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状空间的神明,即廷达罗斯之主,通称狗王。
如果说祭礼对应人类,廷达罗斯就对应角状空间内的猎犬——但他支配的形式更加类似君临。
这次计划,就是奈亚和狗王合作,试图喂饱自家孩子的事情。
在角状空间内,狗王有着近乎全能的力量,连尤格·索托斯也不愿意轻易招惹——然而,他缺乏造物的权能,无法凭空变出物质,也就喂不饱自家猎犬,不得不在时间线上巡游以求得食物。
——角状空间独立于这个世界的时空,在神明诞生的第一时刻,狗王就召回了猎犬,于是神明便只看到几个死尸,而找不到死亡的原因。
但子民总是要吃东西的,所以最终——奈亚就成了他的合作人。
“呼……呼……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你直接向其他世界出手。”
奈亚喘着粗气,从角状空间内开始尝试联系幻梦境。
只有在那里,她才能更轻易地将分身从这个躯体内驱逐出去。
——重新成为,万千化身的神明。
“……”
廷达罗斯之主没有回答。
“如果那家伙闯进来,以驱逐为主——说实话,即使在这里,我也不觉得你打得过她。”
她一边将双手按在太阳穴上,一边交代着。
联系幻梦境进行得很不顺利,似乎是为了防御外界的入侵,廷达罗斯之主的权能加固封闭了角状空间。
此时,这个空间内,不止上下左右分辨不清,就连事物的边界都十分模糊,难以辨认。
有如一团混沌。
“此间事了,咱们别再来这个世界了——这个家伙太危险,没有人类化身不要轻易靠近,否则后果严重。”
又摁住了脑袋,她试图将联系幻梦境的方式多层加密,以规避祭礼的追查——毕竟祭礼曾进入过幻梦境,万一给她找到就完蛋了。
“幻梦境和角状空间的复合阻断会有效吗……说实话我不想试第二次了,说不定等这个家伙自己死会比较快,人类的寿命不过百年,她要保持作为人类的话……话说,你怎么不说话啊。”
奈亚抬起头,看向身旁的狗爪子。
“我在看你什么时候发现啊~”
“!!”
漫不经心的声音,丝丝戏谑的语调。
——犹如梦魇。
“哎呀呀~我是怎么了,居然这么腹黑了,这不好……不好……”
她揉了揉笑得有点僵硬的脸,kira~地抛了个媚眼。
“那么~有奖问答时间——在这个城市被你的反物质抹消,直到我出现并复原这个城市,有大约一分钟的空白。”
轻轻地舔舐了一下邪神的冷汗……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那么——请问~这段时间,我在干什么呢?”
智慧的邪神,只用瞬间就得到了答案——但却让她感到无比的不可思议。
“你这家伙,一分钟……就解决了廷达罗斯之主?!在这角状空间内?!”
心底漫上来的凉意让奈亚舌底开始发寒。
开什么玩笑,狗王在邪神里也是一等一的强,在这角状空间里甚至能抗衡尤格,怎们可能……
“你似乎搞错了什么,还是说,在我身边当人类当了太久,误以为一分钟很短?”
神明轻声嬉笑,又一次用手臂抱住了奈亚的脖颈,丝丝缕缕的凉意顺着肌肤蛇行,仿佛要将她的皮肤扭结,撕裂。
“朋友,还记得吗?——时间对我们没有意义,空间也没有。”
她附耳过去,用朱红的嘴唇在邪神的身侧调笑。
“他相当强呢~哪怕不像你一样擅长躲藏,我也花了一些时间,具体来说的话——大概花了三十秒吧,虽然在这没有时间的地方说这个也很奇怪。”
讲着不太好笑的笑话,祭礼摇了摇头。
——是了,时间本应对他们没有意义,只是……
奈亚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
“吾命休矣……但是最后之前,我还有一点东西要说。”
“畅所欲言吧,你已经叠加了太多化身,不算是人类了。”
——给予死者的余裕,还是有的。
“你当真以为,你这个骗徒可以永远骗下去吗?”
“……”
“你所谓的爱,不过是因为规则不得已而为之,你所谓的搭档,不过是被你欺骗才信仰,你所谓的友人和信徒,不过是瞻仰幻影而癫狂……”
奈亚死死地盯着祭礼的脸,看着那微笑渐渐地消失,变得面无表情。
“你当真以为我不知道——我可是谎言的神明!”
语速渐渐变快,急躁和狂乱的心情让她几乎要挣脱祭礼的钳制,在暴走的混沌神力中撕咬起这牢不可破的囚笼。
“你骗了要复活你的人,你甚至骗了你自己!可你骗不了我!骗不了我这个同类!骗不了邪神!”
“……只要能骗下去,就可以。”
祭礼沉默些许,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缓缓低喃。
“那信仰又何在,你所声称的真诚与人心又何在!如果她知道你们的相遇不过是……”
奈亚浑身溢出雾气,那些拼命也撕不开因果炸弹的弱小谎言,将她层层包裹。
“哎呀手滑了~”
光的剑撕裂开混沌的雾气,将处刑之轮滚滚地碾来。
“我说了!你骗不了我!在那城堡上遥望墨的时候也好!在那之前银行劫案的时候也好!你的谎言就是——”
情急之下,祭礼将整个世界静音了,那邪神最后的话语消散在无形之中。
——神力的洪流搅碎了邪神,将她那百分之九十五的化身全部化为虚无。
……她原本还打算拷问,调戏奈亚的时候加上最后那百分之五的,看着她哭叫着绝望的,结果现在却在这个化身的虚无之下,再也连结不到了。
“让她……逃了……”
祭礼抿住了嘴唇,心中涌现出一种无底的恐慌。
角状空间没有时间的概念,她甚至不能将时间线拉回来挽回自己的错误。
而更大的错误,则是……
“我的……神明。”
一旁,一个有些颤抖的声音传入了祭礼的耳畔。
白色的神明轻轻颤抖了一下。
“她死前的表情,你确实看到了吧?——这样,被她算计死的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说实话,她用着我的脸所以有点一言难尽,但是……我的神明,她的死前,我读到了唇语。”
“……”
祭礼的肩膀逐渐颤抖起来,她感到恐惧一般轻轻蹲下,抱住了膝盖。
“莲——不要抛弃我好吗?我什么都跟你说。”
她扬起脸,梨花带雨地呢喃。
——在这角状空间,黑与白的少女再一次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