笠松赛场还是有点排面的,虽然平常总是那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一旦有了重赏比赛,人们都还是会涌过来看,就像是今天的黄金青年赛。
笠松赛场的入口空地上闹哄哄的,人头攒动,大家都闹嚷着、走动着,活像一个菜市场。
乌玄雫站在摊位前看着,看到摊位后转出一个人,手里抱着个大箱子,她连忙迎上去。
“店长!和你说了别带这么多来,你怎么不听呢!”乌玄雫伸手接过箱子,“大家哪会买这么多啊!”
“不,我是算过的。”店长骄傲地一挺胸,“今天人流量这么大,说不定这些货还不够呢!”
“行吧行吧,那你继续开着吧。”乌玄雫边说边打开箱子,把包装好的周边都拿出来摆在货架上,“我等下就要去候场了,只能帮到这了。就这样吧,开场了我估计就没有人来买了……额。”
她看着手上的商品,突然不说话了。
“怎么了?我看看……哦,这箱是你的周边。”店长凑过来看了一眼,又扭回头去,“想要就拿一个走吧,反正是你自己的。”
乌玄雫点点头,琢磨了半天,拿了个徽章挂在自己的包上,反正不拿白不拿。
“不好意思,请问有乌玄雫的周边吗?”
背后传来一个亲切的女声。
闻言她马上转回身,摆起营业笑容:“有的有的,请问需要怎么样的……诶?!”
“呀,静子!”
“妈!你怎么来了!”
……
“原来是这样啊,店长小姐。我女儿这段时间多谢你的照顾了。”房东太太向店长微微鞠一躬。
“没事的,您女儿很让人省心。”
“真的很感谢你。”
“没有没有,我这边才是……”
“行了!”乌玄雫总算是打断了两人的寒暄,“妈,你怎么来了?”
“女儿比赛,我为什么不来看?”房东太太已经买了些乌玄雫的周边,塞得包鼓鼓囊囊的,准备带回去分给上田町的大家,“静子,你已经这么优秀了……我真为你感到开心。”
房东太太摸了摸自己的包,又温柔地看了她一眼。
“行了,你该去候场了吧?赶紧去准备吧。”房东太太催促她赶快离开,“比赛后再见啦,不要太紧张了。”
“好,那……店长,妈妈,我先走了。”
“好,去吧。比赛加油哦!”
……
休息室里依然还是那么简陋,如此的简陋,甚至每场参赛的赛马娘都不太在这里停留。她们宁愿多去场地上走一会儿,也不愿意待在这个破旧的房间里坐着。
但乌玄雫反而觉得有些亲切,她经常来这里。每次小栗帽比赛,她都过来帮小栗准备后勤、以及画胜者舞台的淡妆。光辉来比赛,她也跟来看情况。
是umaline,她有段时间没看,期间有三位联系人给她发了消息。
第一条是鲁迪乐摩。
鲁迪又单独强调了一遍,比赛要加油。
乌玄雫发了句我知道了,谢谢你们仨,然后看向下一条。
第二条是南方女角。
女角说,这两天发现乌玄起得都很早,这可不像她,身体有没有事?今天就是黄金青年杯了,身体一定要好好的,这样才能跑步。女角又说,自己已经找到了目标,要继续地锻炼、继续地跑,但并不只为了胜利,而更多是为了变成更好的自己。所以,今天的黄金青年杯她就不来了,在远处为乌玄雫加油。
乌玄雫说好的,然后看向下一条。
第三条是她没有想到的贝特巴宁。
贝特巴宁很惊奇,说几天不见,乌玄雫怎么就已经跑进重赏了?她自己还在慢慢地锻炼,要到下半年才能开始参赛,果然乌玄是个很厉害的人呢。她更加坚定了往前奔跑的决心了,至少要变成像乌玄一样的人,最终进入中央,去跑有马纪念。不过现在更要专注眼前,所以,黄金青年杯赛,加油啊!
乌玄雫发了个点头的表情,把手机扣在桌子上了。她坐正了,抬头看向已经脱皮的天花板,长出一口气。
大家怎么都这样,一个一个,都在和我说比赛要加油,都在叫我高高兴兴地尽力地跑,这也太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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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地也蓄满了水,黏糊糊的,踩上去就会往下陷,这样的路抬脚很不快,速度提不上来。
“光辉,你在这里啊。”
乌玄雫走上场地,看到了面色慌张的崭新光辉:“还说今天怎么没见到你呢。”
“静子!”光辉见了她连忙跑过来,“你快去看看小栗吧!”
“小栗怎么了,她不是在那边拉伸吗?看着情况还行吧?”
“不是那回事!是……啊。”
光辉说到一半,突然看到小栗帽的目光一转,往看台上扫去。顺着小栗的目光,她们找到了那个眼熟的身影。
皇帝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场下,她看到了那两位自己看好的马娘:小栗帽和乌玄雫。
她首先向北原训练师施压,敦促他做出选择。但在这里出了意外,乌玄雫这位马娘居然插入对话并愤怒地打断了她。
那就顺着下去,利用乌玄雫易怒的性格,让她处于愤怒的状态将自己的才能发挥出来,取得胜利。这样子,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将她引入中央特雷森了。
在皇帝的眼里,乌玄雫发现了她,灿烂地笑起来,蹦蹦跳跳地朝她挥了挥手。
……怎么回事?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皇帝觉得事情似乎超出了自己的预想。
反倒是从场下走向小栗帽的另一位芦毛马娘,好像是叫藤正进行曲,她充满了愤怒,像燃烧着的火。
……
“啪!”
藤正进行曲一上来就想给小栗帽一个巴掌,还好乌玄雫反应够快,迅速抬手,用手臂接住了这一下。
“乌玄,你让开。”
藤正进行曲声音颤抖,强压着愤怒。
“有话好说,不要打人,打人也别打脸。”
乌玄雫说完这些才让开。
随后的一瞬间,藤正就拽起了小栗帽的领子。她几乎是咆哮着出声:
“你在想什么!你不参加东海德比了?!”
小栗帽没有回应,沉默着,只有藤正的咆哮在场上飘荡。
“你说话啊!这是怎么回事!”藤正依然不停,拎着小栗帽的衣领摇晃,语气更加激动。
“……”小栗帽依然不说话。
“你,你真的是……你把我的约定……”藤正的眼涌出泪来,话也变得断断续续,这还是乌玄雫第一次看到她哭。
“你把我,把我们当傻子耍……”
“……那就来打败我吧。”过了许久,小栗帽抬起头来,两眼黑得吓人:
“啊,我知道。”藤正进行曲深吸一口气,似乎将情绪调整好,耳朵向后折去:
……
小栗帽在迷茫。
她想参加比赛,她不想输;但她同时又想输。她不想因为跑步而伤到任何人,她不想赢,因为北原会受伤;她想赢,因为不赢她自己会受伤。
她到底应该因为为了什么而奔跑呢?
她应该以什么心情而奔跑呢?
“小栗。”乌玄雫走回来了。
“静子。”小栗帽点点头。
“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吧,小栗。”她轻松地笑起来,“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们三个在场上一起奔跑。”
“诶?”
“虽然我跑不快,但是我会尽自己全力的。我会尽全力跟上你们,所以你也要跑起来,跑得超过自己想象啊。”乌玄雫不知道怎么给她打气,但她知道自己应该将这些话说出来,“先不要想那么多,就像以前一样,快乐地去跑吧!”
说罢,她伸手将小栗之前由于动作激烈而散开的马尾重新束好,转身走向闸门。
“场上见!”
你果然是一个厉害的人呢,静子。小栗帽扯了扯嘴角,又收了回去。
头顶的乌云依然布满天空,太阳仍不见踪影。在这样稍显凉爽的下午,黄金青年杯、乌玄雫的第三场正式比赛、乌玄、小栗、藤正三人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对决,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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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昏暗狭窄的闸门中,乌玄雫深吸一口气,心里生出一丝安稳来。她想起了那晚与拜耶尔的对话。
“那么,你找到奔跑的理由了吗?”
“唉,算是吧,但不完全。”乌玄雫挠挠后脑勺。
“找到就是找到,没找到就是没找到,你这算什么?”顶着乌玄雫的脸,拜耶尔有些无语。
但是世上的事,总是这样模糊不清。
现在想起来,自己已经与太多太多的人建立起联系。还是那句话,“羁绊”。
这些人们真可爱啊,在比赛前,都给自己加油鼓气。虽然有些可能是出于客套,但更多的,是那真挚的感情。乌玄雫不认为自己是一个薄情的人,她也爱着这些可爱的人们,面对这样炽热的感情,她没有理由不作回应。
作为马娘,那么她能做的、最直接的,就是奔跑,在赛场上奔跑,给那些与自己有所羁绊的人带去快乐、带去其他很多东西甚至带去梦想。她很会负重,现在她所负担的并不是实际的重担,而是那沉甸甸的感情与寄托。
“这就是爱别人?”女神点点头,又提出另一个问题:
“如果,只是如果。如果别人并不在你的肩上放下他们的寄托和梦想,或者说,有更多的人向你投射了恶意,你还会继续奔跑吗?”
“跑啊,为什么不跑?管静和我说了,让我快乐而自由地奔跑,这也很对。再说,管静已经消失,根本没有人记得她,那我就跟应该跑起来了,如果我奔跑、不用奔跑去记住她,还有谁会记住她呢?她可是我自己。奔跑能让自己变好,那为什么不呢?”
“这就是爱自己?”女神再点点头,“我大概知道了。”
……
“我要帮姐姐一起扛货!”“我也是!”孩子们应得很干脆。
“哈哈,你们的好意我领了,但是挑担的事,就交给姐姐吧。你们应该去读书,去变得更好,走出这片大山,去做自己最应该做的事。这样子你们可就比姐姐我力气大多啦。”
“但是姐姐,你是马娘,不应该去奔跑吗?”小朋友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毕竟谁又不在奔跑呢?我在为了生活而奔跑,也在为了未来而奔跑;你们现在读书也是一种奔跑,是为了以后更好的未来。”
“未来?”
“是啊,没有谁能够一直停在原地的,大家都在尽自己的全力让自己变得更好。这就是生活、这就是这个世界。”
闸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