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开始的地方并不是银行,而是木屋。
“吱呀~”
当莲走进门,眼前的一幕让她呆滞地贮在原地。
“欢迎回来~”
那摇曳的黑发和娇小的身形,以及……
莲的眼瞳骤缩起来。
“……墨?”
本该在神的仪式中转化,成为神明的原本的素材——如此这般的少年,正在她的面前,微笑地看着她。
只是——那不是平时向她露出的笑容,莲可以肯定。
“是我哟~……啊不对,这里应该说——是我,祭礼大人。”
莲的心里“咯噔”了一声。
“我的……神明……?”
她咽了一口口水,向前一步想触碰那个身影。
“你知道吗?我真的很讨厌我自己——”
但他却退后了一步,让莲捞了个空。
——她有些茫然。
无论是默还是祭礼,都不该拒绝她的才对。
“明明我就是为了这个时候而复生的,却因为复生的人选而产生了犹豫。”
他的声音中所蕴含的情绪,让莲有些陌生。
“莲,你希望我是墨,还是祭礼?”
白色的少女须臾间出现,又纷雪般消失。
——你想要一个永远忠诚于你的少年?
——还是一个实现你所有愿望的神明?
“不,我的神明,问题不在于您是墨还是祭礼,而在于……”
“道德直觉(moral intuition),莲,还记得这个话题吗?”
他……不,祂打断了莲的话。
“在你做出理性的分析之前,感性就已经有答案了。”
“唔……”
莲咬住了下唇。
“我变成了墨,然后,你的道德直觉就已经给出了答案——你厌恶我。”
“不!我不是!我……”
莲急切地想要反驳。
“对,但你也并不完全想要厌恶我——奈亚的技艺在这一刻居然如此好用,不是么。”
——她是品所形成的祭礼,也是墨所形成的祭礼。
每一个祭礼都是空中楼阁,但每一个又有着相同的内在。
“道德直觉在这一刻并不这么好使,那种烦闷的,模糊的,令人犹疑的感觉,才是你真实的感觉。”
“……”
即使反驳也会被戳破吧。
然而,即使是墨生成的祭礼,与之前也是一个人,因为——
“全知全能的内在代替了原本的人格,所以……”
莲咬住下唇。
“您永远会是您——不是那个品,也不是墨,而是……祭礼……”
——人性会磨损,无论是品还是墨所留下的人性,都会磨损,消耗,直至丝毫不剩。
但留下的东西,是什么呢?
是什么在磨损人性?是什么将事情推向如此地步?是什么……导向这个结局?
答案是祭礼。
那个在月光下与八重对话的祭礼。
那个给罄的梦境做了修改的祭礼。
那个将单全权委托给搭档的祭礼。
那个毁掉所有,抛弃一切死去的祭礼。
“能力,超越了性格——将我重塑成非我的样子。”
祭礼低下头,让莲看不清她的表情。
——本我(欲望)与超我(理想),在所谓的神明的权柄中化为一体,那根本就……绝不是人类,但也不是人之外的东西。
“我的……神明……?”
——人类的现有理论中,没有与祂所匹配的词汇,即使“神明”,也不过是牵强附会罢了。
“我的人性,已经磨损得过甚,乃至于已经无法对你做出责备,甚至于想要嘉奖你的行为了——”
祭礼低着头转过身,遥望起月亮——皎白的月光没有暴雨的肆虐,只是静静地闪耀着。
——它曾经被祭礼烧成过灰,也曾被击碎成好几块。
那拼合起来的,哪怕是用时间的回溯,又算是与之前的同一个月亮吗?
“即使你为这个世间带来了巨大的悲伤,引来了邪神,那些毁掉的,人们对金钱的意识已经连我都没法完全恢复——即使如此,我也还是对你所作所为感到欢欣,只因为我可以再见到你了。”
“……”
——那半是责备,半是悲伤的话语,让莲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我爱你】——这是我曾经对全知全能许下的愿望,所以即使人性磨灭,感性崩毁,只有这份爱毋庸置疑。”
她的身姿来回切换着——
时而是白色的神明
时而是坚忍的少年
时而是似乎与自己有几分相像,但孱弱苍白——莲未曾见过的少女。
那一定是,“品”……被如此称呼的少女吧。
“我的感性……只有这一部分是绝对不会损坏,绝对不会崩毁的。”
“但,但是,如果向您的力量许愿永远不变的感性……”
——似乎预感到祭礼将要说什么,莲的思路以全知全能为前提,调动疲惫不堪的脑袋,试图反驳。
“……莲,人们的感性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但是,神明自然有说服她的证据。
随着祭礼一挥手,面前的空气出现了奇妙的画面。
“这是……”
“单的父母。”
——在画面里,似乎是豪宅一般的地方,被许多穿着破落的人围住,往里面扔出各种燃烧物。
“他们一度被你给予了钱财,又被我所收回了——哪怕记忆被抹消,潜意识留下的痕迹却不可能在不损伤人格的前提下消灭。”
莲所点起的火被祭礼扇灭,但其火种是永远存在的。
“一般来说绝对不会做出的行为,在你和我的改变之后变成了可能——我,又岂能永远以不变的感性来对待所有人呢?”
她挥手将画面消去,也没有说单的父母最后如何了。
“但,但是……”
“莲——我知道你现在对我的感情很复杂。”
她终于转过身了——那似哭非笑的脸让莲没能说出继续反驳的话。
“之前那一次被你糊弄过去了,但我无论如何要得到你的答案。”
【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未来。】
“请永远”
【即使那些仇恨的连锁,意志的冲突,人性的磨损让所有人血肉模糊】
“永远”
【即使神明染上漆黑,即使恶徒得了神的权柄】
“永远与我在一起吧。”
【第二卷 狂信徒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