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特雷森是宁静的。充满活力的马娘们都还没有醒,只有工作人员和少许早起的师生在走路。今天露水很重,半空中雾蒙蒙一片,站在宿舍门口甚至看不清近处的学校食堂,估摸着这几天就该下雨了。
乌玄雫蔫了。
不过这几天就不一样了。
做了那样的一个梦,说自己毫无感觉那是骗人的。管静好歹也是自己,身体里的那股子惆怅还是抹不去的;再说,管静的过去是那么让人意难平,只要是个正常人就不会觉得无感。
从柜子里拎出自己的跑鞋,穿上,在地上蹬了几脚,她决定出去跑跑,顺便为了几天后的黄金青年赛准备。
笠松的河依然如此,只是在雾中稍显朦胧。河水还是快快地流淌,时间已经快进入七月份,雨季也该到了。雨季快到了,那么暑假也快来了。
暑假啊……乌玄雫想起了自己的同学们,大家假期都在干嘛呢?
特雷森前段时间的文化课考试一结束,学校就进入了散漫的状态,大家都进入预备放假的心情中。她每天都能在商场里见到同学们,她们聚在一起说笑逛街,然后走到“sports light”门口和乌玄雫打招呼。
“乌玄同学,原来你在这里上班啊!”对方捂嘴,惊讶地说。乌玄雫有印象,这位马娘是她的前桌,也是个闹腾的主。倒不是说她很吵,只是很有活力,和谁都特别友好,自来熟。
乌玄雫还记得,考试那天就是她来找乌玄雫,问暑假有什么安排。乌玄雫说暑假没事干,她就说那要不要一起去海边。这是好的,乌玄雫说可以,但还是要看会不会有临时的事情。
“你好啊。”乌玄雫坐在门口,将那本大部头搁在马扎上。这本《训练员白皮书》的第一册她快看完了,当然也只是快看完,并掌握了一点点。距离全部掌握还有好长时间。
“我听说了,过两天你要和那两位芦毛的马娘比赛?真厉害啊!”她很崇拜的样子,眼睛里好像有星星一闪一闪。
“啊?你们怎么都知道了?”
“报纸啊,报纸!”她伸进兜里想掏报纸,但实际上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因为她并没有随身带报纸。在她上下拍拍自己的口袋发现没有报纸后,直接抓着乌玄雫的肩膀不住地摇晃,“别说学校里的大家,笠松町里都传开了!”
“哦,哦……是这样啊。”乌玄雫嘴上应着,心里则想起小栗帽她们来。
……
在得知皇帝真的将自己安排到黄金青年杯后,北原第二天早上向小栗帽宣布:她的下一场比赛是黄金青年杯,藤正也会参加。当时耳朵后折的小栗帽就高兴起来了,但正当她想说些什么,北原又说了句话。
在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中,早上的训练前讲话结束了,只留下一脸纠结的小栗帽和脸都灰暗下去的北原。
“……乌玄,我对不起你。”过了好一会儿,等到小栗帽和光辉出门之后,北原才自责地开口。
“你有什么对不起我的,不要这么说。参加同一场比赛也是好事,之前我们三个就约定过要好好赛一场,这也是个机会。毕竟如果不是鲁铎象征那家伙的安排,我要追上她们还是很难的。”
“你这是在说什么?”乌玄雫奇怪极了,“你不会把那家伙的话当真了吧。我凭什么要证明给她看啊?我是要自己跑,是要和自己的朋友们竞赛,关她中央什么事?”
“那就这样吧。虽然你的选择我不好评价,但是我还是想问,你到底是想让小栗赢、还是想让她输?”乌玄雫坐直了看向北原,“你这是把小栗放在火上烤,让她进退两难。小栗帽是个那么单纯坦率、追逐速度的赛马娘。她如果输了,那就是背叛了自己;如果赢了,就是背叛了约定。这也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不知道。”
北原嘴唇颤抖,说不出话。
北原一直沉默,只是说不知道。他也不知道他到底想怎么样了。
看着这样的北原,乌玄雫也是叹了口气。
“其实我能够理解你。”乌玄雫又瘫回椅子上,“接下来的话不是一位赛马娘说的,而是作为和你一样的平凡人说的。如果小栗只有光辉那样的实力,你根本不会痛苦。现在的她光芒太旺盛了,这样的光,笠松实在是留不住啊。这种力所不能及的事,实在是没办法。但这种事又经常发生,生活总是这样,令人窒息而不可逃避。”
“……小栗她,到底是应该留在地方的马娘,还是不应该留在地方的马娘呢?”北原抬起头,似乎想从乌玄雫口中找到答案。
……
回过神来,乌玄雫又被店长从后背拍了一掌。
“啊?干……干嘛?”莫名其妙。
“还干嘛……你不是要比赛了吗?来帮你看看鞋子还有什么要改的。”店长接过鞋子走向仓库,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来,“比赛,加油啊。要是不好好跑,粉丝们都会有点失落的。毕竟你比赛的次数不多,翻来覆去只能看那么一场,虽然我们都并不只是喜欢你的跑姿,但是果然,看到在场上的你就会很高兴。”
“哦……”乌玄雫很不适应,感觉背后痒痒的。她从来没有被这样鼓励过,也没有感受过这样直接的喜爱,粉丝们的喜爱与上田町的大家又很不一样。
……
太阳冒出头,笼罩在笠松的雾很快就消散。眼前的景色清晰了、明亮了,又是一座祥和的小镇。
一路慢跑在笠松的街上,乌玄雫看到了一如既往的景色,但又有所不同,因为她很少能够在这个点起床。转过灰砖砌起的街角,又是一条不宽不窄的街道,她撞上一阵从墙外的爬山虎上吹来的绿色的风。原来是佐藤先生家到了。
她有段时间没来佐藤先生家了,因为期末考试的原因,以及后面出了很多很多的事,所以几乎都在学校里,没有出来。现在见到了眼熟的人,亲切的很。
“小雫,好久不见了!”佐藤先生已经起来了,正坐在院子里。看见乌玄雫经过,就乐呵呵地打招呼。
“佐藤先生,好久不见啊!”她也回礼,然后好不见外地走进拉家常,“几天没见,这墙爬山虎都长到院子外面去啦。”
“是啊,我这段时间没修剪了。”佐藤先生笑呵呵地,特别高兴,“我女儿过几天要回来了,她以前小的时候就喜欢院子里里外外长满了爬山虎。她说这么密,白天也能看到星空。”
“哦,那可真是恭喜了!”乌玄雫也为此高兴,她也想回上田町看大家了,“不过这是怎么了,最近也没有特别的假期啊?”
“谢谢谢谢。”乌玄雫连忙点头。
“我也很喜欢你,哎呦,老头子说这话是不是不太好。黄金青年赛,我也会去看的!小雫,比赛加油啊!”
……
她又觉得,这和管静的担子一样:只要想起担子里的是什么,仿佛又有使不完的劲儿,甚至推着自己向前。这到底是什么呢?她现在还理不清楚。
心里的这股劲,似乎像是无穷无尽的,推着她跑得越来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