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昏迷后可能留有意识。
尤其是疼痛和疲累造成的轻度昏迷。
主意识没有完全消失,有一点思考能力,甚至能察觉到身体状况。
比如此刻,苏启在跟左腿道歉,对不起,让你受伤太多了。
即使在多灾多难的苏启身上,左腿也是让邻居落泪的倒霉蛋。
六岁车祸压缩性骨折,小学车祸折裂性骨折,初中车祸粉碎性骨折,今天第四次骨折。
左腿说:道歉,你想道就道,可事儿,还没完呢。
苏启问:啥?
左腿说:我受了这么大苦,可不是为了等死——你得支棱起来啊!
苏启猛坐起身,吓得梁志险些松手。
“兄弟,你醒啦。”
“身体好咩,要梁妃给你松劲活骨咩?”
两个人凑了过来,都像二十来岁,一个微胖,一个瘦高。
两人都被苏启伤势吸引了眼球。
微胖的很快撇过头,似乎不忍细看,瘦高的直勾勾盯住伤口,像在回忆什么。
嗯,看起来不会后面偷袭。
苏启扯了扯围巾,轻微窒息感将他拉回现实:“我昏了多久了?”
“啊?哦,也就两分钟吧。”瘦高男人不确定。
“你怎么在这?”苏启把腿从石块间拔出来,诧异看到了魏老二。
“老弟,是我喊的他们来救你。”
魏老二咧嘴笑,一口烂牙:“你也别藏着了,把知道的都说了吧。”
“我不比你们知道多少。”苏启眉头皱起:“之前我正面撞到它,摔了一跤,碰巧当时我不害怕,结果它明知我活着,却直接走了。我觉得不对劲,试探了下,发现它眼睛的确有问题。”
“这样啊。嘶,你说毒液……会把它眼睛治好咩?”微胖男人不安问。
苏启没想到这点,考虑到不幸,他没法答复。
瘦高男人不以为然:“治好了也没啥用,眼睛瞎久了,神经退化了,脑区也会出问题,就算复明也要训练好长时间才能辨别物体。”
“扯,你知道他瞎了多久咩?”微胖男挥手反驳。
苏启插话:“肯定很久。瞎子当久了,体态和常人不一样。话说你们是?”
苏启说着垫垫脚,左脚撕裂型痛感,脚底又冷又肿,很难办。
“罗文彬,测绘系大四。”微胖男人挤笑握手,手心满是汗。
“测绘?”
头顶传来巨响,毒液跳下砸碎地板,飞扬烟尘勾勒它高大影子,震颤从脚底直蹿脊髓。
苏启眼看四人克服恐惧。
梁志用力闭上眼,魏老二掐住手腕珠串,罗文彬目光飘忽,像在思考,瘦高男人……在发呆?
毒液把身子压得很低,昂起头,一下跳到四楼去了。
“就是丈量建筑尺寸那种,也算土木狗吧。”
毒液走后,罗文彬比划方格,声音小了不少。
“哦,那你是……医生?”
“咱是在医院修电脑的。郎修贤,叫咱休闲就行。”
瘦高男人笑着看向梁志,使了个眼色。
梁志叹了口气:“我职高……学的按摩,现在搞修锁。你还好吧,要不我按按?”
苏启好奇:“你们三认识啊?”
梁志嗯了一声:“一个院坝长大的。”
苏启看向罗文彬:“听口音,你港东的?”
“也不能这么说,我也就过年过节跟爹妈回老家探亲,其余时候都在这。”罗文彬摇头。
苏启哦了一声:“诶,话说梁志老哥,骨折能按不?”
梁志惊悚:“当然不行。咋,骨折啦?”
“说不准,嘛,动是没问题的。”
苏启跳了跳,他额头和眉毛都破了,手脚和后背上手有些瘀伤,都可以忍耐。
“老弟你有准备吧,接下来咋办?”魏老二问。
“我朋友在楼上做了个陷阱,先上去看看。”
苏启说罢,忍不住看向碎石间的尸体,这人忽然袭击他,最后自己却没活下来,真奇怪。
“啥也不用想,老弟。就当这比是个杀人狂精神病,别磨蹭啊。”
魏老二很理解苏启的困惑,他也想知道这男脑子是有什么问题,前提是有空。
“嗯……你说的对。”
苏启呼气,压下心中困惑。
上楼过程异常顺利。
毒液的捕食似乎变困难了,至少咆哮中多了几分怒意。
苏启喊话了所有人,勇气不能奢望,但至少有人会意识到,毒液不等于剧情杀。
当然,也可能是装的,毕竟苏启完全不懂他吃人干啥。
三楼遍地狼藉,苏启没觉得不对劲,见莫缘缩在墙角,才困惑起来:“咋了?”
“陷阱被它毁了。”莫缘说。
“嗷……那我们再做一个?”
“它知道我在做陷阱。”莫缘一下站了起来,捏住苏启肩膀,用力压在伤口上:
“它不是瞎子了……它看得见。”
“行了,你还活着。”苏启给他拥抱:“够了。”
莫缘应激性的推开他,欲言又止,神情复杂得苏启完全看不懂,也懒得懂:
“阿莫,有没有可能,它虽然眼睛好了,但还是个半瞎子?”
莫缘下意识想反驳,却想起毒液奇怪的姿势:“的确……它还不能区分事物轮廓。”
“既然如此,我觉得还没必要放弃。”苏启说:“你说呢?”
莫缘越发无奈,瞳孔忽然一凝:“你脚怎么了?”
“啊,没事,小伤而已。”苏启小跳,姿势稍稍别扭,脚跟没着地。
扯淡,莫缘心道,你跑全马都不会扭成这样,怎么可能是小伤。
由于不幸,苏启的肢体耐久低于常人,因此时刻注意姿态,避免不必要损伤。
瘸腿战毒液,你在搞笑吗?
莫缘下定决心,把苏启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我们逃吧。”
苏启瞪大眼,两耳一下向后拉,这是他激动时的反应:“你找到出去的路了?”
莫缘嘴皮发麻:“不是……其实毒液就是你上个月认识的那个乞丐。”
“啥?”苏启几乎跳起:“就是琵琶很好那个老哥?”
“对,就是他。它愿意放我俩走,所以不要管他们了,我们走吧。”
莫缘语调极快,仿佛生怕自己说不完。
“……他想干什么?”苏启食指戳着脑袋,困惑且头疼:“他都吃人了。”
“食人族也有社交,他只是心理变态,不等于怪物,至少人性没完全丧失。”
莫缘不知道他解释的时候为何脑子里全是余烬和薪王。
“那我不能走。”
莫缘很难过的发现苏启根本没犹豫:“我是他的朋友,该把他的人性从怪物里救出来。”
漂亮。莫缘心道,这话完全能套用到应对丧尸末日时如果亲朋好友感染了该怎么办,稍稍改动一下也能用在面对现实里误入歧途的好友。佛剑那台词怎么说来着?杀生为护生。现在是杀友为护友,如果我是古代文豪,一定要把这句话写在书里,或许现在就会有杀友之友的说法了。
可我不是古代带文豪,我就生活在此时此刻,面对狗屁吃人变态怪物的生死危机。