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o.
致憧瀞:
你八成在想我为什么会给你写信吧。理由很简单,是为了倾泻我的怒火。我憎恶着你,恨不得将你除之而后快,如果不是你,这一切本不该如此发展的。
作为我最后的仁慈与怜悯,不让你继续像个小丑一样被蒙在鼓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肯定听过这个故事。贫苦低贱的青年与公主相爱了,国王十分恼怒,向这对苦命鸳鸯降下了惩罚。他将青年关进了竞技场,竞技场里有两扇门,其中一扇门内是凶残的老虎,打开后可怜的青年就会被吃掉,另一扇门内是年轻貌美的女子,打开后国王将会为两人完婚。青年必须选择其中一扇门打开——那门内的女子可不是公主哦。公主知道门后是什么,并且可以给青年眼神暗示。假使你是公主,你会怎么做呢?拯救自己的爱人让他与别的女人在一起,还是宁愿让他丧身虎口呢?我在说什么呢,“纯净无垢”的你不用问都知道是前者吧。
“那你又会如何呢?”你必定会反过来质问我吧。我的选择,你难道揣测不到么?我唯一多做的事,只是令青年明白,门内的女子是他所厌恶的类型。公主到底做错什么了呢,她说的话全都是事实,出发点也是为了青年好,可事情的发展却如脱缰野马——不,应该说冲出轨道的火车会更确切一点吧。我故意这样纠正,你也能些许预感到我在暗示什么了吧。这辆火车会是什么结局——想象到不好的东西了?你不会还在逃避对自己不利的事情吧?不要过于惊慌,我来告诉你,你的猜测是正确的。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和柊婧应该都已经不在了。柊婧是在她的生日走的,本来我还在绞尽脑汁策划着如何为她庆祝生日呢,现在都不需要了。对了,你连柊婧的生日都不知道吧,是在平安夜哦。虽然没什么意义,我的生日也顺便告诉你吧,是在圣诞节哦。你看,我和柊婧很有缘吧。她正好17岁,我也正好17岁,这下好了,我跟她年龄一样了,她不能再以我的姐姐这个身份自居了。稍微有一点开心。
再跟你说说我和柊婧的故事吧。
从最初开始说起吧,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呢?早在幼儿园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正宗的青梅竹马哦。平安夜那天幼儿园老师带着我们一起给柊婧过生日,柊婧父母也来了,我母亲来接我的时候,因为同样选择了在节日剖腹产又恰巧是相邻两天的关系,发现有孩子在过生日的母亲和柊婧妈妈马上就聊上了。机缘巧合之下一来二去两家渐渐熟络了。我和柊婧的相性也好得不得了,经常在一块玩,因为我们的关系,父母也多有往来。不仅我和柊婧相性好,就连父辈也相谈甚欢,这简直是上天的安排。你猜猜后来我们两家的关系好到什么程度——最后已经发展到在平安夜与圣诞节相交的午夜为我们一起庆祝生日了。是不是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们曾经还一起洗澡一起睡觉,羡慕吗?忌妒吗?
既然关系这么好,你可能会疑惑我之前为什么一直没有和柊婧联系。那是因为、那是因为我一直都喜欢她啊,是那种喜欢啊,我以为我是不正常的,说出来只会被大家歧视,只会让柊婧恶心啊!可是为什么,我明明都放弃了,上天又把她带到我面前。顾不上怨恨造化弄人,我只想万般珍重上天重新赐予的这一次机会,我明明已经可以不顾世俗观念,打算向她告白了,可她偏偏喜欢上了你,这叫我怎么受得了!老天爷的恶趣味也该适可而止了吧!
回看了一遍,好失态的自己。前面这些文字是我一时气愤写下的。现在稍许冷静了些,换作是你的话,一定是会将这张纸扔掉重写一封的吧。可我不是你,我能正确地看待自己,不怕直面真正的自己。故此,纵使是前面这些不光彩羞与人言的语句,我也留了下来,因为那承载着我当时的真情实感。我可不像你。
此刻不知为何没那么恨你了。只剩你了,我这惨淡人生的终章,唯一的倾诉对象。有些话本来是想留着对柊婧说的,可再也没机会了。可这些话在我心里藏了那么久,需要有人听我诉说,这样我心里会好受一些。最后再自私地为自己做点事,我不想不畅快地离去。
父母怎么也没想到,他们要我以之为榜样的柊婧其实并不那么循规蹈矩。我轻易就能获得父母的应许去柊婧家,表面上是请教功课、学琴,可往往是在没其他人的时候恣意玩乐。现在想来,大概率柊婧父母也并不是不知道这些情况,或许还特意外出留下我们二人从心所欲,这么说来,我也是得到了柊婧父母的认同与怜爱的。
对不起,一不小心又说了这些自我安慰、自我满足的话了。其实你是想听我们的故事吧?
言归正传,也是在那时,我特别记忆深刻地记住了那句电影对白
“Is life always this hard, or is it just when you’re a kid?”
“Always like this.”
(“人生总是如此痛苦,还是仅仅小时候是这样?”“总是如此。”)
察觉到我阴郁的目光,柊婧她随之殚思极虑地反驳。你看,就算是柊婧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只会说一些恐怕都不能使她自己信服的空话来安慰我。虽然是空话,可这就已经足够了,我所希求的,就仅仅是她为我说出这些话。对我来说,有她安慰得片刻喘息就已经够了啊。
与柊婧相处,我总是恨不得扑进她怀里,肌肤相触,可我害怕这种行为会令柊婧厌恶自己。小时候的我偏执地认为,自古以来男欢女爱,世间怎会有女人喜欢女人。既然大家都觉得同性相恋是错的,是不该存在的,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是我出故障了。于是一有机会我就逃走了,自行其是,认为这对我们二人都好,一次都不曾就自己的感情询问过柊婧。
若是当初能直白地说出口,哪怕只是试探也可以,她那么聪明,一定能觉察到的,会不会有那么一丝可能接受了我,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何等可笑,我是何等的愚蠢,就算神明为我证实这件事她会接受我,那又能如何,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改变不了任何事,自怨自艾也于事无补,只会令自己更加悔恨。
她家发生变故的时候我不在她身边。尽管明白是徒然的懊悔,我还是不止一次想过,若是我没有转学,在她伤心的时候有我陪着她,是不是她就会喜欢上我呢。所以,我最恨当初那个选择了逃避的自己,所以,当柊婧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认为这是上天给我的指示,上天怜悯我,故此给了我再一次机会,我是如此坚信的。可你却出现了,肆意侵犯我和柊婧的空间。因为柊婧开心,所以我都原谅你了,可你最后甚至还要把柊婧从我身边夺走!纵使你做到了这种地步,假如你真的能和柊婧凤凰于飞,我再不甘心,也是能接受的,只要柊婧能够满足能够幸福就够了。结果呢,你考核表现比我所预想的还要差劲。
若不是柊婧喜欢上了同性,我想我是能接受的。
若不是看到了有更进一步的可能,我想我是能满足的。
我一直在想,柊婧为什么不爱我。现在终于想通了,我就是另一个柊婧,而柊婧她从未爱惜过自己。
啊啊——将这些话说出口后,堪比泡了个热水澡,果然舒畅多了。
假若在地狱里每个人都会推着自己生前的欲望前行的话,柊婧一定很轻松吧,我十之**会很辛苦,而像你这样的,肯定会走不动路了吧。
我并不认为自己是希刺克厉夫,我也不是红娘,我甚至不是射出铅箭的丘比特。我已经决定去偿还自己的罪过了,我会去求得柊婧谅解永世陪伴着她的,你就永远怀着愧疚与对自己的厌恶活下去吧。
自始至终憎恶着你的
司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