一下嘴,“你要不要脸,我好歹是个女生。”
“别撇嘴,黄泉,那样好难看的。”
黄泉要掐死我的眼神看我。
“我再问一次,喊我过来静冈的原因,父亲遗物应该只是个借口吧?”
“……”
“算了,都没差。”我说,“总不能丢下你不管,对了。”
我转头看黄泉,“结束之后不用准备太多谢礼,记得给我摸胸部就好了。”
对面尸体趁着我们谈话时间里恢复大半,不作任何犹豫的冲过来,我后退几步把黄泉靠树放下,尸体拍一掌旁边的刺槐,槐树从中间断裂后被对方抄起,直接对着我们一甩手丢出来。
“风秽!”我手中开始手印翻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