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冷水澡招惹灾祸。”
“只是感冒。”
柳洞寺我借宿的临时房间内。
不知道是不是该说“不愧是冷水澡”,黄泉下午从被子里醒来之后,就开始剧烈的咳嗽,她发着高烧,连鼻子都阻塞发红,一副病的严重模样。阳光很少进到屋子下面,对方的脸颊白皙又透红万分。我心想,这可真实是长成了个病弱美人少女啊。
冷水澡这会儿让她无精打采垂着头,我递给她纸巾,她像被人踩了触角和蜗壳的蜗牛一样,要动不动接过去,看起来实在可怜。
“你吃过晚饭没?”
“我刚刚才醒。”
“午饭呢?”
“那会儿还在睡觉,不过梦里也没有吃。”
总之,我们决定接下来去吃晚饭。我收拾好东西换了衣服,黄泉在楼下的客厅里等我,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我选了一家石狩锅特色的店,肉汤底料清香,再放了滑过蛋清的鲑鱼,用砂锅小火煨煮沸腾,发出窸窸窣窣汤水冒泡的声音。主食则是黄泉喜欢的青瓜丁饭团。
等鲑鱼肉熟透的时间里,我在附近街道买药回来了,黄泉正盯着砂锅下面的木炭火光走神。我把药递给她,她似乎非常意外的从桌子上趴起来,歪着头看我。
“吃完饭再吃上药。”我说,“一日三次。”
“你一直对女生做这种事啊?”她问我。
“什么是「这种事」?”
“就是女孩子生病时多献殷勤,乘虚而入。”
“请闭嘴。”
“嗳呀。”黄泉像是意识到什么用掌心抚了一下前额。“对不起,生病脑子坏掉了,说这种不得体的话出来。”
“???”
“那么。”她假装狭促不安的看着我。
“作为赔礼,请你揉我的欧派如何?”
糟糕,被一句话搞得心跳加速过头了。
开始是犹豫,然后动摇起来。
“让我揉,不对,请给我揉。”
她静静用对待垃圾的眼神看着我。
已经料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但真正要接受起来还是有点受打击。
“不过御手洗,话说回来。”
“什么?”
“你跟那时候还是一点没变呢?”
那时候是指我们在我父亲道馆学习剑道的时候。
“……是吗?我倒是觉着自己长高长大了。”
终于石狩锅熟了,我们先喝了汤。肉汤煮过鱼肉后浓白晶莹,配上韭菜花的料头风味多姿,然后我们吃起来鲑鱼肉,汤里面又煮下去别的菜。
鱼肉很烫,黄泉又吃的慢,我们边吃边聊。不过两个人其实没多少共同话题能深谈下去,起初我们谈一起学剑道的事情,但很快记忆中的话题讲完,又不得以聊了会吃的东西,最后话题来到黄泉母亲的葬礼上。
“就跟慌慌张张跑了趟超市一样。”黄泉说。
“过去多少天了?”
她掐指算了算,“十五天吧,算上今天。”
“当时我在准备高中的入学考试。”我说。
“没关系,这种事情来不来都没差。”
“之后我想去祭拜一次,可能得你带路。”
黄泉放下汤勺,将面前的餐具归拢整齐,然后看着我。
“你真打算去祭拜?”
“不方便吗?”
“往后可能不方便。”她说,“不过待会儿吃完饭还有时间。”
“意思是晚饭后去?”我问黄泉。
“嗯。”
“病不要紧?”
“无所谓,我不是什么娇惯小姐。”
然后我们继续吃着鲑鱼,点的菜品被下掉大半,两个人都有饱意。樱井提议好久没出来餐厅吃过饭,点一份饭后果子露冰激凌,被我以生病为由严辞拒绝掉。喊服务员结单时,她执意与我AA。然后我们穿好外衣从餐厅里面走出来。
“谢谢款待。”她说,“鲑鱼很好吃。”
“谈不上款待,你也付了款。”
“这么做可能显得生分。”我们沿着道路散步,黄泉走在前面。“或许这回由你付款,等下次你离开静冈前我再请你回来比较好。不过,我已经没时间到那时候了。”
我被这些话说的莫名其妙。
“接下来到哪儿去?”我问。
“去祭拜么?还是说回柳洞寺。”
“那么,先陪我去买些拜礼悼念用的祭品。”
“嗯。”
我们走过一间超市,我想起来白日里住持妻子讲过黄泉叔父叔母现在住在她家的事情,又进去买了上门做客的礼品。黄泉看着我做这些,只是无言的在我旁边走着,后面再回想起来,从饭后到一直去她家的路上,我和黄泉都几乎没有说话。
春日的夜幕开始将要降临,气温也随之骤降下来。从吃饭的地方到黄泉家,大约有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黄泉提前发了我要过去祭拜的消息回去家里。一路上我们并排行着,不过她一直前我一个身位。
我们最终到达黄泉的家,庭院式样的木质阁楼为门前主体,后面是宽敞的院落,在静冈这地方算不上豪华,但也相当不错,远远处就能从路的尽头望见,不消黄泉介绍便能分辨那处是她家,佐证的是屋子周边还没撤去的丧礼装饰。
但当黄泉用钥匙开门之后,随即有一腔燥愤且迟滞的女人尖酸声音跟着门缝从院里钻出来:
“死也死了,埋也埋了,还来吊唁什么屁呢?”
又有男人从门里出来,一副老实面相,个子矮一些,看人时用眼珠很快翻上来瞥一眼又沉下去,总像是害怕,但一开口,却有一股让人恶寒的刺鼻烟味从嘴里窜出来。
他站在门外跟我们交谈,始终也不领我和黄泉进去屋里。谈话中知道他便是黄泉的叔叔,刚才开门的是他妻子。
我发言大抵讲出来之前考试冲突的原因,这会儿迟了时间来拜遏。
“灵堂拆的干净了,再进去屋子也没有什么吊唁地方。”他惋惜的口吻说。
“辛苦了。”
“屋里就是那样。”他朝我讪笑,又撇撇头示意一下门里面,“家里人讨厌那些,放不得祭品,让你白跑了……。”
“这样子。”我说。
“就这样。”他说,“要是有必要,可以让黄泉带你到墓地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