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那神明将恩惠布下,叫人忘记神明,叫世界忘记多余的钱财。”
——这样写下的话,会如何呢?
“……这个写法,稍微让人有点害羞啊。”
经过连夜的暴雨,火雨,阴云,乃至于光怪陆离的色彩,这个城市的天空终于迎来了放晴。
画师打扮的黑色女孩将手中的油墨放下,向着朝阳伸了一个懒腰。
“那……叫穷人回归贫穷?”
“这个说法好像我是什么坏人一样啊……”
白色的少女在她的旁边,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
——她已经将洒下的钱雨全部消除了,就连这个星球上所有人关于钱雨的记忆都消失了。
——爆满的医院正以超负荷运作的模式将本应死去的人们送去太平间,而整个世界没有人有任何人感到异常。
那些暴乱中死去的,也有如路边的野狗一般曝尸荒野,没有人感到丝毫诧异,最终,也会被送入枯叶堆,和树叶一同焚化,不留痕迹吧。
“我只是神,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
“……”
被她盯得有些不适应,莲扭了扭身子。
“抱歉,你不高兴了吗?”
“……”
莲想开口,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远处,浮云流动的色彩随着她画笔落下而停滞。
“我……果然,确实会有点不舒服吧,毕竟——我与你的相遇,完全就是你编排好的。”
“对不起。”
“不,你没必要道歉,无论怎么看我都是赚了,只是……我其实,原本不是对同性感兴趣的人吧?”
“……”
莲的话让祭礼陷入了沉默。
——如果那段爱情是虚假的植入,那么此时她已经被解除了洗脑,重获了自由。
她可以重新从头梳理,然后……找到最关键的点。
“而如果我对同性的爱并非最初就如此……那在‘原本的历史中’……我……”
她的思绪十分明晰,却无法简单地诉诸口舌。
“我果然……是,墨的恋人……对吧。”
“……”
祭礼默默地低下了头。
——莲回想起,第一次见到墨之前。
那个缘由……是预知未来者的梦境。
是,“祭礼”这个存在,在床笫间,在墨的身下扭动的画面。
她原本以为这是祭礼背叛了她的象征,是她堕落于杀戮的最开端。
——但此时的现实已经让这个梦境的意义,完全反过来了。
在祭礼死后,她有了变身为祭礼外貌的能力——甚至因此她还在墨的面前自称过祭礼。
她原本以为这是因果炸弹中自带的能力,但……
“能力是,自我认知的样貌,特定的命运,性格,三者的结合所构筑的奇迹。”
而那个梦境中,能确认到的只有样貌。
“我无法很详细地描述您……你的做法,但,一定是涉及到因果律的操作,只有这一点,在我拥有【因果炸弹】之后可以肯定。”
她咬住下唇,让脑部重新灵活起来。
“你所做的应该是……在接触罄竹姐妹的时候,稍微改变了罄的预知未来的内容,让那个画面中呈现的人,由别的某人,变成你自己……”
“然后是,在单的事件中,让我感受与自己一样的杀意……这么想起来,其实单的事件很奇怪,他虽然在杀人,但实际生活非常平稳,也没有在任何地方暴露的倾向……而你却要我去解决他的问题。”
——她最后送给单的银链,轻易地一扯就断,就与理智一般。
“……”
祭礼没有回答。
“我说的……没有错吧——对于您来说,是没有逻辑上的‘滑坡谬误’这样的东西存在的,您只需要准备好所有的事情,然后再简单地在未来里确认就好了。”
莲的大脑感受到一种痛苦。
那是不愿意,不希望再想下去的感觉。
“所以说,就连现在,你也知道我要说什么,对吧……”
——所谓视觉,是会被光所愚弄的。
必须用足够强大的脑处理那些足够复杂多变的信息,面前的白色才会被拆解成各种各样疯狂的色彩。
“我不会用预知未来来愚弄你的觉悟。”
祭礼自己也知道这话多么苍白无力。
“可你已经……愚弄了我的未来,我的人生!我顺着你给出的舞台行走,也最终到达了这个地方。”
莲虽然想要嘶吼,口唇之间吐出的却只有无法言喻的痛苦。
“但起码这次没有……所以你要杀我泄愤吗?”
祭礼轻轻拉开了道袍的领口,露出雪白的锁骨。
“……不,我不会这么做的——即使一开始是假的,对于我来说,你……您也已经是我不可或缺的部分了。”
她犹疑了一下。
“毕竟,您现在不只是祭礼,不只是品,也是墨了。”
莲的拳头拧紧了起来。
“我还需要一些时间……起码,在这一切结束之后,我想——用不会后悔的方式再跟您在一起。”
于她而言,爱即是杀。
但那种埋怨与爱意,踌躇和悲哀混合的感情,却让她连刀都举不起。
“而且……我们还没有真正地,解决这件事呢。”
她首先转身,抬腿向天台的门口走去。
——在她身后,似乎稍微传来了啜泣的声音。
但她强迫自己,不去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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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楼梯口等待着的,是讣。
他把玩着手中的米黄色物体——那是自己的妹妹死后身躯里泄露出来的一点东西。
“结束了?我还以为能看到更香··艳的画面。”
“……”
莲没有回答。
“所以,这次做事件结尾的还是你?”
“行动会由她来做,但我来做决定——所以,你怎么说?”
作为事件过于核心的参与者,讣并没有失去雨中的记忆。
“嗯……总之,先把我妹的墓地修好吧。”
“……你不要复活她吗?”
莲有些诧异。
“没这么快……虽然钱雨消失了,但钱雨恐怕还是在人们的潜意识里留下了什么——我不相信有人能完全消除那个影响,即使是她。”
“……算了,既然你这么要求的话。”
莲摇了摇头。
“总之,期限就定为一年吧——如果那时候公司放弃了找上门来,你们就来把悼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