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没想过，挖坟居然是这么累的事情。”
“你所杀的人可都要进坟墓的，你居然对坟墓不熟悉？”
墓园里，讣和莲在相邻的两个墓坑里劳作着。
泥泞的痕迹在黑盒和因果炸弹的作用下，没有留下脏污，但他们手中的铲子却才是挖坑的主力。
“是说，你不能用黑盒直接挖个坑出来吗？”
“你也没用因果炸弹啊。”
“……”
“……”
日上三竿，两人将挖到一半的墓穴露天敞着蓬，就喝起了自己带着的水。
“我在给悼挖坟，你在给谁？”
“单……那家伙私自动用了国家级的秘密武器，即使活下来也得避一阵风头，还不如先死着。”
神坠——那道纵贯天地亮光完全可以杀死哪怕最强的超能力者，如果不是雨幕和乌云，估计莲上来的时候墨的骨灰都没了。
“另外还有莉卡……这个蠢货也在国家境内开了狙击枪，就当跟单买一送一，一起埋了。”
“全世界范围内下钱雨的人，居然有脸说这个……”
讣咧了咧嘴，感觉阳光有点毒辣。
墓园之内本该是安静的，但钱雨洗涮过后的城市，地都被犁起，虽然现在钱雨带来的纸片都消失了，但这里的氛围想来不会这么快就恢复了。
“说来真是不可思议——明明半天前我还想着，要是能干碎你，我啥都愿意做来着，现在却……顶着太阳跟你一起刨坟。”
“……这有什么不可思议的？”
“你是不是变得太迟钝了？感性和这个部分。”
讣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些阴阳怪气地道。
“……说不定吧。”
沉默了片刻，莲却没有反驳。
“……不是，你这话要我怎么接？”
讣咧了咧嘴——这家伙是因为神回来了，所以脑子坏了？
“我已经不用再杀人了——脑海深处的攻击性在消退”
莲抬起头，看向天空。
那里澄澈碧蓝，没有钱雨也没有暴雨，简单清澈的天空。
却是曾被她污染过，也……现在就可以再一次被她污染的天空。
“但是，里面空荡荡的感觉，居然这么难受，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
她还信仰神明吗？
答案毋庸置疑，但若说连动摇都没有，那就是自欺欺人。
——她会不会还骗了我什么……只是我无法知晓。
……在那如同空气般无处不在的全知全能面前，自己的思考和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这种毒一样的思想不停地扭结着。
她将手放在胸口，感受着自己的心跳——在哪里，曾经停跳的心脏鲜活稳定地跳动着。
“这种姿势哪怕二流的言情剧女主也不会做了……国内除外。”
讣叹了口气，蹲在了墓坑的边上。
“你到底什么毛病，跟我说说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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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你想说的就是这个，对吧。”
——真是奇了怪了，这个家伙居然会有这么支支吾吾的时候。
“居然这么文艺……不过算了。”
莲勉强停住了想要吐槽的话——总感觉这个家伙在妹妹死后越来越放飞自我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对于神来说，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没有价值吧。”
“……”
“即使不是我或者墨，也会有别的什么人将她复活，如果她乐意，也可以有无数种方法把我们从时间里抹掉……”
少女低落的情绪与铲子一同落在坟墓的底端。
“原来如此，你是这么想的么……”
讣点了点头，也将拿起到一半的铲子放在一边。
“我可不擅长鼓励别人，但是……莲——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你暴走的时候尝试阻止你吗？”
“大约被那个预言家骗了……但你为什么会被骗，我不知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沉吟片刻，莲发现自己居然得不出答案。
“我绝非傲慢到认为我能阻止你，毕竟你的能力规模大到我连对比的心都没有。”
讣接着说。
“但是，如果不去阻止你，我也想象的到后果——社会被颠覆，人群暴乱，那之后，一切社会阴暗面的东西都会无所遁形，自然也包括我和悼。”
讣拍打掉悼的尸体上溅上的泥土。
“那之后的事情我想象不出，但——绝对是跟【幸福】或者【美好】毫无关联的事情。”
他站起身，不甚规整的墓穴逐渐被黑盒修整得方方正正。
“所以我必须去做，去阻止，去赌上任何一丝可能性——我不是要强调这个做的过程，而是……后果。”
“唔”
莲好像想到了什么，抬起头望向他。
“你想干什么呢？自怨自艾，怨天尤人？可不像你——暴雨里的你比现在的你更像你。”
他似乎终于厌烦了墓园里的事计，用黑盒将尸体工整地摆进墓坑，又把土埋了进去——反正也没有腐坏的可能，连棺材都没有用上。
“而在你这样犹疑的每一丝时间里，她的人性都在流逝，也在经受着没有同伴，随时被一句‘去死吧’给弄死的风险。”
他直视着莲的双眼。
“而你——已经没有第二个墨了。”
“！”
莲猛地站起了身，没有管身上的泥土，向着墓园外狂奔而去。
“帮我把他埋好！！”
少女的声音在墓园里回荡，那些游荡的魂灵吹起微风，在朽木间摇摇摆摆。
“……真是的，居然扔给我这种事。”
见莲已经走远，讣在原地苦笑了一声。
他转过头，将视线投向了另外两具尸体——来到墓园之前，单和莉卡的躯体被修复得很好，仿佛下个瞬间就会醒来一般。
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神的搭档已经决定了他们的死，死期是一年。
“你们还没棺木啊——我是不是得去买一个？”
眼罩的少年抬起头，将视线投向火葬场高耸的屋顶。
他有些孤单地自言自语：
“……希望能买到情侣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