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事吧?来,这是从那群家伙那里抢来的肉,你吃一点肉的话也会好很多吧?”
“是偷来的吧,阿大?”
“啰嗦!那种事根本没差吧!”
“……”
男孩看着这几乎有自己的头那么大的肉排,不敢张嘴,他怕自己张嘴说话的瞬间,阿大就会把肉塞到自己的嘴里,然后呛死自己。
于是,男孩只能缓慢的摇了摇头,然后偏向另一边。
“我就不用了,阿大,你吃吧,你吃完还能再坚持几天……”
“你不吃东西的话会死的吧!”
阿大死死地皱眉,脸上写满了怒容。
“我不是需要食物,我是……需要药。”
男孩苦笑着,但还是解释了一句。
“药?”
阿大一愣,然后皱着眉头开始思考。
啊,也不怪他。
说到底的话……阿大和他一样,都是在这个“中”长大的孩子。而他多多少少还有所谓的“前世”,所以在见识等方面比阿大强一些。但阿大就不行了。
实际上……阿大也没有名字,就连“阿大”这个名字都是他取的。只是单纯的因为阿大的年龄比较大而已。而阿大则对此很不屑,从来不用什么名字称呼他,一直都是喂喂喂的。
他们两个没有名字的孩子几乎是相互扶持着共同成长的。
尽管……大多数时候都是阿大去偷东西,抢东西,然后他负责望风或者听声音发出警报,两个人再分赃。这样完全不公平的方式就是了。阿大承担了几乎所有有风险的行为,一旦被发现说不定就会死,而他嘛……顶多是被毒打一顿。
而同样的,阿大的身体一直都很好,男孩也有意识的在尽量按照自己的那微薄的理解来生活,保持温暖,不着凉,不吃生食,不生病。
生病这个词对他的含义要代表很多,其中最接近的就是“死亡”。
但是没想到,在前几天的一场夜间大雨过后,他们暂时躲藏的那间破烂的棚屋在半夜被风刮翻了大半,于是整个后半夜他们都在风雨的侵袭中入睡。
阿大倒是身体很健康,所以没有什么大碍。倒是他自打有意识来都在努力的保持生活健康,没想到栽在了这场大雨上。
他发烧了。
这个症状并不严重……那是相对而言。
对于在“中”成长的他和阿大来说,对他们两个这样的小孩子来说,发烧几乎就是致命的,因为根本没地方去弄药,再加上本就脏乱差的环境以及有一顿没一顿的生活,想靠身体的自愈能力几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他的身体状况每日愈下……
不要说买药了,先不说“中”根本没有药店,他又十分虚弱,甚至阿大根本不知道“药”是什么啊!
男孩感觉到十分苦涩,他曾经在漫长而又无尽的黑夜中度过了不足以称为人的一生,这一次终于获得了健全的身体,虽然出生环境可以说是和之前天差地别,但他还是认为自己终于有机会过上期盼已久的,正常人的人生。
没想到这一次还是被疾病打倒了,甚至是被感冒打倒的啊。
现在他几乎已经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自己挺过去了。想要期盼有人发善心根本不实际,阿大虽然费尽心机的给他找食物,甚至今天还冒着风险去偷了一块肉出来给他……但是他需要的是药。
而甚至他自己都不知道需要的是什么药,只知道需要的是药。
“阿大……别管我了,我很困……”
男孩无比疲惫。第二次的死亡于他而言远远的称不上淡然,他仍然恐惧,仍然眷恋这一次的健康的人生,但是他也毫无办法。
至少让阿大活下去……
“我知道哪里有药!”
就在这时,阿大却突然一咬牙,开口。
“我在偷肉……啧!我在抢肉的时候,听见那群家伙在聊天,他们的另一处据点里面说是进了一批那个叫做药的东西,你需要那个是吧?那我就去弄那个!”
当然,阿大知道这有多么的危险。
他今天晚上偷的并不是普通的混混或者是恶棍,而是有组织的黑帮。他跑出来的时候屁股后面就跟了五六个手持武器的壮年男子,吓得他一身冷汗。更何况此时他还要再去一次,去偷那个叫药的东西……
混账!去就去!
阿大心底里发狠。他本来就是个无法无天的脾气,在这种地方成长,无论是性命还是道德,对他而言都是相当虚无缥缈的东西。
只有这家伙……这个从他开始流浪起就几乎和他一起的家伙,他绝对不能忍受看着他就这么死去,好像一条没有任何价值的死狗一样!
“你等着,等着我!”
阿大把那块肉排又搁回了炉子上,紧接着头也不回的一头扎入了屋外的黑暗当中,朝着某处跑去。
而此时,男孩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高烧对他的影响出乎意料之外的大,他现在已经完全听不见外界的声音了。
自然,他也没有听到阿大的话,不知道阿大为了他又一次扑入了黑帮的巢穴,准备去偷药了。
而且……他还不知道“药”是什么,不知道要的是什么药。
可以说,几乎没有任何的希望可言。
……
几个小时后。
“咳!咳咳、咳……”
他感觉自己几乎要把肺都给咳出来,嗓子里传来一阵阵的灼烧感。
口好渴啊,好渴啊…
男孩慢吞吞的撑着床垫,直起身来,居然感觉……轻松了一点?
是回光返照吗?
不过此时也顾不得在意那件事了,男孩勉强走下了床垫,颤颤巍巍的走向一旁用来装水的桶。
他们现在停留的“庇护所”或许曾经是一家超市,除了已经破碎的落地窗外,他们在这间屋子里找到了一张脏兮兮的床垫……虽然有些破烂,但躺上去还是挺舒服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锅碗瓢盆之类的器具,他们就地把柜子拆了,用木材点了个火堆,用来保暖和做食物。
……其实没有听起来那么惨,这样的生活在他这段时间的流浪生活里算是非常惬意的了。如果不考虑他是病重状态的话。
男孩足足花了一分钟才走到这距离只有几米的桶旁,然后半蹲下看去……
空的。
他一愣,然后就想起来……阿大用来泼他了!
一时间,他有些哭笑不得。
但就在此时,屋外的街道上又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男孩立刻看去。
他现在生病是生病……但或许是两辈子的经历累积而得到的特殊能力吧,他的听力非常,非常的好。哪怕是现在,他也能清晰的听见屋外黑暗中传来的脚步声,那个他熟悉的脚步声,阿大的脚步声。
唰!
就像他想的一样,阿大的衣服鼓鼓囊囊的,抱着一大包塞在自己衣服里的不知道什么东西,一路跑回了屋内,他尽管还是那副凶恶的表情,但此时男孩却从中看出了几分……喜意?
“喂!我弄到了,是这个吗?是这个吧!叫做药的东西!”
他跑到男孩的身边,然后一拉衣服,顿时哗啦啦的一堆瓶瓶罐罐和盒子从他的衣服里落下。
男孩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什么。
“阿大,你去哪弄来的……”
“别废话啊!你知道这些东西吧,该怎么用,你要怎么才能好起来?!”
阿大说话的口气仿佛不是在劝人吃药,而是要揍人一样。不过男孩倒是不在意,他清楚阿大就是这么个脾气,他苦笑着一下放松后坐倒在地上,手不断的翻找着那堆药物,说不出来的苦楚。
虽然……阿大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些药,这可以说是奇迹发生了。但现在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吃什么药……他也看不懂这些药是什么,看不懂上面的字。
乱吃药的结果可能会跟死毫无区别啊。
他拿起一盒长条状的盒子药物,叹了口气,自言自语。
“我想要病好的话,应该吃的是这个药吗?”
说着,他又似乎被自己逗笑,忍不住摇摇头。
然而就在此时,一个机械性的,不夹杂任何感情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如此清晰,清晰得就像是在他耳边说话一般。
男孩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