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 Six·N523.2.8——
负债统计
黑帮:321,329 WY
同行:1,453,900 WY
商业银行:129,400 WY
八大银行:960,000 WY
统计:2,864,629 WY
营收统计
+200(蛋白石的慰问信)
=200
生活&进货成本
积蓄
2600
——要打倒一切罪孽——
尤里感觉自己漂浮在无边无际的宇宙之中,她能够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一切,属于自己的一切。她能感受到来自宇宙的电波,来自深空的信号——她仿佛就是宇宙的主宰,是万物的起源。
等到她恢复神智,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她艰难地起身,将手边已经干涸了大半的茶水打翻,看着茶水将剩余的茶粉全部浸泡到无法使用。她一言不发,她仿佛对昨天发生的事情毫无不知情,她只是感到身体的每一寸仿生肌肉都在剧痛。
她看向通讯器,上方显示有大于9条来电自己没能接通。其中8条来自娜塔莎,一条来自一个自己没有见过的号码。
“娜塔莎……为什么打这么多次给我?”
尤里认为娜塔莎有恩于自己,打这么多电话过来肯定有蹊跷,但念在现在才早上五点,说不定娜塔莎还在睡梦中。
“这样不好。”
对,这样不好。
尤里发了一条留言给娜塔莎,说自己昨天似乎睡着了没能接听娜塔莎的通讯,问她有什么急事需要自己处理。
尤里又编辑了一条留言给那个陌生号码,说自己是琼斯家具维修点的员工,昨天因故没能接通通讯,如有任何业务咨询请稍后来电。
尤里深刻察觉自己的个人通讯系统应该要和店里的通讯相互联系,不然自己出外勤,一出就是一天,那岂不是意味着一整天的业务都不用做了?这不好。
尤里操作了一下店里的固定通讯器,发现这是很老的型号,只要将自己的个人通讯设定一个“家族账户”就能实现既时通讯转移。尤里这样操作了,但是发现这部通讯器居然绑定了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号码:001110-JZ
看这个JZ的尾号,尤里想到了两个可能,一个是杰克布朗区,简写应该就是JZ,而还有一个叫加兰德区的小区,简写可能也是JZ。尤里查了一下号码本,发现这很有可能是加兰德区而不是杰克布朗区,杰克布朗的缩写是JBZ
“加兰德?”
尤里有些紧张地调查了一下这个号码进行通讯转移的次数,结果是一次也没有。尤里知道加兰德区是赫赫有名的富人区,就连智能住户都没有几户,属于社会金字塔中塔顶之下中层之上的富裕阶层。
尤里首先想到的就是琼斯,这会不会是琼斯的号码?但琼斯有可能生活在加兰德区吗?尤里一遍遍猜想,一遍遍自我否定,最后干脆停止思考。
解绑了这个电话号码,尤里绑定了自己的私人通讯系统,这样一来,自己就不会错过任何电话了。
尤里花了点时间将倒在地上的茶水清洁了一下,途中她闻到一股很好闻的气味,那些干枯的茶粉似乎在诱惑尤里再喝一口。但是尤里对于掉在地上的食物持比较谨慎的态度,和过期食物不同,掉在地上的食物很大概率沾染上麻烦的东西,大意摄入的话可能让自己周身无力三四天,运气差一点的话甚至可能需要看医生。
尤里回忆自己的负债,回忆自己需要大量体力的劳动,最后理智驱动她完全放弃了地上的茶粉。尤里将这些茶粉扔到垃圾桶里,自己则坐在办公桌上开始简单统计自己的负债情况。
这统计不做罢了,尤里看着天文数字一般的300万负债,又看看自己省吃俭用才搞到的两千六。虽然她深刻理解一周赚两千六确实是非常高效了,但还不够高效。据离银行的还款日还差二十天,自己还差整整一千四才能还上银行还款日的定额,这还完全没有考虑期间其他的债主回来讨债。
尤里看向放在桌旁的小卡片,又动了心思。
事实上,尤里反复质疑自己到底为什么接了这样的活。自己为什么会乐意为了钱而将这些充满罪孽的小卡片散播出去。她感觉自己肯定是鬼迷心窍,抑或是被贪婪控制了。
尤里,你赚钱的方式就是这样去迫害其他的底层人吗?
那些女郎,看上去光鲜亮丽,事实上要和自己一样要去挤充满异味的公交车。那些寄居蛋白石篱下的女郎,在自己逼仄阴暗,堪堪有床一张灯一盏的小屋内过着畜生一样的生活。那些女郎何尝想出卖身体,倘若她们不被生活压迫,不被这个吃人的世界剥削。
蛋白石,负债一百五十万,四年清偿。他靠的是什么?是自己的努力还是自己的智慧?都不是,靠的是旁门左道,靠的是剥削压榨别的,比自己境遇更加糟糕的女性。他的钱从哪里来?从那些同样被社会压迫,位于底层的客人。
蛋白石清偿与复活的方式,是对着底层来回摆动镰刀,像收割禾苗一样将他们齐头割下。
而尤里,在某个瞬间也产生了类似的念头,为了自己上岸而不惜让更多人下水的念头。
“……操!”
尤里立刻反应过来,她猛地跳起,看向垃圾桶里的茶粉。
一群老鼠发疯一般啃食着茶粉,甚至不放过沾染了茶粉的纸袋和塑料。他们着了魔,随后开始变得癫狂而混乱,他们甚至不介意将伙伴皮毛上的茶粉啃食下来。这样恐怖而混乱的场面持续了半个多小时,最后一只贪婪而凶残的硕鼠甚至从伙伴的胃里找到茶粉舔舐——尤里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震动的瞳孔让她变得清醒而明晰。
“茶里他妈掺了东西。”
尤里如梦方醒。
尤里回忆起和蛋白石相遇的那一天,自己混沌之间喝了一口茶,随后就变得亢奋而对他人言听计从。尤里从自己的后台调取数据,发现自己昨晚上报了一次兴奋剂过量与口服型纳米病毒摄入警报。由于自己的智能诊断系统不是很高级,无法检测出相应的物质,但尤里绝对有理由怀疑“兴奋剂过量”指的是“乐乐粉摄入”。
乐乐粉是一种经由“卡氏多殖黏菌”烘干研磨得到的神经兴奋制品,已经被西大区的《药物滥用防范指南》评为一级滥用药物,即:强成瘾、高度滥用、高度致幻或兴奋、强戒断反应。是一种非常危险的,会对个人和社会造成巨大危害的药品。原先这是一种用作战地医疗的军用制剂,后来这种制剂甚至被国际军事法庭认定为“建议避免使用”的可能牵扯战争罪行的制剂。
尤里立刻理解了,深刻理解了,完全理解了蛋白石的“生财之道”。用乐乐粉控制女郎为其卖命,如果对方是智能就往里面加一点纳米病毒。女郎接客的时候引导客人药物滥用,通过让客人形成生理和心理的上瘾以确保用户粘性。
越来越恶心了。尤里感到由衷的恶心。
用如此肮脏不堪的手段祸害成百上千的家庭,只为了让自己上岸。这样的行为和琼斯有什么区别?甚至比琼斯还要恶劣!
尤里将桌面上的卡片打包扔到门口的脏水坑里,她将已经计入自己收入的三百西元从钱包里掏出来,她深感这些钞票比一般的钞票更加污秽,更加罪孽深重。
尤里自己深刻反省,自己真的就那么干净吗?从一开始,自己想要接触蛋白石的理由,不就是想要快点上岸,快点获得自由,哪怕从细节上看这件事是如此可疑。
没有下次了。
尤里告诉自己。
绝对不能有下次了。
尤里将这句话刻在自己的核心深处。
是夜,尤里拿着蛋白石的钱,出现在蛋白石经营的转轮酒吧的门口。
在她眼里,这个金碧辉煌的地方不过是个大号的毒窟糜巢,是不洁和瘟疫滋生的巢穴。人们在大街上来往,一些打扮华丽却稍显畏缩的客人左顾右盼,悄悄进入转轮酒吧;一些烂醉如泥,西装革履的中间领导层被几个保安夹着送出门去;几个女郎围着一个不可一世的公子哥轻歌曼舞;几个混混模样的瘦小男人染着一头廉价的金发,在门口蹲着打量来往的路人。
这幅画面是如此病态,如此扭曲,令人无法直视。
尤里捏着手里的钱,大步走进了这个散发着刺鼻香气的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