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竟发生了什么?
场内参与比赛的学生们暂且不提,就连坐在观看席上的观众,也没有几个人看清楚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但唯一可以明确的一点是,比赛必须中止了。
犯规,而且是严重犯规。
至少从结果上来看,已经完全违背体育精神了。
凛香冷冷地站在运动场的中央,揉了揉自己发红的拳头,感受着那来自千万人的视线,暗自叹了一口气,虽然有些难熬,但她早就习惯被注视了,谈不上有什么压力。
她正准备走上前查看情况,身边的那几人却动摇了片刻,她回头瞥了一眼,是B班的学生,名字没记住,看向她的眼神惊恐中又带着几分愤怒和不解.......
嘛,也难怪。
毕竟她刚刚一拳把他们的领队给揍飞了老远。
“抱歉,稍微粗暴了一些,我没有恶意的。”
显然,对方完全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但她也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凛香蹲到昏倒的金发男身边,情势所迫,她刚刚那拳是使足了十成力气,而且正中下颌,不过因为是直接晕过去的,他应该没有承受多少痛苦,手脚基本没有外伤,在摔下地面的时候多多少少擦到了点,不过不碍事......啊,下巴脱臼了,趁着没人看到先给他接回去吧。
“接骨这种活外行人还是别随便上手为妙。”
“我好歹也在医院实习个把月了。”
凛香手脚麻利地掩盖了自己的恶行,然后抬头看向包得像个木乃伊似的相泽,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倒是您,骨折还没痊愈就从看台破窗跳下来,万一摔坏了我可不包赔哦。”
“没办法,可爱的学生都大声向我求助了,我不能置之不顾啊。”
凛香被他这唐突的肉麻话弄得浑身一哆嗦,看见少女那被恶心到的表情,相泽恶趣味地笑了起来,却又不小心扯到了刚刚裂开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本想着你在看台上发动‘消除’就能完事的。”
“【个性】真有那么方便的话,我干嘛不配个望远镜,有距离限制的,傻瓜。”
“这个情报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您下次模拟战的胜算恐怕又少了一分哦?”
“比起那种事情,你还是先关心关心当下吧,惹祸精。”
尽管二人旁若无人地聊得十分闲适,但赛场上早就已经炸开了锅,午夜开始整顿赛场秩序,安排医护人员进场,广播也在循环播放赛事中止的通告,不知不觉间,二人身边早已围了一大圈的人。
凛香耸耸肩,望向相泽,示意他帮忙指挥一下,她现在的立场不太适合开口说话。
“这学生没什么事,顶多有些脑震荡,抬下去休息一下就好,啊啊,担架先别急着走,来这边,我得躺躺,伤口裂得有点深。”
相泽龇着牙躺上担架,又看看满脸无奈的凛香,皱着眉头朝绿谷招了招手,
“别愣着了,把这蠢丫头给背到医务室去,她那双脚怎么看都不像能走路。”
“就不能女士优先,让我躺担架吗?”
“少啰嗦,伤者为大!”
凛香嫌弃地叹了口气,看着表情复杂的绿谷,伸手对着他脑瓜就是一弹,
“别苦着一副蠢脸,看得让人倒胃口,不乐意背我就去找别人。”
“没、没有,我来就可以了。”
绿谷颤抖着转过身去,让凛香趴在他的背上,伸手揽过她的小腿,看着那烧黑渗血的皮肤,忍不住咬紧了嘴唇,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觉得身体僵硬得连动弹都成为了奢想。
“敢嫌我重就杀了你哦。”
凛香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不耐烦,好像受伤的人不是她似的,见身下的绿谷没有动静,不得不又叹了口气道,
“不准哭,怪丢人的。”
绿谷沉默着往医务室的方向走去,周边的学生还在骚动,但都被工作人员给拦住了,凛香百无聊赖地趴在绿谷背上,闭上眼睛懒得理会那些乱七八糟的,只希望这只慢吞吞的绿毛龟能够走得快点。
当然,这个想法没能持续太久。
准确地说,当走到医务室门口的时候,凛香就打起退堂鼓来了。
“要不,我直接去医院吧,你看,这种医务室肯定也就备了一些消毒用品,我觉得还是......”
“老太婆这间小小的医务室入不了小姐的眼,还真是抱歉嗷。”
话音未落,恢复女郎就黑着脸打开了门,眼中不复平日的慈祥,反而透露出一种让人畏缩的严厉,绿谷感到背后的凛香抓紧了他的衣服,但还是默默地背着她走了进去,让她坐到病床上休息。
凛香忐忑不安地坐在床上,手捏紧了床单,看着步步紧逼的恢复女郎,手心的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绿谷小朋友,你先出去吧,给女孩子检查,你在多少有些不方便。”
绿谷沉默着点了点头,凛香想开口挽留,但看他一副神神鬼鬼的蠢样,实在不像能靠得住的样子,最终还是放弃了,任由他关上了医务室的门。
在关门声响起的刹那,她就后悔了。
求求了,别让她和婆婆单独待在一块!
她闭上了眼睛,然而想象中狂风骤雨般的呵斥并没有到来,她有些疑惑地睁开眼睛,面前年迈的老妇人正蹲在她身前,一言不发地检查着她的脚伤,眉头锁得死死的,似乎也没有要训斥他的意思。
“凛香!”
夺门而入的欧尔麦特打破了这死一般的沉默,他满头大汗地走到病床边,看着女儿那伤痕累累的双脚,稍稍屏住了呼吸,尽可能地摆出一副平静的样子,从脸上挤出一个不那么慌张的笑容,关切地问道,
“很疼吧,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先说出来。”
您老拳头上的青筋能够夹死苍蝇了都。
“爸,你现在不应该在这里的吧?”
凛香嘟着嘴,尽管她觉得应该算不上大事,但无论如何,赛场上都发生了骚乱,这种时候,作为No.1英雄的欧尔麦特如果不去安抚一下的话,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我,你都这样了.......”
“去吧,虽然伤势有些严重,但并没有什么大碍,你先去做好你的事情,欧尔麦特。”
欧尔麦特仍有些犹豫,但一老一少都坚定地要求他离开,可怜的老男人也不好坚持,只得一步三回头地慢慢走了出去,刚出医务室没多久,就在走廊的墙角看见了缩成一团的绿谷。
“绿谷少年......”
“欧....尔麦....特......”
被泪水浸润的声带仍然沙哑得发不出清晰的音节,少年紧抓着自己的双腿,五指仿佛能在自己身上抠下几块肉来。
欧尔麦特沉默了片刻,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
“看你的样子,想必是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吧。”
“我......如果那时候.......没有被他拍到的话......”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而且,从结果上来说,她不过是......”
......
“做无用功而已。”
“我知道啊!有必要这样反复强调吗?”
凛香半躺在床上,紧紧地抱着枕头,小脸气鼓鼓的,看得恢复女郎不禁有些好笑,她替凛香包扎好受伤的双脚,自己颤颤巍巍地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一边给凛香泡茶一边念叨道,
“欧尔麦特......你父亲的【个性】,准确来说并不是一种力量。”
“它的实质是【积累】和【传承】,即便绿谷小朋友被那位【复制】个性的同学碰到了,对方大概也不会得到超人般的力量吧。”
“说到底,那份【个性】不过是载体,就像是盛着菜肴的碟子一样,哪怕被复制了,对方所能得到的不过是空碟,而非能够果腹的食物。”
恢复女郎将热茶递到凛香手边,看着那个曾经鬼鬼祟祟地偷糖吃的小丫头,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过你倒是果断,居然在他复制完成的瞬间就将他打昏了。”
凛香的脸越鼓越涨,从喉咙深处发出呜呜的不满声,但碍于对方是婆婆,因此也不好出口抱怨,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自己的不满。
“不管怎么说,看在你是想救人的份上,我就不多说什么了,接下来要讲的......”
恢复女郎叹了一口气,看着凛香的双脚,
“是关于你这份【力量】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