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o.
司籁的信愈读愈是沉重,薄薄的纸张却好似千斤。周边传入耳中的声音越来越远,鸟儿们叽叽喳喳,仿佛在争相传告这庄惨剧,到最后连鸟叫声也听不见了。
信读到中途心里不详的预感被司籁肯定的那一刻就立即报了警。可我心里是清楚的,当我看到这封信的时候,一切就都已经太迟了。尽管明了,却还在用亿分之一可能的希望令自己不那么悲痛,不至于一下子被这绝望的现实击垮。
真是可悲。无论是柊婧还是司籁都能坦诚地面对自己,而我却直到被揭穿的前一刻,仍是如此虚伪。即使是在这一刻,也在为你们祈福,希冀着你们的存活只是为了倾力避免承认自己是杀人凶手。哈哈,以挚友的生命为代价,我终于舍得承认自己是如此卑劣了吗?
我再没有力气去转移思绪,任由不和谐的话语在脑海里激荡,心脏搏动却是将污秽翻涌而出。不洁之物就此溺亡在铺天盖地的黑暗中,无可逃离,皆大欢喜。
自许誓死不贰、之死靡它,却因为在意世俗的眼光而瞻前顾后、游移不定,懦弱至极。但纵使是这样轻浮懦弱的自己,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要与柊婧共度余生。
可为什么会怀疑自己最爱的人呢?
因为从逻辑上来说……不,不是那样的。
是因为她太优秀、太光彩夺目了,惴惴不安自己有可能与对方相距甚远,祈望对方也能有缺点才好与自己相配,都没意识到其实自己一直想找到可以正当贬低她的理由,所以当发现她可能有缺陷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并为之窃喜。
“天才”这个词已经被滥用了,要更确切地去形容的话,柊婧是天之骄子、上天所钟爱之人、注定非池中之物。自己向来是被嫉妒的那一个,未承想有朝一日自己也会体会到这种滋味。
还记得自己问她们
“你们都会弹钢琴吗?好厉害!”
她们回答
“其实没多难的啦,至少比小提琴简单。”
的时候。
自己刻意逃避的负面情感吗?那不是嫉妒是什么,自己这么优秀的人,被多少人视为榜样的人,怎么可能怀有那种丑陋的情感,你就是这样欺骗自己的吧。自己是把她们当成最重要的朋友,怎么可能因为好朋友的优秀而去忌恨她们呢?你是这样“想”的对吧?
当她们聊起音乐、美术等等你所不曾涉足的话题、你无法涉足的生活的时候,你是不是第一次对自己的家庭产生了不满?自卑旁涌动的情感,难道不是嫉妒、憎恨、愤怒这等丑陋的东西?
当你发现柊婧身体素质不行的时候,你是不是曾为之欣喜?
当你得知她母亲去世的时候,你是不是有那么一瞬间想过“上帝是公平的”?
……
这太丑陋了,这么丑陋不堪的人不是自己,不可能是自己,自己是不可能这么丑陋的。
就因为这点虚荣、自尊心——明明是无关紧要的东西,我害死了我最爱的人,这自尊究竟要来何用!
为什么没能早点领略到呢,所有人都是丑陋的,再怎么阳光普照也会有阴暗面,区别只在于如何去看待、如何去控制。
那本身并不是什么可耻的东西,逃避、自欺才可耻。
终于明白了。
只是,明白得太迟了。
水流花落,我鼓起勇气重拾了自己的梦想,游离于安稳的人生轨道之外的,名为“小说家”的梦想。顺从自己的内心,而不是他人的看法。
为了使自己能够正视自己不再逃避,将自己的罪化为了文字敲定下来。起初想取名为《忏悔录》,可事到如今才忏悔又有什么用,我所期望的,自始至终都惟有:
《鸾凰和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