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lo.
“谓予不信,何谓连理。非吾欺汝,汝自欺之。”
我偷看了柊婧要我转交给憧瀞的信,上面只有这十六个字。
柊婧那么聪明,没说我不准偷看,必定考虑到我会偷看的情况了吧。在了解我会偷看的前提下,仍是让我转交了,既然如此,那把信给我让我转交给憧瀞这件事本身也传达了给我的信息。她是想告诉我,她已经对憧瀞失望透顶了。可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件事呢?答案彰明较著,那就是想让我意会她已经了然事情原委了,故意不说破,让我自己领会,这是她予我的仁慈。不愧是我最喜欢的她,无论是这般的聪明,还是如此的行事方式都令我迷恋。
这下真头疼了,该如何博取她的原谅,事情会不会已经过分到她不能容许的地步。我相信她是能理解我的,可能不能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一整天都坐卧不宁。时不我待,还得给她过生日呢,得赶快言归于好才行。于是即刻动身前往她家,路上一直在揣摩如何能让她原谅自己。伫立门前,犹豫了一下,还是像往常一样不敲门,用柊婧给自己的钥匙轻轻转动。
进去之后迎接我的是沉闷的空气,还有安然入睡的柊婧。在彻底理解发生了什么之前,无数感情已先一步从心灵窗口不住地溢出,清晨的窗上漫着一层雾,使眼前之景看得分外不真切。我现在才了悟,她连我最后一面都不愿见,这作为对我所行之事的回答是何等决绝。
我不想见憧瀞,也已经没有见的必要了。正如柊婧也没有见我。也有可能只是恰巧她来我家让我转交这封信的时候我不在——我本可以这样宽慰自己,可我不是憧瀞,那家伙才会如此欺骗自己。什么时候都只想着保护自己,那种人我耻与之为伍。我是清楚的,柊婧也是清楚我清楚的,因而才什么话都不需要跟我说。我仅剩一个疑问,柊婧她即使在决定离去后仍然如此冷静、理智吗?相比其他方式,烧炭既没那么痛苦,又最不会影响他人,是她思考得出的最恰当的离去方式了吧。单是想象一下离去之前孤身一人的柊婧就令我心疼,唯一的慰藉是在这寒冷的冬天炭火至少能聊胜于无地温暖一下她。
把信交给班主任的时候,他问我为什么不自己亲手交给她,我只解释了一句不想被班上同学说闲话。对于这几天不来上学之事也以流言肆虐得厉害影响正常学习生活、过几天会来办转学手续为由搪塞过去了。我这次也没有说谎,对他们而言从结果上来讲那跟转学没什么区别,左右都是不会再见到的人了。
我恨不恨憧瀞呢,现在讨论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大约还是憎恨着的吧,不然我也不会给她留下这封信。
柊婧在床上安详地睡着了,穿着她最心爱的衣服,枕头是她最喜爱的几本小说,美如童话里的白雪公主一般。我在她的额头轻吻,对她说晚安,随后点燃了余下的木炭。我做了一个晶莹剔透的梦,梦里飘着雪,染成白色的旷野之上只有我们二人。柊婧说她冷,于是我就再稍稍抱紧了她。虽然很冷,但两个人抱着就足够暖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