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之中还有其他故事。
剧场中，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道连接艾泽与波娃的紫红色能量射线。
A2用剑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射线边缘，剑身上立刻闪烁起警告的电弧。她迅速收手，眉头紧皱：“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射线如同有生命的触须，一端没入波娃胸口敞开的核心，另一端连接着艾泽的额头。两人都保持着诡异的静止——艾泽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得可怕；波娃的机体则完全停止活动，只有光学镜头还在微弱地闪烁。
抵抗军们想要靠近，但罗德抬手制止：“别过去。保持警戒距离。万一有什么变故，我们得来得及反应。”
众人听从命令退回原位，但枪口始终对准波娃。西亚死死咬住下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她想冲过去，但理智告诉她：现在过去只会添乱。
“叫15S他们过来看看。”1D招手。
15S和16S快步走来——两人之前在骇入过程中被波娃的能量冲击弹飞，装甲有几处破损，但机体功能基本完好。
“这是控制射线。”15S检查后迅速得出结论，“标准型号的机械生命体用于操控人造人或低阶机械单位的工具。被照射的目标通常会在3-5秒内失去自主意识。”
他的战术眼罩上数据流快速滚动：
“奇怪的是……艾泽被照射已经超过一分钟，链接依然稳定，却没有被控制的迹象。而且这射线的源头……似乎深入波娃机体的核心意识层。”
A2急切地问：“有什么办法切断链接吗？”
15S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看向2B。2B微微点头，他才继续说：
“以我们现有的技术……切断不了。这种链接建立在量子层级，强行中断可能导致双方意识受损，甚至……彻底崩溃。”
2B的声音依然冷静，但握刀的手微微收紧：“艾泽现在有被控制的风险吗？”
“理论上不用担心。”15S调整着扫描参数，“如果会被控制，早就该发生了。我更倾向于认为……艾泽的意识主动进入了波娃的系统内部。这射线现在是双向通道。”
他指向波娃完全静止的机体：“至于她为什么不动……应该是我们之前的骇入起了作用。两个意识正在内部争夺控制权，机体处于‘待机’状态。”
“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干等着？”A2的声音中压抑着焦躁。
15S耸耸肩，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叛逃者，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吗？”
“你——”A2的怒火瞬间被点燃，但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知道寄叶部队对自己的态度，如果不是因为艾泽，她根本不会和这些人合作。
“15S。”1D的声音插了进来，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任务优先。说重点。”
15S撇了撇嘴，但还是收敛了态度：“是，副队长。我的建议是等待。贸然切断链接可能造成不可预知的后果。不过……我们需要做好两手准备。”
他看向波娃的机体：
“如果最终是凯瑞赢得控制权，我们必须立刻发动攻击。如果是那个叫波娃的……也许可以尝试沟通。但无论如何，机械生命体不可信任。”
“波娃不同。”A2说，“她是被凯瑞控制的。我之前和她……短暂交流过。”
15S挑了挑眉，显然不信，但没再说什么。
2B做出决定：“全员，进入战斗预备状态。1D，你来指挥防御阵型。A2……你负责观察艾泽的状态，有任何变化立即报告。”
“明白。”A2点头，目光重新锁定在艾泽身上。
同一时间，艾泽的意识正在一片诡异的空间中苏醒。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建在巨大树木上的村庄——木制房屋错落有致地搭建在粗壮的枝干间，藤蔓编织的吊桥连接着不同区域，下方是深不见底的白色虚空。
“这是……帕斯卡村庄的复制品？”艾泽喃喃自语。
他转身，身后是无边无际的纯白，与村庄的边界形成鲜明对比。这里像是某个未完成的梦境，只有这座村庄是“真实”的。
试探性地迈出第一步，踏入村庄的范围——
一柄锈蚀的斧头突然从上方劈下！
艾泽本能地后退，同时伸手去拔腰间的剑，却摸了个空。他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没有任何武器，连衣服都变成了简单的白色布袍。
斧头在即将命中他时突然停滞，然后化作数据碎片消散在空气中。
“武器消失了……这里是意识空间，物理规则不适用。”艾泽迅速分析。
他再次尝试进入村庄，这次没有攻击。一个身影从最大的树屋中走出，沿着吊桥缓缓靠近。
是凯瑞——但并不是那具兔子机械生命体的外形，而是保持着最基础的机械生命体形态：简单的球形主体，细长的四肢，鲜红的光学镜头。
“人类。”凯瑞的声音在这个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没有任何电子杂音，“不知道该说你运气好……还是我运气差。”
艾泽缓缓后退，保持与村庄边界的距离：“什么意思？”
“那道射线本来是我用来彻底压制波娃、完全夺取机体控制权的。”凯瑞停在村庄边界处，不再前进，“没想到你会冲出来挡住。我无法侵入你的意识……所以用了点小手段，把你‘拉’进来了。”
它的光学镜头闪烁着恶意的红光：
“在这里……我可以好好‘招待’你。”
艾泽注意到凯瑞始终没有跨出村庄边界。他心中有了猜测：
“我猜……你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座村庄吧？刚刚的斧头也是你制造的幻觉。只要我不进去……你拿我没办法。”
凯瑞发出刺耳的笑声：“聪明。但你会进来的……因为离开这里的‘钥匙’，就在村庄里。”
“那就看看谁耗得过谁。”艾泽平静地说。
一人一机械就这样在边界对峙。几分钟后，凯瑞突然啐了一口（虽然机械生命体并没有这个功能，但它的动作模仿得惟妙惟肖），转身消失在树屋中。
凯瑞离开后，艾泽开始沿着村庄外围移动，仔细观察内部情况。
这座“帕斯卡村庄”几乎是完美的复制品——中央广场、武器店、帕斯卡经常待的那间小屋、甚至孩子们玩耍的秋千。唯一的不同是……这里空无一人。
不，不是完全空无一人。
在绕了大半圈后，艾泽在一间不起眼的小屋窗户后，看到了一个躲藏的身影。那是一个小型机械生命体——最基础的那种，圆滚滚的身体，简单的四肢。
“波娃？”艾泽试探着低声呼唤，“波娃，是你吗？”
那个身影颤抖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光学镜头在昏暗的室内闪烁，确认是艾泽后，它才完全走出来。
是波娃——但也不是。她保持着最原始的机械生命体形态，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任何改造，就像刚被制造出来的基础单位。
“是……艾泽先生吗？”波娃的声音很小，带着明显的恐惧，“你不会是来消灭我的吧？毕竟我……伤害了你的那么多同伴。”
艾泽心中一沉。但看着眼前这个瑟瑟发抖的小机械生命体，他明白：这才是真正的波娃，那个被凯瑞利用、被自己的执念困住的波娃。
“不会的。”艾泽的声音尽量柔和，“我知道你是被凯瑞控制了。我不会伤害你。而且现在……我也被困在这里，需要你的帮助。”
“真、真的吗？”波娃的光学镜头亮了起来。
她打开小屋的门，跑向艾泽。但当她的脚跨出村庄边界时，异变发生了——
她脚下的纯白虚空开始“生长”。木质地板从接触点蔓延开来，墙壁凭空出现，屋顶快速成形……几秒钟内，一座新的小屋就在原本的空白区域建成。
“停！停下！”艾泽连忙后退，“波娃，别再往前走了！”
波娃停下脚步，困惑地歪着头：“怎么了，艾泽先生？”
“你走过的地方会变成村庄的一部分……我不能进来，凯瑞会感知到。”
“哦，你说这个啊。”波娃似乎明白了。她抬起手，一道淡金色的光圈从她手中射出，笼罩在艾泽身上，“现在应该没问题了。这是我意识的权限……可以屏蔽凯瑞的感知。”
艾泽试探性地踏入新生成的房屋区域——没有警报，没有攻击。他又进出几次，确认安全后才完全走进来。
波娃拉着艾泽躲进小屋，关上门。这个空间很小，只有几平方米，但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波娃，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艾泽问。
波娃缩在角落里，光学镜头黯淡下去：
“在舞台上……我领了奖。然后‘造物主’出现在我的意识空间，说要给我变美的方法……但要用同伴的生命。我拒绝了。”
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但他给我植入了什么东西……我失控了。我看着自己攻击同伴，看着自己伤害人造人……但我控制不了机体。后来我才知道，那个‘造物主’是凯瑞假扮的。”
“他和我融合，把我的意识困在这里。过了一段时间，我发现我可以暂时夺回控制权，就开始和他争夺……但他使用了某种病毒程序，把我们都困在这个空间里。”
艾泽皱眉：“所以现在……我们都在你的意识深处？”
波娃点头：“这里是‘帕斯卡村庄’的记忆投影……是我最怀念的地方。凯瑞利用它建造了这个囚笼。”
“怎么出去？”
“我需要完全夺回机体的控制权。”波娃指着村庄中央那棵最大的树，“那里……树的顶端，有一个连接点。从那里可以重新链接我的机体。但凯瑞守在那里，我每次靠近都会被它发现。”
艾泽思考着：“那凯瑞为什么不自己出去控制机体？他守着连接点，应该很容易做到。”
“他做不到。”波娃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骄傲，“这是我的机体。我设置了三重生物锁——只有我的原始意识频率能够解锁。他上次控制我是用了伪装和病毒，但现在我有了防备，他不可能再成功。”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到达树顶。”艾泽总结，“但问题是……怎么避开凯瑞的感知？”
波娃沮丧地摇头：“我不知道……这个空间里的一切都会被它监控。除了……”
她突然停顿，光学镜头闪烁了几下。
“除了什么？”
“除了‘记忆回溯点’。”波娃说，“每个机械生命体都有一些……重要的记忆节点。在这些节点重现时，监控会出现短暂的盲区。但需要特定的触发条件……”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机械足部敲击木板的“哒哒”声。
艾泽立刻屏住呼吸，和波娃一起缩进角落的阴影中。
脚步声在门外停顿了几秒，然后缓缓远去。
等声音完全消失后，艾泽压低声音问：
“波娃，你说的‘记忆回溯点’……具体是什么？”
波娃的光学镜头中，数据流快速闪烁。最终，她抬起头：
“我的记忆中有三个关键节点：第一次见到萨特、第一次为他寻找宝石、第一次用同伴零件改造自己。”
“如果能重现这些场景……也许可以制造出凯瑞无法监控的‘盲区’。”
艾泽的眼中闪过一丝光芒：
“那就让我们……开始制造‘回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