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丑恶,但却毫无疑问正是人性在没有受到任何约束的情况下得以体现而出的最根本的东西。这是无法根绝的,毕竟“价值”本身是无关善恶的,哪怕是这样漆黑到让人想要呕吐的恶人,其也能掠夺他人,造成损失。
那么,对于这样的一群……有着相当程度的威胁,但却没有把柄不能以司法机关定刑、亦或者是大有来头而不能对其定罪的,这个社会的“罪人”们,应该如何处置呢?
这个国家给出的答案是——
………………
这里是被国家划分而出的特殊区域,它不存在于地图之上,甚至卫星也不会扫过这里,除却本就知道它的所在地的那一小部分人之外,可以说世界上的其他人到死为止恐怕都想不到自己的身边还存在着这样一块地区。
而这里聚集了难以处置的罪犯,法外狂徒,黑帮……等等等等于法律的角度来看就该予以抹杀的恶人们,他们或是在逃避罪责,或是被流放,或者本就心向于此,但却无一例外的,都来到了这里。
……
头好痛。
男孩默默的想着,然后又缩了缩身子,尽量让那块捡来的破布遮住自己的身体,蜷缩在垃圾桶旁,装成垃圾……亦或者是尸体。总之,不能吸引他人的注意力。
“那小子呢!”
“往那边跑了!”
“敢偷我的东西,妈的,老子抓住他之后要把他的手给剁下来!”
吵吵嚷嚷的男声从小巷的另一头响起,紧接着五大三粗的男人们手里提着开刃的刀剑或钉满了钉子的棒球棍……毫不掩饰的握着凶器从这条小巷里横行而过。
在路过这肮脏的垃圾堆和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死掉,浑身都散发着恶臭的小孩旁边时,其中一个男人还狠狠的皱眉,吐了一口唾沫,丝毫没有缘由的就一脚踹在了小孩的背部,把他踢出去顺着地面滑行了几米,一头栽进了一堆恶臭的垃圾里面,同时也让不少的垃圾洒落了一地。
“操!臭死了,快走,这里实在是太臭了!”
待到男人的脚步消失在小巷的尽头后又过去了将近半分钟,确定没有人了之后,男孩才慢吞吞的从垃圾堆里撑起双臂爬起来,但马上他又一个踉跄,再次扑倒进去。
啊,疼、疼、疼……
不用多说,当然很痛。
他现在的这具身体……有多少岁呢,自他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这片人间地狱里面生活。试图去铭记时间或者年龄之类的实在是太过于奢侈了,对他们而言,只要能确保接下来好几天生活需要的食物,那就足以称得上是梦想了。
不过,他现在绝对还是个小孩,可能十岁都不到吧。
这样的身体被一个成年人一点顾忌都没有的含怒全力踢了一脚,他几乎已经可以想象到现在自己背部的淤青了。
啊,不过感觉只是疼,骨头应该没事,太好了。
如果骨头受伤的话,就不是疼不疼的事情,是需要躺下来休息多久的事情了。而一旦自己被迫休息的话,也就是说另一个人的负担会加大,到时候说不定两个人就直接熬不过去了……
“喂!你没事吧!该死,那群家伙,就连见到旁边的人都要泄怒吗……”
另一个声音从小巷的另一边响起。这条小巷本来有三个出口,但是其中一个被男孩用大量的垃圾堆砌在一起遮挡住了大半,再加上他还搬来了几个铁桶和垃圾桶堆放在墙边,第三个出口看起来就被完全遮掩住了。
此时,那个声音就是从男孩身后的垃圾堆的更后面传出来的。
紧接着伴随着一阵小跑的脚步声,另一个比男孩要更加成熟一些的……男孩,手里抓着一个口袋,靠近了男孩,然后赶紧把他扶了起来。
“好慢啊,阿大。”
男孩摇摇晃晃的扯出一个笑容,但紧接着就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好痛啊。
他在内心嘶吼,但实在是太过于虚弱,也只能在内心大喊,身体上只能虚弱的喘着粗气。
“说什么傻话呢,我在第一时间就跑出来了啊,是你堆的东西太多了,我根本没听到外面的动静!”
“是你的耳朵太灵敏了!”
话虽如此,被称作阿大的男孩还是把手里的袋子用牙一咬,然后用嘴叼住,再把只比他矮上小半个头的男孩背到了背上,踉踉跄跄的走出了小巷。
“阿大,没关系的,我会听的,我会听到的……”
男孩如梦呓般的低语。阿大能感觉到,他背上的男孩……浑身发烫。
他已经持续这样的状态好几天了,而且一天比一天更虚弱,即便把偷来的食物给他吃也完全没用,阿大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坚持今天偷食物的时候要帮自己打掩护……
可恶,你可不能死啊!
阿大死死的咬牙,背着男孩向着自己的“家”走去。
“没关系的,我会听到的。因为我的听力很好,所以,如果他们回来了的话,我会听到的……因为我,只能听到了……”
男孩的意识逐渐混乱,思绪也渐渐沉沦……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有些久远的梦。
而不仅是那样,他的身体也无比的虚弱,自小开始几乎有90%的时间都是在无尘室的病床上度过,在十岁以后更是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病房,
父母爱着他,为了能延续他的生命付出了许多,许多。
他不止一次的听到过父亲在他的病房外怒吼着咆哮电话中所谓的“名医”,但无论父亲找多少医生,转多少次医院,用多么先进的医疗手段,都无法阻止他的日渐衰弱。
他也能感觉到,自己正在一天又一天的变得更加虚弱。
那种……甚至无法行走,无法拿起东西,无法成为一个健全的人的感觉,日日夜夜的折磨着他、甚至于,他已经不记得自己那时的名字了。
因为他从未接触过父母之外的第三个需要称呼他名字的人,哪怕是护士们也不会叫他的名字,而只是轻柔的询问他感觉怎么样,需要什么。
所以,他也不需要名字。母亲每每陪伴着他都会落泪不止,父亲也只会沉默的轻抚他的头顶。
或许在他很小的时候父母也是叫过他的名字的吧?
但是随着他逐渐长大,随着他越来越多的时间花费在虚弱的睡眠之中,越来越少的和父母的接触……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自己的名字,也早就已经忘记了。
痛苦。
但不仅仅是痛苦。
这种痛苦不止是源自身体,更是发自内心,对自己这什么都做不到的身体感到痛苦。
于是,在一天,他趁着自己短暂的清醒时光,竭尽全力的用还能移动的手臂沿着床边摸索着,在脑海中想象着曾经自己一次又一次,以想要了解为名义,让护士们描述给自己听的,病房的布局。然后他的手摸到了,位于床边的,某个细长的……该称作是“插头”的东西。
于是他将之拔了下来。
一开始诞生了几分恐惧,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他太过于虚弱,虚弱到了甚至对窒息,对痛苦都毫无察觉,只能感觉到身下床铺的触感和房间内时钟的滴滴声都开始逐渐远去、远去……
这样一来的话,父母也能轻松了吧?
他并不后悔。
但是,上帝却好像和他开了一个玩笑——他也听过母亲绝望之余向祂祈祷,但却从未得到过回应。
他在不知道多久的混沌之中沉沦,意识沉浮,又一次清晰起来时……
他看到了,他感觉到了。
尽管纤细,尽管弱小,但是他的确看到了,感觉到了。
他,获得了视力,获得了健康的,可以走,可以跳,可以握拳,可以……活下去的身体。
这一次的人生尽管并不富裕,家庭破裂,记忆中只出现过母亲的身影。
但是这一次的记忆中,自己是健康的,母亲也时常呼唤自己的名字……是幸福的。
可惜好景不长,即便如此也没有维持多久。母亲遭遇了某种苦难,把自己放到了这“中”的区域,随之消失不见。
而在那之后,自己则遇见了……阿大。
……
“喂!!!!”
一声大喝在男孩的耳边炸裂开来,紧接着脸上被淋上什么冰冷液体的触感传来,男孩猛地睁开了眼。
他勉力扭头向一边,在这张脏兮兮的床铺边上,手里提着一个还在滴水的水桶的阿大脸上夹杂着几分欣喜和慌乱,赶紧放下桶。
“阿大……”
男孩低喃出声,思维稍微清晰了一点。
还真是……很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