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记得我说的吗?故事讲完了就该死。
我只是没有想过,即使死去,还要被刨出最阴暗角落的谎言,曝光在最爱的人面前。
…………………………
“……该从哪里,开始说呢?”
白色的神明思绪略微混乱。
——明明外边还有包括钱雨在内的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她却不得不暂时将之抛在一旁。
“我的神明……如果你感到困扰,那就不要再说了,我们可以像之前一样……”
“不,你既然看到了,我就不得不面对我的罪恶。”
祭礼的眼角依旧带着泪痕,但视线逐渐坚定起来。
莲则处在刚刚复活和,见到了刚才一幕虐杀的冲突心情之中。
“我从未想过永远向你隐瞒,也模拟过向你坦白的未来,只是这个空间里没有时间线,让我多少有些慌张。”
白色的少女拂去了眼角的泪水,向着同样是复活而来的黑色女孩。
“……”
莲有些茫然。
“【爱情】——这就是最大的欺骗。”
“!”
莲的双眼瞪大了。
她在锻炼过后的脑神经快速活跃起来,原本与神明那奇特的行径相符合的行为被一个个排除,排列,最终筛出的是——
“您在那场银行劫案里……”
——她的脑袋剧烈地疼痛起来。
“啊……呃……”
“抱歉,可能会痛一点——”
【劫案】
【匪徒】
【恶人】
【父母】
【爱情】
【谎言】
【神明】
一切的关键词在她的脑海中来回翻滚,而究其原因所拼凑的无情图景,则是……
“因为——【洗脑】,要解除了。”
神明的口吻带着一丝放松。
——但莲所面对的绝望,则犹如天翻地覆一般。
………………………………
………………那是数年前的分界线………………
继承了那神之种的力量之后,祭礼并未立刻去帮助他人。
因为那三条规则的制约,和对外部世界的不了解,或者说,恐惧于脑海中那无穷的超越性的知识,祭礼保持着两个原则而行动。
其一,尽力隐瞒身形。
其二,最低限度地帮助他人。
网络成为了最佳的选择——在一间无人的空屋内,神明每天从论坛上收集各种各样的愿望,然后将之实现。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数月,她每天都会在宗教眩晕的昏厥中度过。
甚至还有好几次忘了往胃里变出食物,不得不重置身体的状态。
——醒来与上网的两点一线,在这间不知为何无人居住的空屋中来回扭曲,肆意凝结起灰尘的霜。
到了几个月后,她甚至有一种错觉——她的背上爬满了水蛭,似乎一动就会惊醒,泵一般地将已不重要的血液抽取出来。
但总归,这样的日子到了尽头。
一直到习惯为止,她才尝试走出房门……宗教眩晕的幻觉永远地存在于身上,但已经不再能够极大地影响她的精神,因为——她可以强制用神的权柄让自己保持清醒,在无数次的昏厥中,她练成了这样的技能并内化在了神的权柄之中。
然而,随着活动范围的逐渐增大,她却感受到令人压抑疯狂的“孤独”。
情侣在压马路,她在散步,夫妇在看电影,她在散步,兄弟姐妹在玩桌游,她还是孤独地一个人在午夜散步——她最大限度地避开其他人,以规避规则带来的可能的风险。
——终于有一天,她带着半块腐坏的肩颈进入便利店,引起了大规模的骚动。
“你是什么东西?!滚开!?”
咕噜咕噜地滚到货架旁,撞散的零食撒了她一身。
她也终于认识到,必须与他人产生联系,也就是必须……有一个搭档来照顾她。
但是,什么样的人适合作为她的搭档?
在神明的皮下,那尚存的,作为品的部分开始蠢蠢欲动。
——最好是与神最远的人。
——最好是同龄女性。
——最好是无可救药之人。
——最好是……罪无可赦之人。
即使将这些模糊的信息输入,祭礼也完全不抱得到答案的希望。
然而……
“莲……?”
神明找到了她的搭档——在一个银行劫案中,那个女孩抛弃了劫匪的同伴,独自绑架了一个出现在银行内的青年,然后远走高飞。
所有的劫匪都被她留下的炸弹炸死了,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她一个活了下来。
而在袭击了某一个警局之后……她又神秘地自杀了。
神明的视角来看,她是因为杀人也无法再提升脑力了,于是就自杀了——或许是因为她不再对其他人抱有感情,于是快乐杀人症也就随着感情麻木了下来。
而神明——则时光倒流回了银行劫案,然后……从那里,带出了自己的搭档。
至于如何说服那个女孩……
“还记得我说的吗?”
白色的神明直视着黑色的少女。
“【我不会用能力操控别人的心灵】。”
祭礼对自己的能力向来很自信的。
——比如说,在【说谎绝不会被发现】这一点上。
“这就是·我·的·谎·言。
“我……犯下了绝对不能饶恕的罪过。
“现在你也是能力者,你知道的——实际上发动能力并不需要任何肢体动作,也不需要任何额外的花费……所以……
“在你见面的第一面——我就用能力,让你爱上了我。”
“……”
黑色的少女失神地看着祭礼,让她的愧疚越发沉重。
“我恐惧于你——一个无论如何都会带来大量杀戮的,杀人天才……”
——所以,
“所以,我给你套上了【枷锁】……”
名为爱情的牢笼。
黑色的少女,轻轻地咬住嘴唇。
“【如果你坚持的话,就向我许愿吧】——是这句话,对吧。”
“没错——只要我说出这句话,你就绝对无法忤逆我,当然,现在我已经无法这么做了。”
——戳破的谎言,就只是回归水面的水泡而已。
“我还有一个疑问……”
莲的表情被收敛起来,变得古井无波。
“你让我爱上了你,以此来操控我——这应该,是属于过大的恶意的。”
无论怎么看,祭礼都无法·凭·空做出这样的事情。
“……我确实没有说第二个谎言了。”
祭礼的视线微微偏转。
“因为这【枷锁】,是两人份的——当然,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有这个枷锁了。”
“在我爱上你之前,你……”
莲微微眯起了双眼,眼前的迷雾尽数退散——她看到了事件的全貌。
“哗啦啦~”
白色的神明将一只项圈戴上了白皙的脖颈,将握把伸向了黑色的少女。
“……那不重要,我的搭档,那不重要。”
她轻轻走近,那步伐让人想起初生的羊羔。
“作为谎言的代价……今天开始,我是你的奴仆,你的道具,你的玩偶,我只希望——我能继续待在你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